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一脸羞躁,同时还有愤怒。
“我的确卖粮食兵器给鞑子,但那也是没办法,手下有这么多弟兄要养,没钱怎么养活他们,但我没有通敌卖国。”
“哼,那怎么就叫通敌卖国,徐城主可否教我?”
“我没有通敌卖国,养这么多手下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能有一天能保护更多的百姓,可没钱怎么养兵?能赚钱的门路都被勋贵官绅霸占了,没办法只能走这条路,而且我手下都是山西人,为什么要背井离乡的来着海边荒滩,还不是为了能找到其他门路,不再资敌。”
徐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
“哼,说得好听,武夫都是笨蛋,您不用费这么大力气来哄骗我。”
“我为什么要哄骗你,能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我挣的钱都花在手下人身上了,可曾自己享受?”
叶彦璋仔细打量起了徐安,身上穿的是半旧的棉布衣服,鞋子也不是好料子,都和其他人一样,除了不多的烟卷是唯一的特权外,其他还真没什么优待,就是伐木劳作也不落下,总是冲到前面。
叶彦璋低下了头,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话就说到这,我绝不是通敌卖国之辈,只可惜能力不足,改变不了什么,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和鞑子会上一会,也让他们知道,我汉家男儿也是有血性的。”
徐安说完就走,还有很多活要干,不能耽误太久。
“不该死在这里,您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叶彦璋抬起了头,喃喃自语道。
“什么?你说什么?”
本来徐安已走出几步,听得此言,全身瞬间僵直,转头死死盯着叶彦璋,眼中就欲喷出火来。
“徐城主,您是好汉子,不该死在这里,快带你的人坐船离开,再不走就迟了...”
已经迟了,话还没说完,远处就起了骚乱,不同于刚才,这次还夹杂着人的惨叫和金铁之声。
徐安深深地瞪了他一眼,已来不及多问,向着骚乱处大步跑去,叶彦璋犹豫了一下,也在后面跟上。
果然是出事了,等徐安赶到,现场已打成一片,事出突然,自己这边没有防备,不少人都倒下了,剩下的人反应过来,正三五一队配合着抵挡攻击,而袭击者浑身插着草木树枝做伪装,只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脑后有一撮小小的尾巴,正是鞑子特有的标志。
“少主,鞑子,漫山遍野都是,不知道有多少,我在这顶着,你先跑...”
黑鱼还算镇定,手中兵器没丢,好多人都找不到兵器,拿根木棍充数。
“哪里来的鞑子,咱们不是一直都安排着岗哨吗?”
徐安脸上瞬间见汗,望着还在不断涌出的鞑子,也有些手足无措。
“后金鞑子自小在密林中打猎,要是潜过来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咱们根本不是对手,还是快撤吧。”
说话的叶彦璋,他与鞑子交过手,深知对方厉害。
“不行,咱们一撤,就全乱了,这样就成赶羊了,李忠,带人把手雷搬过来。”
最初的的慌乱过后,徐安很快恢复了理智,他知道不能退,一退就全完了,这和以往打流寇的时候一样,把后背留给敌人,永远是最蠢的。
李忠应了一声,转身就带人去了,他一早也跟着来了铁山,只是情绪不高,沉默寡言的,徐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手雷是一早就备下的,开始总带在身边,可随着时间推移,防备松懈,每天带着这么重的东西实在是麻烦,索性就固定放在一处。
所有人都在苦苦支撑,慌乱之下成不了阵型,手中兵器也杂乱,一直处在下风,徐安也抽刀加入战团。
“听我口令,聚!”
徐安大声发令,自打败流寇过天星后,他已经很少直接指挥了,但影响力却一点都没减少,听到首领的号令,不少人都有了主心骨,向着徐安聚拢过来。
虽然没有长兵器,成不了方阵,但鞑子一路潜行过来,也没带长兵器,而且照他们以往的经验,自己只要冲到近前,汉人的军队往往就散了,少有硬碰硬的机会。
可这次不同,对面的汉人看起来连军队都不是,更像是一群苦力,拿着短刀木棍还挺像那么回事,一冲到跟前,前后左右的家伙都朝自己招呼,很多人就这么了了账。
可能是以往对上汉人军队几乎完胜,特别是野战之中,这让鞑子们轻敌的厉害,完全没把这伙汉人放在眼里,虽然后续不断地涌出来,可刚出密林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冲,一个几个地上来,成了添油战术,反而让徐安等人稳住了阵脚。
见势不妙,鞑子的后方也发出了号令,后退整成了一个阵列,且不少人从背上取下了弓箭。
见到取弓,徐安心中一阵叫苦,冷汗又顺着脸颊流下,步兵方阵在缺乏远程打击武器的情况下,最怕弓箭,可现在进不得也退不得,恐怕不用三轮羽箭,自己这方就要崩溃了。
“头,我来了,狗鞑子,让你们吃顿好的。”
话音未落,一片黑疙瘩就接连飞向了鞑子弓手,吓得他们赶紧低头躲闪,后金军纪甚严,无令后退是要处斩的,所以他们只是左右躲闪,并不后退,除了被黑疙瘩正中的,其余几乎没受伤,就是被正中的,也仅仅是头破血流而已,再也没什么更大的伤亡。
“跑,都向船哪里跑。”
鞑子不认识手雷,可徐安认识,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就是抓紧时间跑路的最好时机。
也不去看身后,所有人都亡命地向岸边狂奔,身后的鞑子一愣,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脚边响起。
这一次投掷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战果,两方站的不远,也就三十几步,而且他们只是见过火铳火炮,并不认识手雷是个什么玩意,对它的威力也一无所知,但也就仅此一次了,同样的亏是不会有人吃两次的。
徐安边跑边看向身后,只见鞑子倒下一大片,吃了出乎意料的大亏,但主力未损,短暂停滞后,就追了上来,而且速度很快。
“李忠...还有多少手雷?”
“啊?还剩二十几颗吧...”
“二十...几颗?谁让你一下子扔出去的?”
“我...”
离岸边还有好远的路,在山林中,明显是鞑子速度更快,这样不用多久就会被追上,保命的手雷也不多了,徐安心中的懊悔翻江倒海。
才安稳了几天,就真当自己是生意人了,这么大意,连保命的家伙都不知道多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