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启元年四月大婚后,在短暂的蜜月期后,天启很快便对张皇后失去了最初的激情,重新投入他热爱的木匠事业去了。自那以后张皇后便很少见到天启,经常是一个人在坤宁宫打发时间,心中的抑郁可想而知。但张皇后又是识大体、明大义,贤惠明德之人,头脑清醒。虽然朝廷明令后宫不得干政,但她还是看的分明。对魏客勾结祸乱朝纲深恶痛绝,经常警告训斥客氏,从而使客氏对张皇后恨之入骨,时刻都在寻找机会谋害张皇后。
“轰隆隆——”一阵炮声传来,震得窗户哗哗作响。
“什么声音?”张皇后警觉的向外望去。
小兰侧耳听了听:“娘娘,好像是炮声。”张皇后皱紧了眉头:“这皇宫里何来的炮声?”小兰:“这个…应该和武阉有关吧。”
这时,一个侍女匆匆进殿禀报:“启禀娘娘,陛下…陛下驾临坤宁宫。”
“什么,陛下来啦!”张皇后欣喜不已,急忙收拾东西准备迎驾,还没收拾好天启已经进门了,张皇后转身一看,吃了一惊,差点没认出来。原来天启穿着一件战袍,腰跨宝剑,神气活现地在张皇后后面转了几圈,问:
“皇后,你看朕这一身行头如何?”
换成别人肯定会极力讨好奉承一番,但张皇后是个性情耿直的人,断然不会那样做的。她劝道:“衣甲不错,但陛下贵为万乘之尊,怎么穿着战袍到处走呢?陛下还是脱了它吧。”天启一脸不悦,但毕竟是皇后,所以也没说什么。
他走到桌案前在桌子上无意间看到一本线装书,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赵高传》,天启虽然没读几天书,但基本的史实还是略知一二,对于历史上第一位著名的权阉赵高,他自然早有耳闻,看到这本书天启心里咯噔一下,神情有了一丝变化。他回过头来问:
“皇后,你怎么看起了这种书?”
“哦——”张皇后漫不经心地说:“臣妾闲来无事便找几本书看看,这个赵高肆意蒙蔽秦二世,迫害忠良,恶贯满盈,最终身败名裂,为后世唾骂,陛下您说是吧?”
天启神情越来越不自然,尴尬地笑笑:“这个…嗯,皇后说的是,说的是…”
说完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宫,匆匆丢下一句话:
“那个,朕还有事儿,就不陪皇后啦。”
说罢,匆匆离去,此时此刻用逃离形容更准确。
这天黄昏,张皇后从御花园出来,准备返回坤宁宫。小兰搀着她右臂,后面跟着几个侍女,缓缓跟着前行,张皇后走的很慢,边走边和小兰聊些家常话,气氛非常融洽,张皇后时不时笑出声来,一行人沿着宫中长长的走廊往坤宁宫走。拐过一个弯儿,发现前面远远的有一队人马朝这边走来,两队人马很快便在这狭窄的长廊里会合了,由于天色已暗,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小兰正要询问时,对方先开口了:“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挡奉圣夫人的驾,还不闪开!”
小兰正要开口,皇后示意她不要说出身份,小兰心领神会:“奉圣夫人是几品的官儿?怎么没听说过,摆谱摆到后宫里来了,应该是你们闪开才对。”
对面一听,明白这边的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狂妄,叫嚣道:“哎呦,真是新鲜,居然敢跟我们奉圣夫人犟嘴,好大的胆子!识相的话赶紧……”
“客氏,怎么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吗?”张皇后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轿子里闭目养神的客氏猛地睁开眼,掀开轿帘,探出头向外张望,命令落轿。
轿子停稳当后,客氏从轿子里钻出来,漫步上前懒洋洋地说:“原来是皇后娘娘呀,奴家这厢有礼啦。”
客氏的傲慢激怒了张皇后,她冷冷地开口道:“客氏,随本宫回坤宁宫一趟吧。”
张皇后走后,客氏狐疑地跟着朝坤宁宫走去,那一群随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客氏被张皇后召进坤宁宫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魏忠贤的耳朵里。此时他正在府中听曲儿,一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皱了起来,他轰走戏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心事重重的样子。王体乾一声不吭,小心翼翼地守在旁边。
“皇后一向憎恶夫人,深夜召入坤宁宫……恐怕凶多吉少呀。”魏忠贤忧虑地说。
王体乾插话道:“公公,奉圣夫人和皇上感情深厚,皇上可是一天都离不开她的,这一点皇后不应该不清楚,想来应该不会为难夫人。”魏忠贤叹道:“话是这么说,可皇后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还是赶紧救出夫人为好啊。”
“好办,公公。”王体乾说:“只需拟一道旨意,说皇上召见奉圣夫人即可,皇后不敢抗旨。所以奉圣夫人呀,就可以毫发不伤的离开坤宁宫了。”
“好!”魏忠贤赞道:“你立即去办,派人马上去宣旨,晚了怕来不及了。”
坤宁宫。张皇后铁青着脸,一声不吭坐在软榻上,盯着跪在下面的客氏。凌厉的目光令客氏内心七上八下,惶恐不安,两排侍女分列两侧,不怀好意的盯着她,那架势仿佛只要张皇后一声令下就会扑上去结果了她的小命。
客氏心里发憷,这时候才有点害怕了。
她心惊肉跳,慌忙叩头求饶:“奴婢有眼无珠,冲撞了皇后娘娘大驾,求娘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客氏奴颜婢膝的样子愈发令张皇后厌恶,甚至到了痛恨的地步,她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哎呦,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威风八面的奉圣夫人怎么也会怕了,你不是很厉害吗?”
客氏磕头如捣蒜:“奴婢有罪,奴婢该死……”
张皇后穷追猛打,步步紧逼:“你有什么罪?有罪的该是本宫才对,本宫挡了你的驾,本宫还要给夫人赔罪呢……”张皇后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听得客氏心惊肉跳,痛哭流涕:
“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万死难辞其罪…”
张皇后调高音调,厉声道:“客氏,虽然皇上对你恩待有加,特准你暂居宫中,但你不要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奴婢,何来如此狗胆,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如若皇上知道,定然不饶你!本宫受皇上所托主持后宫事宜,岂能容你如此猖狂放肆!”
此时的张皇后虽然仅仅17岁,但言语之间散发出来的坚毅果敢、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还是令年逾三十的客氏心惊肉跳,头一次对这位母仪天下的中宫娘娘产生了畏惧。
张皇后冲小兰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小兰端着一个银盘走到客氏面前,客氏抬头一看大惊失色,那张妖艳的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原来银盘里放着一条白绫,客氏很清楚后宫里赐人白绫意味着什么。
客氏惊恐万状:“娘娘,看在奴婢哺育皇上长大的份上,饶奴婢一条小命吧。”
这一点确实是张皇后感到非常棘手的地方,她也清楚天启对客氏的感情。所以她一直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迈出这一步,按理说皇后处置一个奴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客氏毕竟有点不同于旁人。这也是张皇后投鼠忌器的原因。
“圣旨到——”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时,门外传来一声尖细地喊声,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涂文辅来了。果然话音未落涂文辅便进门了,他迅速的扫了一眼殿里的人,熟练地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这一瞬间殿内所有人都已跪下听旨。
“上谕:朕多日不见奉圣夫人,甚为挂念,今夜天干燥热,朕心烦闷,夜不能寐,速召奉圣夫人即刻进宫见驾廖慰朕心。钦此!”
涂文辅一口气读完,收起圣旨笑道:“皇后娘娘,皇上宣召奉圣夫人见驾,您看……”
张皇后心知这里面肯定有鬼,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淡淡的说:“既是皇上宣召,客氏,你就随涂公公去吧。”
客氏闻讯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谢过皇后便跟着涂文辅匆匆离开坤宁宫,消失在夜幕中。
小兰扶着张皇后坐回软榻上,小声说:“娘娘,这次放她走可就是放虎归山了呀。”
张皇后闭上眼,靠在枕头上,缓缓地说:“再让她得意几日,迟早要她好看。”
张皇后说得含糊,小兰也不敢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