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跳跳糖饮,虚实难定
小豪豪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吃了。”
马导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眼中的雾气慢慢散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碟子里只剩下碎屑的蛋糕,像是刚回过神来。
“我刚才……”他放下叉子,“刚才脑子里全是我老爹,还有冼。”
“这块蛋糕里含有提取过的忧伤情感。”晓萱没有吃自己碟子里的蛋糕,而是用叉子拨开表面的奶油,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蛋糕体。
蛋糕体不是均匀的,而是有一层一层的纹路,像树的年轮,每一层的颜色都不一样——从浅蓝到深蓝,最深的那一层几乎发黑。
晓萱分析着:“一层一种情感。你在吃的不只是蛋糕,是某种被浓缩过的情绪。”
“好吃吗?”糖超超问她。
晓萱没有回答。她把叉子放下,把碟子推到一边。
糖超超没有在意。他把自己面前剩下的黑色蛋糕慢慢吃完,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是在享受某种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的滋味。
吃完后,他用糖纸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过。
“茶快凉了。”他说,看了一眼小豪豪面前那杯没有动过的忘忧茶。
小豪豪端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茶香淡雅,混着某种水果的酸甜,底层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他没有喝,又把茶杯放下了。
“不喜欢茶?”糖超超问。
“不渴。”小豪豪说。
糖超超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站起来,长袍下摆从糖霜地面上滑过,留下一道金色的糖浆痕迹。
那痕迹在几秒内就凝固了,变成一条细细的金线,在白色的糖霜地面上格外醒目。
“走吧。”他说,“茶会只是开始。精彩的还在后面。”
他飘了出去,脚跟离地三寸,长袍不动。
马导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用力摇了摇头。
“这后劲有点大。”他说。
“你吃了太多。”晓萱递给他一颗从自己衣袋里拿出的薄荷糖——是她在森林里带的,不是这个世界的糖,“含着。能清醒一点。”
马导把薄荷糖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呼出一口带着薄荷味的气。
“好多了。”
小豪豪站起来,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蛋糕。
蓝色的奶油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渗出的蓝色液体已经凝固了,在碟子里留下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那些痕迹的形状像某种符号,又像某种无声的文字。
他把目光从蛋糕上移开,跟上了糖超超。
晓萱抱着魔法书走在最后。她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水纹在纸面缓缓流动。
刚才糖超超在茶会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她都记在了书页上。那些文字在书页上扭曲、重组,拼凑出一行她勉强能读懂的结论:
“情感可被提取,可被食用,可被……转化。”
她合上书,加快了脚步。
从茶会的草地出来以后,糖果路再次变宽。
糖超超飘在前面,速度不快,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金色糖浆痕迹。
那痕迹在空气中迅速凝固,变成一条断续的金线,像是在为他们标记路径。
马导走在中间,嘴里还含着晓萱给的薄荷糖,腮帮子鼓着一块。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眶还微微泛红,时不时用手背蹭一下鼻尖。
“那蛋糕真邪门啊。”他嘟囔着,“吃下去像被人捅了一刀。”
“不是捅刀。”晓萱走在他旁边,魔法书抱在胸前,“是把你埋在心里没处理过的情绪翻出来了。那些情绪本来已经忘了,但它们还在,只是沉到了底下。蛋糕里的某种东西把它们搅了起来。”
“那为什么会想哭?我又不难过。”
“因为那不是你的情绪。”晓萱顿了顿,“那是别人的忧伤。蛋糕的原料是别人的忧伤,你吃下去,那些忧伤就会暂时附着在你身上,让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记忆。”
马导的脚步慢了一拍。
“你是说……我刚才哭,是因为别人的伤心事?”
“可能。”
马导沉默了。他用力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咽了下去,呼出一口凉气。
“那糖超超真是个蛋啊,他把别人的伤心做成蛋糕,给人吃,还说是‘双赢’?”
晓萱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糖超超的背影上——那件缀满七彩糖粒的长袍在暮色的光线下流转着油腻的光泽,像一条巨大的毛毛虫在缓慢爬行。
小豪豪走在最后面。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糖超超身上,而是扫过路两侧不断变化的景观。
糖果路从这里开始不再有软糖草丛,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糖霜灌木,修剪成圆球的形状,每一颗圆球的直径都一样,间距也一样。
灌木的后面是一片低矮的饼干房屋,烟囱冒着粉红色的烟,但那些烟不是飘散的,而是直直地升到一定高度后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糖果路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几张矮桌,桌上放着五颜六色的瓶子。
瓶子的形状各异——有的是细长的圆柱体,有的是圆滚滚的球形,有的是扭曲的螺旋形。
瓶里的液体颜色鲜艳,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在暮色的光线下像一堆发光的宝石。
糖超超在空地中央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朝三人张开双臂,袖口甩出纷扬的彩色糖屑。
“迎宾茶会之后,是‘情绪饮品’的品尝时间。”他的声音滑腻得像融化的糖浆,“这里的每一种饮料,都是由一种纯粹的情感调配而成。快乐、愤怒、悲伤、恐惧……每一种都有独特的风味。”
马导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彩色瓶子:“这些东西真能喝?”
“当然。”糖超超飘到一张矮桌前,拿起一瓶红色的液体。
瓶子是透明的硬糖做的,里面的液体像血一样红,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时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像电流一样“滋滋”声。
“这是‘愤怒之焰’。”糖超超将瓶子举到马导面前,“用最纯粹的愤怒提取物调配而成。喝下去,会感到一股从胸口烧到喉咙的热量,像吞了一口岩浆。”
马导伸手要接。
晓萱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