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乔雅对妈妈无休止地絮叨有点不耐烦。明知道产期临近，乔雅却不愿意让妈妈过早地回到县城伺候她坐月子。实际上乔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越是到了临产期乔雅常常感觉孤独而悲伤，她多想有一个人陪伴在她的身边，乔雅无法欺骗自己，对郭杰的那份思念让她刻骨铭心，小小的县城认识乔雅的人很多，由于女人身上有许多绯闻，乔雅的身边却没有那种无话不说的知己，用时髦的话说乔雅没有闺蜜。

　　日子在一天天走过，妈妈每天都打来电话，关切地询问女儿的日常起居，乔雅总是搪塞，支撑女人的精神力量叫作倔强和自尊。那一天中午乔雅突然感觉不适，打电话把为乔雅做孕检的妇产科老大夫约到她家，老大夫没有耽搁，立刻来到乔雅居住的寓所，不需要做检查，老人家凭感觉意识到，乔雅到了临产期，必须马上住院。

　　可是看到乔雅单身一人，老大夫有些犹豫，老人家一辈子为准妈妈接生，接触了数不清的女人和家庭，可能老大夫也隐隐约约知道乔雅的现状，说话的声音柔和而不容置疑：“孩子，按照我们医院的制度，孕妇临产前必须有家属在身边陪伴，这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担当，你现在立刻打电话，让孩子的爸爸赶往医院。”

　　乔雅犹豫了一下，眼圈有点红，女人仍然在硬撑：“姨，来不及了，麻烦您帮我雇一个月嫂。”

　　老大夫没有再说其他，楼下救护车响起了喇叭，这种现象医生常遇到，目前首要的工作是为孩子接生。老大夫在两个护士的配合下，迅速把乔雅拉到医院，躺在待产室的病床上，乔雅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郭杰的电话。

　　前面已经说过，郭杰和媳妇朱碧婷一起赶到医院时，乔雅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身边躺着一个婴孩。

　　几个月不见，恍若隔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郭杰的心态非常复杂，好像大家都没有错，生活却为他们安排了一种非常尴尬的角色，完全是一种意外和误会，让日子陷入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老实说郭杰并不是那种花花公子，男子汉的身上有一种责任感叫作担当，看见孩子的那一刻，郭杰完全被一种情绪感染，那是一种血浓于水的关系，任何时候都无法割断那种缘分！

　　看见郭杰的那一刻，乔雅的脸上显出了惊喜同时又有点失望，乔雅只是期盼郭杰能一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女人和男人之间最亲密的关系就是排外，乔雅期待在郭杰面前撒娇，像产房里其他夫妻一样，享受丈夫给予妻子的那种温馨。可是郭杰如约而至，竟然带着媳妇，这无疑在告诉乔雅，郭杰不打算跟朱碧婷离婚！这很无奈，得不到的永远都无法得到，收获和付出不成正比。

　　不过女人随即表示淡定，高智商的女人都善于掩饰自己。乔雅只是对郭杰点点头，然后微笑着告诉朱碧婷：“感谢你来看望我。医院规定，生孩子必须由直系亲属填写出生证明，不得已约了郭杰。”

　　朱碧婷也不傻，漂亮的女人内心五味杂陈。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这辈子无法改变丈夫的心里还装着其他女人，朱碧婷脸上的表情显得复杂，说：“我能理解。”紧接着转过身，肩膀抖动着，能感觉出来，女人在哭。

　　郭杰显得尴尬，感觉他完全处于被动，弄不清是谁导演了这出戏，好像两个女人都对他出于真心，大家都没有错，自私是一种本能，与生俱来，砍不断的是亲情，无法取舍，郭杰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无所适从。幸亏给乔雅接生的老大夫及时出现，微笑着告诉郭杰：“乔雅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

　　郭杰微笑着面朝乔雅点头：“你先休息吧，我们一会儿过来。”紧接着郭杰挽起朱碧婷的胳膊，走了出去。

　　来不及思考，泪珠还挂在乔雅的脸颊上，眼皮涩重地睁不开，乔雅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看窗外已是万家灯火，夜幕笼罩了整座县城。乔雅的目光四处寻找，看婴儿静静地躺在旁边酣睡，心里涌出一丝暖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乔雅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骨肉！站在窗口的郭杰看乔雅醒来，走到床前俯下身，关切地询问乔雅：“想吃点什么？”

　　乔雅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郭杰，突兀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她呢？”

　　郭杰心里清楚，乔雅所指的“她”是谁。情人并非敌人，两个女人心里头并无恶意。郭杰和朱碧婷告别乔雅来到超市，细心的朱碧婷为乔雅买了一大堆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然后告诉丈夫：“你上去陪乔雅，今晚上就不用回来了，生了孩子的女人需要男人照顾。”

　　郭杰看朱碧婷一眼，心里生出一丝忏悔。婚姻具有绝对自私的排他性，没有女人容忍自己的丈夫出轨。生活中常常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故，使得平常无奇的日子充满变数，大家都没有错，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发生的已经发生，结果无法更改，假如不是朱碧婷离家出走一年多，郭杰不会和乔雅产生婚外恋。朱碧婷没有跟丈夫混闹，而是充满理性，显得大度，让郭杰感觉内疚。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因为朱碧婷知道，这是一场残酷的情感博弈，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郭杰陪朱碧婷来到大街上，为爱妻拦了一辆出租车，朱碧婷上车的瞬间，郭杰看见，一行眼泪挂在妻子的脸颊，那一刻郭杰的心被融化了，感觉此刻的女人更像林妹妹。出租车开走了，郭杰站在大街上，有点无所适从。

　　乔雅醒来了，生了孩子的女人妩媚动人。女人跟女人不同，此刻的郭杰又完全被乔雅感动，竟然俯下身子，吻了乔雅一口，乔雅稍一愣神，紧接着双手勾住郭杰的脖子，眼神里充满诉求，那意思非常明显，女人需要男人的爱抚。

　　楼道上响起了嘈杂的说话声，乔雅知道谁来了，慌忙把郭杰推开，说：“我妈来了。你们从未见过面，你赶快离开！”

　　郭杰还没有来得及出屋，就看见几个人进了产房，为首的老太太把乔雅好一阵埋怨：“雅子，你不是说临产期还有一个月，怎么突然间就生了？我跟你爸接完电话立刻就从西安往回赶，妈妈的心在女儿身上，女儿的心在石头上。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郭杰默默地从产房里出来，在楼道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耳朵里听见一家人在热烈地说话，感觉他继续留在这里已经不合适，悻悻地离开。

　　黄土高原上初秋的夜晚清爽宜人，一弯新月高挂晴空，星星眨眼，树叶哗哗，县城到村里的柏油公路上，郭杰一个人踽踽独行。此刻的郭杰完全被一种情绪俘获，搞不清这是折磨还是幸福，别以为同时被两个女人爱着是好事，那种感觉并不好受，老实说农村小伙子并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势利小人，要不是爱妻朱碧婷突然离家出走，郭杰永远也不可能跟乔雅在一起苟合，相互间虽然是同学，走的不是同一条路，谁的心里都没有对方。一次偶然的机会使得两个人走到一起，并且开花结果，郭杰成了两个孩子的爸爸，这两个孩子为两个女人所生，郭杰不可能取舍，必须为两个孩子承担责任。

　　一种压迫感向郭杰袭来，郭杰不可能在两个女人之间寻求平衡，朱碧婷温柔似水，像林妹妹那样小鸟依人。乔雅阳光而开朗，好像没有薛宝钗那么多的心眼，究竟像谁？感觉更像史湘云和晴雯，有一种敢作敢为不计后果的精神。此刻，郭杰突然间明白了乔雅不顾一切要生这个孩子的良苦用心，女人一旦钟情一个男人，就会不顾一切地为这个男人献身！

　　这份情感太沉重，似乎要把郭杰撕扯得粉身碎骨。老实说郭杰舍不得朱碧婷更舍不得儿子，也不想伤害乔雅的心，女人双手勾住郭杰脖子的那一刻，郭杰从乔雅的眼神里读懂了一种火一样的激情，那激情黏稠得化不开，郭杰浑身着火了，无法逃遁。今生、往后，郭杰都不可能忘记那刻骨铭心的一刻，沉重的十字架一直要背到上帝那里。

　　不知不觉来到自家大门口，郭杰掏出钥匙，开了大门进入院子，看窑洞内依然亮着灯光，妻子朱碧婷还没有睡，于是悄悄来到窗口，看孩子的妈妈在作甚，这一看大吃一惊，只见爱妻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好像在祷告着什么，让人心碎。自从知道丈夫有了外遇以后，朱碧婷表面上看起来大度、随意，因为女人知道，这一切都跟她无故失踪有关，朱碧婷所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她不可能对丈夫有任何一点不满，因为婚姻出现了裂缝，女人为了维护这个家庭不至于破裂，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安抚郭杰。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乔雅其所以不顾一切地生下孩子，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给朱碧婷和郭杰之间夹楔！两个女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情脉脉，实际上在心里较劲，非常惨烈。今夜、此刻，朱碧婷从县城回到家，安顿孩子睡下，然后独自一人跪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让思绪像奔腾的野马，随意驰骋，她在祷告，希望命运之神能够眷顾她，让郭杰不至于被乔雅掏走。

　　门被悄悄地推开了，朱碧婷抬头一看，原来是郭杰！情感的闸门再也无法控制，朱碧婷哇一声大哭，整个人瘫了一样，坐在地上无法站起。

　　郭杰把朱碧婷从地上抱起，放在床上，替妻子擦干眼泪，然后亲妻子一口，说：“憨憨，不要瞎想，为了儿子，我不会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