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碎窗寻返,糖林如幻
“小豪豪?”晓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站在自己那间房的门口,没有进去,目光看向小豪豪,“你的房间也这样?”
“嗯。”小豪豪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晓萱的房间。
布局和他那间一模一样——饼干床架,布丁床垫,糖霜墙壁,冰糖天花板。
不同的是,晓萱房间的床垫是浅绿色的,不是淡黄色。马导房间的床垫是浅粉色的。
三种颜色。不同的人,不同的床。
“为什么颜色不一样?”马导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往里瞅了一眼,“我想要黄色。”
“可能是随机的。”晓萱说。
“也可能不是。”小豪豪说。
他没有解释。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这一次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姜饼门板和门框碰撞时发出“咔嚓”一声,像掰断了一块饼干。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再次走到床边,这次没有去摸床垫,而是绕过床,走到窗边。
窗户是冰糖做的,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光,但看不清具体的景物。
他伸出手,推开窗户——窗框是冰糖条搭的,推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在敲碎冰面。
窗户推开了。
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带着巧克力的香气和棉花糖的甜味。他往外看去,窗外的景象和他之前在桥上看到的差不多——城堡的内部庭院,白色糖霜铺成的地面,中央的巧克力喷泉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天空没有太阳。
云是棉花糖做的,粉色的,橙色的,紫色的,在暮色的光线下像一大团被打翻的颜料。
云层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够到。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光线是金黄色的,但不是阳光那种刺目的金黄,而是一种柔和的、像被纱帘过滤过的金黄。
天色没有变化。
他站在窗边,盯着天空看了很久。一分钟后,两分钟后,五分钟后——天色没有任何变化。
云的形状没有变,云的颜色没有变,光线的角度没有变,连巧克力喷泉冒泡的节奏都没有变。
黄昏是永恒的。
他把窗户关上,窗框再次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冰糖窗户合拢的瞬间,外面的光线被切断,房间里重新陷入那种柔和的、从天花板透下来的冰糖光。
他转过身,背靠窗台,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床,房间里还有一张桌子。桌子是硬糖做的,透明的,桌面下有细密的气泡,气泡在缓慢上升,从桌腿的底部升到桌面的边缘,然后消失。
桌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连灰尘都没有。
桌子的旁边是一把椅子。椅子和桌子材质相同,透明的硬糖,椅背上有雕花,雕花的图案是螺旋纹——和传送门、拱门上的纹路一样。
墙角有一个柜子,柜子是姜饼做的,柜门关着。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没有被子,没有枕头,没有衣物,没有任何生活用品。
这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空柜子,什么都没有。
不需要有。
他们不会在这里住很久。糖超超说“今晚好好休息”,但这里没有黑夜。
永恒黄昏的天空不会有黑夜,不会有星星,不会有月亮。他们只能通过身体的感觉来判断时间——什么时候累了,什么时候该睡了,什么时候醒了。
没有日升日落,没有钟表,没有任何计时的工具。
只有身体的疲惫。
小豪豪关上空柜子,走回床边。他没有脱鞋,直接坐到了床垫上。
布丁床垫在他身下微微下陷。这一次不是指尖,而是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下陷的幅度比之前大得多。
他的身体被床垫包裹住了——不是硬的支撑,而是柔软的、均匀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托举。像是坐在一团云里,又像是被一双手臂轻轻环住。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的眼皮在短时间内就变得沉重,舒服到他的大脑开始发出信号——躺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
他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站起来,床垫在他起身后缓慢回弹,五秒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不再看那张床。他走到桌边,靠在桌子边缘,面朝门的方向,手按在剑柄上。小小豪在鞘中没有震颤,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铁。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只是闭着。
走廊里传来马导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姜饼门板听不太清。
他在和晓萱说话,内容听不真切,但语气是放松的,没有之前那种紧绷感。
晓萱的回答也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做别的事一边说话。
小豪豪睁开眼,走到门边,拉开门。
“别躺那张床。”他对走廊里的两人说。
马导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一只脚已经踏进去了。他转过头,看着小豪豪。
“怎么了?”
“躺上去就想睡。”小豪豪说,“在这个地方,最好不要睡得太沉。”
马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里的那张浅粉色布丁床,又看了看小豪豪的表情,把踏进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你说得对。”他说,“我在椅子上坐会儿。”
晓萱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已经推开了冰糖窗户,正在往外看。听到小豪豪的话,她转过身,点了点头。
“我也注意到了。”她说,“这间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有高浓度的混沌元素之力残留。尤其是那张床。”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里,睡得太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小豪豪退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关门。他重新靠在桌边,手按着剑柄,目光落在门口那截走廊上。
船到桥头自然直。
小豪豪靠在桌边,手按着小小豪,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让眼睛休息。走廊里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空气,连马导翻身的细微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个没有黑夜的世界里,时间变得模糊。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他的身体没有感到疲惫,但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绷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
冰糖窗户半透明,外面的光线透过糖层变得柔和模糊,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他伸出手,再次推开窗户。窗框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冰糖条之间的缝隙里掉出几颗细小的糖粒,落在窗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外面的景象和之前一样。白色糖霜铺成的庭院,巧克力喷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粉色的棉花糖云低低地压在头顶。
暮色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亮度,同样的色调。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的围墙,看向更远的地方。
城堡的塔楼挡住了大部分视野,但塔楼之间的缝隙里,能看到城堡外围的糖果森林。
饼干房屋的屋顶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金色,软糖草丛的颜色从翠绿变成了墨绿,像一片被压扁的海洋。
他的视线继续往前移。
糖果森林的尽头,那片棒棒糖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