1
顾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嘶哑。他想去握住她垂落的手,却被舟行一把拉住。
“别碰她。”舟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蘅的颈侧,片刻后,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还有脉搏,只是很弱,而且我觉得她不会那么容易死掉,魔应该没有生死的概念了吧。”
顾城的心猛地一沉,又瞬间被巨大的庆幸填满。他没死,蘅也没死。
侍者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蘅口中。
然后,她看向顾城,眼神复杂:“尊上强行催动了心核,又硬接了那魔物一击。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但代价……恐怕不小。”
顾城的目光落在蘅那软软垂下的左肩上,那里的骨骼已经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暗紫色的衣料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蘅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力量抗争。
“我们得找个地方让她疗伤。”舟行环顾四周,这片山谷阴森诡谲,魔气弥漫,绝非久留之地。
顾城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看着蘅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是她救了他,不管她和自己到底什么关系,就算是陌生人,现在,也轮到他来守护她了。
“我来背她。”顾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蘅的上半身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背上。蘅的身体很轻,却冷得像冰。顾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的心上。
舟行没有反对,他走在前面,用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拨开前方扭曲的荆棘和弥漫的黑雾。木杖的顶端,镶嵌着一块黯淡的灵石,此刻却隐隐透出一丝微光,似乎在指引着方向。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一成不变,都是黑色的岩石、枯死的树木和令人窒息的黑暗。顾城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背上的蘅也越来越沉。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也没有停下。
终于,在一片山壁的凹陷处,舟行发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不大,但内部还算干燥,勉强可以容身。
顾城将蘅轻轻放在洞穴深处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蘅的脸色依旧惨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侍者在洞口布下了一道简易的警戒阵法,然后盘膝坐在蘅身旁,开始为她护法。她从怀中取出几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蘅的几处大穴,试图稳住她体内紊乱的气息。
顾城则守在一旁,他看着蘅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精致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蘅之前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她看自己时那温柔又复杂的眼神。
“她…会好起来的,对吗?”顾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侍者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她的根基受损严重,左臂的经脉和骨骼几乎尽毁。那颗‘心核’是尊上在魔界修炼的力量的源泉,如今碎裂,想要彻底恢复,难如登天。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蘅的左臂,“这条手臂,恐怕是保不住了。”
顾城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保不住了?蘅为了自己从此就要失去一条手臂了吗?
侍者继续说道,“公子不必过于担心,尊上会醒来的,但力量将大不如前,恢复之路,漫长而艰辛。”
洞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蘅微弱的呼吸声。
2
不知过了多久,石台上的蘅,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顾城和舟行同时睁开了眼睛,紧张地看向她。
蘅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显得有些黯淡,但依旧清澈。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顾城身上。看到顾城安然无恙,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柔。
“澈儿……”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
“我在…我在这里!”顾城连忙凑上前,紧紧握住她没有受伤的右手。
蘅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又疼得蹙起了眉。她试图抬起左手,却发现那只手臂毫无知觉地垂在身侧。
她的眼神凝固了一瞬,然后,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的手臂……”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平静。
侍者上前一步,低声道,“尊上,你的左臂经脉尽断,骨骼粉碎,为了保住心脉,我只能……暂时封住了它的生机。日后,或许……”
“不必说了。”蘅打断了侍者,她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那条无力的手臂上,眼神中没有顾城预想中的崩溃或绝望,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知道,但值得。”
她说着,目光转向顾城,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你没事,就好。”
顾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握着蘅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蘅似乎是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但抬起的却是那只完好的右手。她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看来,以后要靠你多照顾我了,澈儿。”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和沉重的气氛。
顾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你这么保护我们,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和行哥的恩人,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虽然她的澈儿还是没有大方地认她这个母亲,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让蘅充满了感动。
“恢复……谈何容易。”蘅叹了口气,她的目光变得悠远,“心核碎裂,我体内的魔气也紊乱不堪。想要重新凝聚力量,至少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且,这条手臂……”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顾城和舟行都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蘅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不能停在这里。那个魔物虽然暂时被吓跑了,但它背后的势力,还有这片魔域的诡异,都远超我们的想象。想要保全你们的平安,必须尽快找到元禾。”
再次提到元禾这个名字,舟行的眼神也凝重起来,他好像是有些印象,但是又觉得应该是不认识这个人的。
“元禾婆婆的拐杖上,镶嵌着半块玠玞。尊上,或许玠玞能帮你稳定体内紊乱的气息,甚至…有重塑经脉的可能。”侍者也跟着附和道。
“玠玞?”顾城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上一任御寒司司长的灵器,听说具有极致的防御修复能力。”舟行解释道,“不过,已经几百年都没人见过了。如果真的被那个叫元禾的带到魔界来,还真有这种可能。”
蘅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玠玞虽然强大,但如今在元禾手上的只有半块。而且,我与神殿…”试图坐起身来,但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一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我才不会借助他们的力量。”
“别动!”顾城连忙按住她。
“我没事。”蘅摆了摆手,她的眼神无比坚定,“我们继续走,每拖延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舟行扶起蘅,顾城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们重新走出了洞。
蘅的脸色依旧苍白,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顾城走在她身侧,看着她略显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