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和昨天那扇黑巧克力大门不同，这扇门是白色的，冰糖铸成，半透明，能看到门后有光在流动。

　　门板上没有螺旋纹，没有雕刻，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映出三人的影子。

　　糖超超飘到门前，没有推，也没有抬手。门自己开了。像融化一样，冰糖从中间向两边流淌，露出一条新的走廊。

　　门后是一条更宽的走廊。墙壁是半透明的麦芽糖，浅黄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

　　壁灯嵌在墙壁里，灯罩是硬糖雕成的花朵形状，灯芯是会发光的橡皮糖，光线暖黄色，照在半透明的麦芽糖墙面上，把整条走廊染成了琥珀色。

　　糖超超飘了进去。

　　“甘饴工坊。”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切欢愉的源头。”

　　小豪豪跟在后面，走进那条走廊的时候，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重了。

　　不是心理作用——那种重量是真实的，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糖浆从头顶浇下来，黏稠、温热，裹住了每一寸皮肤。呼吸变得费力，每一次吸气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浓烈的甜香，甜到发苦。

　　晓萱的魔法书在怀里震颤了一下。她按住封面，眉头皱了起来。

　　“元素浓度……”她低声说，“比城堡外面高了至少三倍。”

　　马导没有听到。他已经走到了走廊的中间，仰头看着头顶的麦芽糖天花板。

　　天花板也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上面有一层更深的颜色，像乌云，又像瘀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小豪豪数着自己的脚步——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两侧的墙壁颜色在缓慢变化，从浅黄变成深黄，从深黄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焦糖色。

　　越往深处走，颜色越深，空气越重，甜味越浓。

　　糖超超飘在前面，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拖行，留下的糖浆痕迹在灯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飘着，像一个向导在完成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线。

　　小豪豪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麦芽糖墙壁的表面是光滑的，但他总觉得那些光滑的表面下藏着什么东西——不是纹路，不是血管，而是一种更模糊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在墙体的深处缓慢翻滚。

　　他看了很久，试图看清那是什么。

　　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动。

　　晓萱也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在魔法书封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小豪豪。”她低声说。

　　“嗯。”

　　“这墙里……有东西。”

　　“我知道。”

　　马导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墙壁，耸了耸肩。

　　他没有感觉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但没有在意。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糖超超身后不到三步的距离。

　　“还有多远？”他问。

　　糖超超没有回答。他飘到一个位置，停了下来。

　　那个位置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两侧是麦芽糖墙壁，头顶是麦芽糖天花板，脚下是硬糖地面。但他停得很突然，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住了。

　　小豪豪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墙壁上有一扇门。和走廊的颜色一样，半透明的麦芽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门的边缘有一条细缝，缝里透出光——不是暖黄色的壁灯光，而是彩色的、闪烁的、像霓虹灯一样的光。

　　糖超超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按在门上。

　　门向内滑开。

　　热浪扑面而来。

　　彩色的光从门内涌出，红、橙、黄、绿、蓝、紫，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泼在走廊的墙壁和地面上。

　　声音也从门内涌出来——低沉的轰鸣，像瀑布从高处坠落砸在岩石上；尖锐的嗡鸣，像某种高速旋转的机器；还有密集的、连续的、像千万颗糖粒在铁板上弹跳的噼啪声。

　　小豪豪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那刺目的彩光。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大到看不到边界，只能看到一片彩色的、翻涌的光雾。

　　光雾中有东西在移动——巨大的、模糊的、像齿轮又像漩涡的东西，在缓慢旋转。

　　糖超超飘了进去，长袍下摆消失在光雾中。

　　马导没有犹豫，大步跟了上去。

　　晓萱看了小豪豪一眼，小豪豪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了那片彩色的光雾。

　　彩色的光雾在身体周围翻涌，像被搅动的糖浆，粘稠、温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气。

　　小豪豪眯着眼睛，跟在晓萱身后，走了大约十几步，光雾渐渐变薄，视野清晰起来。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车间入口处。

　　车间比外面的走廊宽了不止三倍。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模糊的、像被糖霜覆盖的黑暗。

　　墙壁是半透明的麦芽糖，浅黄色，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但那种光泽不是静态的，而是像水面一样，有细微的波纹在缓缓扩散。

　　马导第一个走了进去。他的战靴踩在硬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了回音。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仰头看着穹顶。

　　“这地方……比外面那个工坊大多了。”他说。

　　晓萱跟在他后面，魔法书已经翻开了。书页上的水纹在进入车间的一瞬间猛地翻涌起来，蓝光亮了不止一倍。

　　她把书抱在怀里，手指按在书脊上，目光扫过四周。

　　“元素浓度在持续上升。”她说，“比走廊里又高了。”

　　小豪豪走在最后面。他的目光没有看穹顶，也没有看地面，而是盯着两侧的墙壁。

　　墙壁是半透明的麦芽糖，浅黄色，在灯光的照射下能看到墙体的内部。

　　里面有东西——不是固体，不是液体，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在墙体的深处缓慢翻滚。那些东西的颜色比墙壁深，浅褐色，像被稀释的焦糖。

　　他走近墙壁，仔细观察。

　　墙体表面是光滑的，但光滑的表面下，有细密的纹路。

　　不是裂纹，不是雕刻，而是从墙体内部透出来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在墙面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纹路有粗有细，粗的有手指那么宽，细的像头发丝。它们在墙体内延伸、分叉、汇合，延伸到小豪豪看不到的地方。

　　“这些墙……”晓萱也走了过来，把魔法书举到墙面附近。书页上的水纹剧烈翻涌，蓝光闪烁不定。

　　“有生命能量。”她说完，抬起头看着小豪豪，“很强的生命能量。”

　　小豪豪伸出手，指尖悬在墙面不到一寸的位置。

　　他没有触碰，但能感觉到从墙面散发出的热度——温热，比体温高一些，像靠近一个正在出汗的人。

　　热度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热一些，有的地方凉一些。

　　热的地方，墙体内的纹路更粗、更密；凉的地方，纹路更细、更疏。

　　“这墙是活的？”马导也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摸。

　　“别碰。”晓萱拉住他的手腕，“还不确定是什么。”

　　糖超超飘在前面，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他发现三人没有跟上来，停了下来，转过身，面朝他们。

　　他的长袍下摆在硬糖地面上铺开，像一片彩色的水洼。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小豪豪注意到，他嘴角咧开的弧度比之前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