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而且也不能怪李忠。
刚才情急之下,能在关键时刻,把手雷点着扔到地方已经很不错了,一点都没偏斜。
可现在怎么办,年轻力壮的还好,大爷军明显体力跟不上了,总不能眼瞅着他们死。
身后的鞑子又近了,而且还有零星的羽箭射过来,鞑子的箭法是真的好,少有落空的,再这么下去还是不行。
“听我号令,捡起地上的石头扔回去。”
徐安再急中生智,也只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众人一愣,没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还是照做了,扔完就接着跑。
可身后的鞑子明显有了阴影,石头飞来,没人再傻傻地站等,都立马向四周散去,还捂紧了耳朵。
预想中的巨响并没有来,有人壮胆上前查看,被气的直跺脚,骂骂咧咧地又追了上来。
结果快追上的时候,又是一片石头飞来,这次没人躲了,但是,炸了,虽然只有两三个。
就这样,你追我赶的,时不时炸上那么几下,竟然让徐安他们跑到了岸边。
想象中逃出升天的机会并没有出现,两艘福船不远处,四条架着火炮的大船已围了过来,看旗帜是朝鲜国的,这个时候出现,很明显不是帮忙的。
身上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周围尽是扑通坐地的声音,徐安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我真的不知道还有朝鲜人在海上围堵...”
叶彦璋并没有一跑了之,而是跟紧了徐安。
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生命眼看就要倒计时了。
“向朝鲜国跑,都给我起来,没到最后一刻呢,谁也别躺下等死。”
徐安一个个把坐下的人踹起来,向着朝鲜方向跑去,林子更密了,前面等着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
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跑了多远,树林更密了,好像永远也见不到太阳,但天就是不黑。
不少人掉队了,徐安也违背了最初的誓言:‘不能丢下一个弟兄’。
得保住大部分的弟兄的命啊!
这次来铁山的一共有四百多人,已损失了一百多了,剩下三百中,至少二百白头的,想到这里,徐安就心如刀绞,前辈们跟着自己建码头,跑海路,还来这鬼地方伐木,苦活累活都没拉下,年轻时候跟父亲,老了跟儿子,没功劳也有苦劳,可这次真的是自己把他们断送了。
巡丁们呢?难道就该死,都不该死,全怪自己贪心大意,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在徐安悔恨的时候,一旁的黑鱼忽然停下了脚步,趴在一棵大树跟前使劲的喘着粗气,其他的大爷军也都停了下来,很多已经到了极限,再也跑不动了。
“鱼叔,不能停,等到了晚上,咱们就有机会了。”
徐安着急地拉扯黑鱼,想把他拉起来。
“少主,安子,你鱼叔的时辰到了,一直以来承蒙你父子照顾,没什么可回报的,今天正好把这恩情还了。”
黑鱼甩开徐安,挺直了腰杆,站在原地。
“黑鱼,说什么傻话呢?叔伯们,快跟我一起跑,咱们还有机会。”
徐安是真的急了,可所有的白首都站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不服老不行啊,我们已经跑不动了,安子,你走吧,一定要活下去,回去和你爹说一声,就说老弟兄们先走了,不用挂念,清明时候记得给烧点纸钱就行。”
“我也留下,头,你快走,记得替我们报仇。”
李忠抽刀,在衣服上擦拭了几下。
其实谁都知道,黑夜里也没机会,正如叶彦璋所说,鞑子自小在林子中长大,这就是他们的主场。
徐安还待说什么,可黑鱼眼睛一瞪,瞬间气势暴起。
“年轻人凑什么热闹,往后日子还长,你们都死了,谁来报仇,快把安子拉走。”
李忠和叶彦璋对视了一眼,架起徐安就跑,任怎么呼喊挣扎,就是摆脱不了。
“打我的那个小兔崽子,记住,山东爷们没有孬种。”
“兄弟们,拿出护教军的威风来,让这些鞑子好好看看...”
“虎、虎、虎...”
身后的呼喊越来越远,徐安的眼睛也被泪水填满,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徐安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今后都不会再哭,该哭的是对手,是敌人,所有敢于对自己,对家人,对朋友,对和自己相关的人不利的,都要让他们哭个够...
......
八月初五,沙城。
虽然早晚已显凉,但正午还是炎热异常,让人焦躁,比起天气,更让人焦躁的是城外的敌人。
说是敌人也不太妥当,因为有将近一千是灵山卫所的官军,其余还有两千多人,身份不明,总共三千多人已围了沙城快半个月。
城内人心惶惶,大首领不在,其他几个首领也不知该怎么应对,而且到处都在传,大首领徐安已死在了朝鲜,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
几个首领自然不信,可徐安的确是一去不复返了,连同伐木的几百人,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无故啸聚,图谋不轨,朝廷已经知晓,特派大军前来征剿,但我家将军念你们也是受人蛊惑,并非本意,现首恶已除,故有意放你们一条生路...”
今天派来劝降的人又在城外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并不是他们起了善心,想给城里的人一条活路,而是城墙异常结实,攻打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反而还折损了不少人,也就不再强攻,而是变成了攻心为上。
“放他娘的狗屁,大勇,拿铳轰了这狗日的,叫的我心烦。”
李千乘听得火起,狠狠地一拳砸在城垛上。
李千乘、李大勇还有巴根都在城墙上,外面的喊话听得一清二楚。
所说的铳就是火铳,伊拉斯谟在经过徐安的特别指导后,又用了大半年时间,和铁匠们一起摸索,终于做出了合格的火铳,只是重量依然有二十斤。
虽然沉重,打放的时候还需要支架,但威力却很可观,射程也比一般的火铳远得多,只是打造速度提不上来,到现在为止,总共也就打造了十几杆。
“别费那个气力了,没看见站的有多远?还是多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
李大勇叹息了一声,徐安不在,没了主心骨,一碰到事情,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别看现在还勉强维持得住,可时间再长,就一切都不好说了。
其他两人也都唉声叹气的,这时,有人从城墙下跑上来,李大勇认出来人,是自己的手下,一直在码头那边防守的,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跑来这里,难道是海上也来了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