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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囚与女王

女王之剑 我见过纯爱魅魔 4262 2026-01-21 09:31

  “每个将死之人都会宣称蒙冤或怀秘。”女王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伯爵,若你总有些过于多余的仁慈之心,我就会早日让你回去陪伴你的养母,她对你甚是想念。”

  索伦·维兰果断屈膝行礼。

  “尼沃斯公爵意图变节,”他说,“勾结怨灵以颠覆您的统治之位——”

  “请容我先行告退,陛下。”拉斐尔忽然口吻生硬地插话道。

  “你大可自行其是,我的亲戚。”女王摆摆手:“你最近看起来可是心神不宁。”

  索伦看到拉斐尔掀开面甲之下的干裂嘴唇微微开阖,最终却只是在一片不甘的惆怅与愤懑中归于沉默。他在甲胄铿锵声中僵硬地跪地行礼,随后面色阴寒地转过身去。在离开前,这位贵族与游侠的视线再度交汇——其中积聚的威胁与恫吓意味不言自明。

  门楣闭合。

  低沉的挤压声像给棺材嵌入了最后一颗钉子。

  屋内唯余那盏烛火的轻微爆裂声。

  它立在浩繁书山与卷轴之间,火舌摇曳,孱弱火光映出那张埋在纸海后的脸。

  那是张苍白但坚毅的脸,堪称美丽又不失威仪,久未歇息带来的疲态也无法令其上坚定贬损分毫。索伦·维兰不由暗自诧异,这位令外界闻风丧胆,令周遭邻国之君主谈之色变、厌恶甚深的帕梅娜竟不过三十有余,一席朴素庄重的长袍之上满是油墨痕迹。

  “索伦·维兰,我知道你。”女王口吻散漫,仍然没有抬头。“你昔日所为的诸般事迹在坎汶境内也可谓广为人知。但在这里、在我面前,你只是无足重轻且不值一提的微末之辈——务必厘清从你齿间蹦出的每个字眼,都完全可以决定你的命数何时作结。”

  女王把一支削得极细的鹅毛笔搁在砚台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下什么易碎的东西。

  “尼沃斯公爵府邸,”她再次开口,“整整三十七条人命。即使是一条卑微又无足轻重的性命,也足以将你五马分尸,遑论其中大半都是出身显赫的尊荣之人,就连血统古老而纯正的尼沃斯公爵——”,她的声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混杂着厌恶和喜悦,“也不幸殒命于由你亲手所酿造的怨毒巫术。可现在,在临刑前夕,你却突然声称这与你无关,怀耿耿忠心为坎汶鞠躬尽瘁、不遗余力的功勋公爵则是图谋不轨之辈?”

  帕梅娜终于抬眼——那双眼眸灰如无云之夜,涌动着轻蔑冷漠的神采。

  索伦·维兰站起身,将令牌交由女王,并从暗格里取出一张小而褶皱的纸张。

  “我奉女大公雅美得菈所托暗中调查尼沃斯公爵——”

  埃尔林迪尔突然再次跪地,语调极快:“养母对坎汶忠心不二,断无心僭越。”

  “她当然没有。”帕梅娜示意他起身,同时仔细打量密信,“确是雅美得菈的字迹。”

  “我赶到时公爵已在召唤。”游侠补充,“却不曾想那恶魔是何其恐怖且强大。”

  有那么短暂片刻,他又听见人类的哀嚎与火焰爆燃的尖锐声响。

  扭曲舞动的猩红形体在眼前模糊浮现,喧嚣、混沌,又在刹那间消散无形。

  当神志再度清明,映入眼帘的是帕梅娜冷如坚冰的面庞,还有在她指间燃烧的纸片。

  “的确如你所言。”她声音平静,“可众所周知,真相无关紧要,结果才是唯一衡量。而今外界皆尽将你认定为罪魁祸首,倘若值此时刻我对你网开一面,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古老家族会作何想、又会有何举措呢?由此,无论如何,破晓时分你都会坐上削尖木桩。我还会亲临现场,特意让行刑者缓慢深入,好让你每一寸血肉都品尝痛苦。”

  “这罔顾事实公理,殿下。”埃尔林迪尔倔强地说,“我们应该将真相昭告于众。”

  “伯爵,”女王命令道,“请保持安静。”

  语毕,她继续打量着游侠,目光如锋。夜风从窗缝涌入,烛火闪烁,映出帕梅娜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思绪——不是仇恨,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厌倦。

  “早在十年前,我就亲手将我的亲生父亲送上了绞刑架,看着他扭动、挣扎、断气。”女王说,“我还烧死过三十四个贵族,活剐二十七个伯爵,把七个意图忤逆之人的尸身挂在城门上任由凛冬寒风吞噬,其中几个头盖骨如今仍作为警示与战利品伴我左右。”

  帕梅娜终于站了起来,瘦削的身形像一截笔直的剑。

  “所有残酷传言都不及真实万一,游侠。”她说,“我是统治者,是君主、女王,地位尊崇,至高无上。毋庸置疑,我有无数种能令意志最为坚定之人心智破溃、放声哀嚎的绝妙之法,有无数种既能让人存活、又能行之有效施以折磨的娴熟之策,且我乐在其中,甚至可谓引以为傲。是的,没有任何罪犯、恶人和变节者能从我手下完整地活着离开。”

  索伦·维兰抿起双唇。

  “或许我可以是第一个。”他说。

  帕梅娜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那怪物恐仍在坎汶肆虐,且绝非寻常军队所能抵抗。”他解释,“相信您已对此有所知悉。您需要专业人士,而我无疑可承当此责——我曾把令坎斯迪内特君主终日惶恐、夜不能寐的惊怖恶物彻底除灭,弑杀横行于特温南部的噬人尸鬼,帮助雅美得菈女大公将耸人听闻的妖灵阴谋扼杀于伊始。是的,我可在这个艰难年代为您了却多余后患。”

  女王走到索伦·维兰身侧,侧头看着他,近得他甚至能感受到身体传来的温热。

  帕梅娜在权衡考量。游侠意识到这场谈话还犹存转机,依旧存有在越发逼近的死亡腐爪下逃离的希望。从现在起,自己的每个想法、每个即将脱口的措辞都须果断而精确。

  “我还会唯您马首是瞻,”索伦·维兰迅速补充:“成为您暗影中的利剑与鹰犬。为您执行那些与死亡、鲜血、黑暗与巫术密不可分的特殊任务——纵使其会招致千夫所指、惹人痛恨且令人不齿,纵使每一个都与始料未及的阴谋和超出想象的恐怖息息相关。”

  女王缄默不语,她只是继续凝视着单膝跪地的索伦·维兰。

  沉默蔓延,久久不散,久到游侠的膝盖几乎完全被麻木所吞噬。

  终于,帕梅娜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戏谑而得意的微笑。

  她从桌上卷宗里抽出一张羊皮纸,纸上画着一枚扭曲怪诞的符文,像一只被钉死的眼睛。接着,她把羊皮纸强硬地塞进索伦·维兰手里,指尖冰凉,却烫得他掌心发疼。

  当女王把纸张抽出,索伦·维兰手心赫然现出一重冒血的符文烙印。

  “你成功打动我了,”帕梅娜说,“游侠。”

  女王的笑容似乎含有万种深意。

  “但千万不要想着和我耍把戏。”她强调,“但凡你存任何忤逆之心,或妄图藉此逃离坎汶,这枚来自上古的强大符文都会立时将你化作齑粉。同时,死刑判决仍然有效——若你办事不力,不能令你的君主心满意足,削尖木桩也依然在等待着你。”

  索伦·维兰心有余悸地看着烙印,繁复图案中明灭着难以言喻的强烈魔法波动。

  帕梅娜绝非虚言恫吓。

  游侠只觉心头发紧,可更多是难以抑制的喜悦欢欣——自己活下来了,即使是暂时。

  “我会替您追捕那头怪物,并依您指令行事。”游侠说:“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女王发出一阵颇为豪放的笑声。“关于那个女异形?”她问。

  索伦·维兰紧抿嘴唇,自己的想法似乎已被帕梅娜洞察。

  “她此时身在何处?”游侠问,“我能否——”

  “如果你对那些智力偏低,却又自认不凡的异类种族有某些违背自然的特殊嗜好,那么你可以随时带走她。众所皆知,这类生物在此地人类视野内日渐淡褪,于此公然再现——可属实难称吉兆。”

  女王干脆利落地抢先回答,同时示意索伦·维兰看向房间一隅。

  在角落浓厚低垂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纤细且静默的身影,安静到索伦·维兰都未曾察觉。

  她在注视中缓缓起身——银色长发如瀑散落,身形高挑到近乎失真,囚服下的皮肤白如新雪,在幽暗里近乎透明。那副尖削俊美的面孔之上不见一丝柔和,淡色薄唇抿成一条拒人千里的直线。此刻,这个精灵正用湛绿色的竖瞳紧盯着相对而立的索伦·维兰,目光里没有恐惧、愤怒或厌恶,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甚至近乎怜悯的漠然和轻蔑。

  精灵悄无声息地起身,身陷囹圄却仍优雅如神话中的天界生灵。

  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偏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听一首只有她能听见的天籁。

  虽然并非初见,但索伦·维兰还是为眼前所见感到难以置信。

  他注意到精灵的脖颈处同样烙着女王的符文印记,意味着她的性命同样受其辖制。

  “这美人儿也想为我服务,”女王说,“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呢。”

  “切莫自作多情,也切莫拿你的粗鄙庸俗的语言施以侮辱,人类。”她第一次开口,声音低得像划过刀刃的寒风。带着独属这脉安德业轮斯鲜少得见的上古种族的冷冽尾音。“是你阻拦了我的脚步,让我的命运偏离了本应踏足的道途,从而不得不出此下策。”

  “很幽默。”帕梅娜评价,一边看着索伦,“你的运气真是令人妒忌。”

  烛火飘摇,寂静围拢。远方似有些许嘈杂,但模糊空灵,如自梦境中传来。

  “在这里取你需要的东西,游侠。”女王指向墙边的一口木箱,“拿好,然后立刻出发——去达斡尔领,伯爵会引领你们出宫。恰如先前你所言,达斡尔领近来疯传恶灵出没,惊怖恶物横行,如今更是音讯断丧。我要你们解决这些麻烦,同时调查出这些异变源于何处、是否人为、彼此之间有无串联。毕竟,众所周知变节与堕落之年已至。”

  她话音未落,精灵便俨然以足不点地的灵巧与优雅径直迈出了房间。

  索伦·维兰只好匆促收拾衣物,想要尽可能地跟上她的脚步。

  可就在游侠刚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一连串黏腻的啪嗒声让他顿然止步。

  他惊愕地抬头看去——数颗血淋淋的人头正从门楣上方的暗槽里依次滚落。

  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滚动,直到方桌前方才停下。

  飘摇烛火依稀映出这些头颅的扭曲面孔:尼沃斯的弟弟及其两位私生子。

  他们眼珠喷突,神色痛苦而绝望,鼻子被削除,舌头被钉子钉穿,颈口血迹尚未干涸。

  桌子后的帕梅娜女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即使你不来自荐,索伦·维兰——”她露出得逞的微笑,“我也正打算去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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