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糖人初降,模具漫长
小豪豪没有看瀑布。他的目光落在瀑布下方、深潭边缘的区域。
那里有几十个巧克力人。
它们站在潭边的平台上,平台是硬糖砌成的,呈半圆形,围绕深潭的边缘延伸。
巧克力人在平台上工作,动作整齐划一,像同一台机器的不同零件。
它们有的站在最靠近瀑布的位置,手里握着长柄糖浆勺,将溅落的巧克力浆搅入潭中;有的站在平台的中段,将凝固的巧克力块从潭边铲起,码放到传送带上;有的站在传送带的末端,将巧克力块分类、堆叠、搬运到更深的车间里。
它们的身体是深褐色的巧克力,表面光滑,在瀑布的白光和潭水的暗光之间反射着不同的光泽。
它们没有脸——只有模糊的五官轮廓,浅浅的凹陷和凸起,隐约勾勒出眼窝、鼻梁和嘴唇的位置。
它们的动作精准到令人不安,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步、每一次转身,幅度和速度都完全一致,像被同一个程序控制的机器。
小豪豪的目光从最靠近瀑布的巧克力人开始,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第一个,身形粗壮,肩膀宽阔,像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
第二个,身形矮小,背部微驼,动作比其他巧克力人慢了一拍——不是不协调,而是它的程序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
第三个,中等身材,看不出特征。
第四个,修长。肩窄。腰线高。
小豪豪的目光停在了第四个巧克力人身上。
它站在传送带的中段,正在将巧克力块从潭边铲起,放到传送带上。
它的动作和其他巧克力人一样精准、机械,但它的身形——那条肩线,那个腰线,那个站立的姿态——让小豪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太像了。
他走近了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岩洞边缘到平台之间有大约五步的距离,中间隔着一道矮矮的硬糖护栏。他翻过护栏,跳到了平台上。
“小豪豪!”晓萱在身后喊他,声音被轰鸣声盖住了大半。
小豪豪没有回头。他站在平台上,距离那个修长的巧克力人大约十步。巧克力人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朝他的方向有任何反应。
它继续工作——铲起巧克力块,放到传送带上,转身,再铲起,再放。动作精准,节奏稳定。
小豪豪又走近了几步。五步。
巧克力人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它的“头部”比其他巧克力人略微上扬,下巴的弧线更柔和,肩膀的宽度比旁边的男性巧克力人窄了一圈。
它的“手臂”比其他的更长、更细,手指——如果那可以称为手指的话——更加修长。
太像伊了。
她的法术需要精细的手指控制,每一次施法之前,她都会活动手指,像钢琴家在演奏前热身。
小豪豪见过无数次那个动作。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这个巧克力人的“手”形状——手指的长度比例,指节的弧度——和伊的手一模一样。
小豪豪的心跳快得发疼。他的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站在巧克力人身后不到三步的距离。
巧克力人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任何反应。它只是继续工作,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小豪豪!”晓萱的声音更近了。她翻过了护栏,走到了平台上,站在他身后,“怎么了,这个巧克力人有什么问题吗?”
“不确定。”小豪豪的声音沙哑,“太像了……太像了。”
“像谁?”
小豪豪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巧克力人的“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浅浅的凹陷和凸起。
但那些凹陷和凸起的位置、比例、弧度——眉弓的高度,鼻梁的曲线,颧骨的起伏——都是他熟悉的。
他伸出手,想触碰它。
“别碰。”糖超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很近。
小豪豪的手停在半空中。
糖超超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他们身后。他的长袍下摆在平台上铺开,软帽上的糖浆滴落在硬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小豪豪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这里的工人很脆弱。”糖超超说,“碰了可能会损坏。”
“它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小豪豪问。
“很久了。”糖超超说,“比你们想象的要久。”
“它以前是谁?”
糖超超歪了歪头,颈关节发出咔嚓一声。
“一个工人。”他说,“一直都是。”
小豪豪盯着糖超超的眼睛。焦糖色的,没有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知道糖超超在撒谎——不是从表情看出来的,而是从那个巧克力人的身形看出来的。
那个身形不是糖超超能凭空创造出来的。那是照着某个人做的。照着某个人——照着伊——做的。
“走吧。”糖超超转过身,朝平台另一端飘去,“还有很多地方要参观。”
小豪豪没有动。他站在那个巧克力人身后,看着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铲起、放下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愤怒压了下去。
“小豪豪。”晓萱拉了拉他的袖子,“先走。”
小豪豪转过身,跟着晓萱翻过护栏,回到岩洞边缘。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修长的巧克力人还在工作,没有看他,没有看任何人。
但它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不到一寸。可能是机械动作的一部分,可能是传送带上的巧克力块吸引了它的注意,可能只是小豪豪的错觉。
小豪豪转回头,跟上了糖超超。
从巧克力瀑布区域出来,糖超超带着三人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透明的冰糖门。
门后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个车间都更加明亮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是白色的糖霜,没有血管纹路,没有颜色变化,干净得像一块从未使用过的画布。
地面是淡蓝色的硬糖,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
天花板是拱形的,由一根根水晶糖肋条支撑,肋条之间的缝隙里嵌着会发光的糖珠,光线柔和,像月光透过薄云。
房间的中央是一排长长的操作台,台面是透明硬糖,能看到台面下有细密的气泡在缓慢上升。
操作台上方,悬浮着几十个水晶糖模具——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在看不见的轨道上缓慢流转。
有的模具是圆形,有的是方形,有的是扭曲的螺旋形。每一个模具的表面都刻着细密的纹路,和传送门上的一样。
“塑形圣所。”糖超超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变得空灵,像在教堂里说话,“这里,甜蜜被赋予形状。”
马导走进房间,仰头看着那些悬浮的模具,嘴巴张着。
他的战靴踩在淡蓝色硬糖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脚印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像踩在薄冰上。
“这些模具是干嘛用的?”他问。
“造糖人。”糖超超飘到操作台前,抬起手,轻轻一挥。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模具从悬浮轨道上脱落,缓缓降落在操作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