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堡的这个角度望过去，棒棒糖林像一堵彩色的墙，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螺旋条纹在暮色的光线下流转着暗淡的光泽。

　　它们比城堡矮得多，但数量极多，从糖果森林的边缘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看不到边界。

　　传送门在他们摔落的那片糖果路上，糖果路在糖果森林的入口处。

　　从城堡到糖果森林的入口，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如果走直线，也许能更快。

　　但问题是，那片棒棒糖林在动。

　　小豪豪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棒棒糖林的边缘不是静止的。那些棒棒糖在缓慢地蠕动——不是整片林子一起动，而是每一根棒棒糖都在独立地、缓慢地改变位置。

　　有的向左倾斜，有的向右倾斜，有的像被风吹动的麦穗一样前后摇摆。它们的移动没有方向，没有规律，像一群互相推挤的生物。

　　传送门在哪根棒棒糖后面，根本看不出来。

　　小豪豪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窗台。冰糖窗台是突出来的，大约一掌宽，表面光滑，没有护栏。

　　他伸出手，掰了一下窗台边缘——掰不动。冰糖条非常坚固，像是和墙壁融为了一体。

　　他又试了试窗户的边框。边框也是冰糖条做的，比窗台细一些，握在手心里像一根冰凉的棍子。

　　他用力一掰，边框发出“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透明的糖浆，粘在他手指上，黏糊糊的。

　　他继续用力。边框的裂缝越来越大，糖浆从缝隙里涌出来，顺着边框往下淌，滴在窗台上，凝成一颗颗透明的糖珠。

　　“咔嚓——”

　　边框断了一截。断口处是粗糙的糖晶体，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握着手里的那截冰糖条，看了一眼——大约两根手指并拢的宽度，边缘锋利，像一把钝刀。

　　他把冰糖条放在窗台上，伸手去掰剩下的边框。

　　这次更容易。裂缝已经沿着边框蔓延到了墙壁的连接处，他只是轻轻一拉，整段边框就从墙壁上脱落了。

　　断口处的墙壁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凹槽，凹槽里没有糖浆，没有胶状物，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他把拆下来的边框也放在窗台上，然后用手掌拍打窗户的玻璃。

　　冰糖玻璃比边框厚得多，拍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在敲一堵墙。他加大力度——还是一样，玻璃纹丝不动，连裂纹都没有出现。

　　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整扇窗户。

　　窗框已经拆掉了下半部分，玻璃还嵌在上半截边框里，悬在墙壁上，像一颗松动的牙齿。

　　他抬起脚，对准玻璃的中心，用力踹了过去。

　　“砰——”

　　玻璃碎了。

　　不是碎成粉末，而是裂成几块大碎片，从窗框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像打碎盘子一样的声响。

　　碎片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桌子腿边，停住了。断口处的糖晶体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像碎掉的冰。

　　外面的空气涌了进来。可可味，甜味，还有一丝不属于城堡的、清新的、像雨后森林一样的味道——那是糖果森林的方向传来的。

　　小豪豪没有急着出去。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玻璃，看了看厚度。

　　大约两指宽，非常厚，难怪踹了一脚才碎。他把碎玻璃放在桌上，然后踩上窗台，探出半个身子，往外面看。

　　窗户外面是城堡的外墙。墙壁是威化饼干砌的，表面有方格的纹理，踩上去不会滑。

　　他用手抓住墙壁上凸起的威化格子，试着把身体往外移。脚踩在墙面上，能感觉到威化饼干的质地——硬，脆，但能承重。

　　他整个人爬出了窗户，站在外墙的墙檐上。墙檐很窄，只有一脚宽，他的后背贴着墙壁，脚尖悬空。

　　下面大约三丈高的地方是庭院的白色糖霜地面，巧克力喷泉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溅出的巧克力汁落在池子外面，在白色地面上留下深褐色的斑点。

　　他侧过头，沿着墙壁往城堡的东南方向看。

　　那边是糖果森林的方向。城堡的塔楼挡住了大部分视野，但他能看到塔楼之间的缝隙里那片彩色的棒棒糖林。

　　它们还在动，缓慢地，像一大群蠕动的虫。

　　传送门的方向——他记得摔落时的方位。从糖果路上看，传送门应该在棒棒糖林的深处，被那些棒棒糖遮挡着。

　　但现在从城堡的角度看过去，棒棒糖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更糟糕的是，棒棒糖林似乎在扩大。

　　他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棒棒糖林只在糖果森林的尽头，离城堡很远。

　　但现在，从城堡望过去，棒棒糖林的边缘似乎离城堡更近了。

　　是错觉吗？还是棒棒糖林真的在向他们靠近？

　　他盯着那片林子看了很久。

　　一根棒棒糖倾斜了一下，又直了回去。

　　另一根棒棒糖向左移动了几寸。

　　边缘的颜色——最外层的棒棒糖的颜色比之前深了。

　　之前是粉色的，现在是暗红色的，像涂了一层快要干涸的血。

　　小豪豪的心沉了一下。

　　传送门在那片林子里。如果棒棒糖林在扩大，传送门要么被吞没了，要么被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无论哪种情况，他们要想找到传送门，都必须进入那片林子。

　　但那片林子不是树林。它是一堵墙。一堵会蠕动、会变色、会生长的墙。

　　他不再看那片林子。他沿着墙檐往左边挪了几步，找到了一个能看清城堡外围糖果路的角度。

　　糖果路从城堡的正门出发，穿过糖果森林，延伸到他们摔落的地方。

　　从高处看，糖果路像一条金色的带子，在彩色的糖果森林里蜿蜒曲折。

　　他看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糖果路上有黑色的斑点。不是糖偶——糖偶很小，从高处看不清。

　　那些斑点是黑色的，不规则的，像泼洒在上面的墨汁。它们分布在糖果路的各个位置，有的在路中间，有的在路边，有的聚集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散落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们来的时候，糖果路上没有这些黑色的斑点。

　　小豪豪从窗台上翻回了房间。他的鞋子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把窗台上那截冰糖条拿起来，握在手里，走到门边。

　　“马导。晓萱。”他敲了敲门框。

　　隔壁的门开了。晓萱探出头，脸色没有之前那么白了。

　　“怎么了？”

　　“窗户外面看不到传送门了。”小豪豪说，“被一片棒棒糖林挡住了。而且林子好像在扩大。”

　　晓萱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走到小豪豪房间的窗边，看了一眼碎掉的窗户和外面的景象，沉默了几秒。

　　“棒棒糖林在扩张……”她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传送门可能在林子深处，也可能……已经被林子吞掉了。”

　　“吞掉了是什么意思？”马导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三丈高的地面，缩了缩脖子，“这窗户是你踹碎的？”

　　“嗯。”小豪豪很冷静。

　　“好样的。”马导说，“至少知道这墙能踹得动。”

　　晓萱没有参与这个评价。她盯着远处的棒棒糖林，手指在魔法书封面上轻轻敲击。

　　“我们进来的传送门，可能不是固定的。”她说，“它可能只是暂时出现在森林里，把我们吸进来之后就关闭了。或者……它移动了。”

　　“移动了？”马导的声音高了半度，“传送门还会移动？”

　　“不知道。”晓萱顿了顿，“但我感觉那个漩涡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