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才刚过五更天，隔壁邻居家的雄鸡鸣叫声便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对于习惯了晚起晚睡的潘晏而言，这简直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她甚至都想吟一首《七杀》了！

　　忽有狂徒夜磨刀，公鸡自挂东南枝！

　　或者……阉了也行！

　　感受着满脑子回荡的喔喔喔声，潘晏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挺着尸。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由于门窗至始至终都闩着，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有人闯入。

　　咚咚。

　　房门蓦地响起一阵轻微的敲动声。

　　紧接着，武大郎那沉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娘子，我去卖炊饼了，给你留了几块，你记得吃。”

　　说完，便是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下面的大门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响，想来是出门了。

　　潘晏看着头顶陈旧的屋梁，心中百般思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

　　首先第一个难关，便是如何离婚。

　　宋朝的女性地位不能说低，只能说约等于没有。

　　女子无法主动离婚，只能经过夫家允许才行。

　　除此之外，《宋刑统·卷十三·户婚律》还规定。

　　‘若妻背夫擅行，则刺杖一百，从夫嫁卖，或迭配它州。’

　　意思就是，如果当妻子的私自逃跑，那么不好意思，抓到了就是一百杖责。

　　而且能不能再嫁回去，还得看男方心情。

　　若是被嫌弃的话，更会被流放到其他地方，下场不可谓不惨。

　　所以，如果自己私下提桶跑路，到时候妥妥进官府黑名单。

　　解决的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比如狠狠心，把武大郎连着武松一起宰了，倒是能以绝后患。

　　但问题不单单在于武力值上，光是背上人命官司一点，就有够麻烦的了。

　　宋朝杀人的代价十分严重。

　　除非有了不得的背景后台撑腰，或者是文人特权阶级，否则就要掂量掂量后果。

　　想梁山泊如此多的好汉，原本也都是当地的豪强。

　　甚至还是不少人身负官职，可犯了事之后，还不是只能跑路？

　　落草为寇倒也是条路子，但潘晏却不太感兴趣。

　　主要跟着宋江混，实在是毫无前途。

　　还不如去南方投奔方腊呢！

　　造反不像造反，做贼不像做贼。

　　到最后死的死，跑的跑，没一个好下场，图个啥啊！

　　罢了！若是实在不行，自己便出点银子！

　　去找官府知县私下操作操作，随便弄一个‘七出’的罪名，强行和离！

　　潘晏倒是不在乎什么七出不七出的。

　　只要不是中出，怎么样都行。

　　不过这一切都有前提，要么银子，要么面子，要么刀子。

　　所以，还是先去宰鸭子吧！

　　潘晏瞥了一眼视野下方的经验条，顿时动力满满了起来。

　　【经验值：11/200】

　　今天先定个小目标，升到4级再说！

　　……

　　洗漱完毕，换衣出门。

　　刚到鹤归楼，潘晏便看到掌柜苦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那心酸苦涩的表情，一晚上没跑七八个老婆，那是决计模仿不出来的。

　　此时，只见掌柜拱了拱手道。

　　“实在是对不住了啊，潘娘子，我这酒楼不打算继续做下去了。”

　　“这半贯钱便算作是补偿吧，你也别嫌少，我这也是尽力了！”

　　潘晏有些诧异地问道。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究竟发生了何事？”

　　掌柜摇头晃脑，叹息不止。

　　可能是也想找个人倾吐一下心声吧，只见他面色悲戚，唉声叹气道。

　　“千错万错，都是我白某人的错啊！”

　　“昨日夜里，有俩位大官人来店内吃酒，却不想，其中一人说这里鸭子菜品不全。”

　　“我听后便寻思着，咱鹤归楼开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问题呢？”

　　“那厮说自己是东京来的豪客，说有一种名为‘爊（āo）鸭’的菜肴，表皮金黄，口感酥脆，食之肥而不腻，还说我这徒有其表，欺世盗名。”

　　“我一时气不过，便与他好生理论了一番。”

　　“却不想，那人背后所倚之人，竟是狮子楼的东家！”

　　“这家伙倒是打的一副如意好算盘，只要取了我这酒楼，阳谷县内便是他一家独大了！”

　　“哎，若是能做出这爊鸭来，倒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一时半会的我哪去弄这玩意儿啊！”

　　白掌柜捶足顿胸，懊悔不已。

　　耷拉着黑眼圈的眼皮子里，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泪水。

　　潘晏听完这番话，却是愣住了。

　　虽然她没听说过什么凹鸭凸鸭的，但是后面几句话倒是听懂了。

　　表皮金黄，口感酥脆，这不就说的烤鸭吗？

　　作为一名烤鸭爱好者，那可实在太熟悉了。

　　顿时，潘晏的脑海中猛然灵光乍现。

　　“掌柜，想要制作这凹鸭倒也不难，只是需要一点特殊工具！”

　　如果没记错的话，北宋这个时期还没有出现烤鸭这种烹饪方式。

　　更别说全聚德那种鼎鼎有名的挂炉式烤鸭了。

　　一旁的白掌柜听到这话，顿时惊的眼睛都瞪圆了。

　　平日里只跟绿豆大小的眼珠子，这会罕见的变成了玻璃珠般大。

　　“哎呀呀！潘娘子你会制作爊鸭？若是能帮我解决此事，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白某人的再造恩人！”

　　此时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像将溺死之人便是抱着一根草，也是不肯撒手的。

　　潘晏却是从容道：“既如此，那掌柜先去寻一位好手艺的铁匠师傅，我教他做几样物什，才好开始动工。”

　　“好说好说！潘娘子且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白掌柜浑身肥肉哆嗦，仿佛潜能爆发一般，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他体型的速度，瞬间冲到了酒楼外边。

　　没一会儿功夫，他便寻了一名壮汉回来。

　　“潘……潘娘子……这位……这位是杜铁匠，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对他说！”

　　话一说完，白掌柜便再也不顾斯文形象，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随后他抱起一壶甜酒，咕嘟咕嘟地牛饮了起来。

　　而一旁的杜铁匠也上气不接下气，就连身上的短褂都被拽歪了。

　　“这位小娘子，你想要打造何种器皿，有何特殊要求，都可吩咐小人。”

　　潘晏略一沉吟，便让在人去拿来一套纸笔。

　　随后，她歪七扭八的在纸上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部件。

　　这些部件旁人自是看不明白的，因为许多都是迷惑他人的无用之物。

　　去掉这些后，剩下的拼一块，便是一台简易烤鸭炉。

　　烤鸭炉的构造还是十分简单的。

　　上端有活动盖连接炉身，中间的圆形壁炉肚子内挂一圈铁条，下面则是烟道、发热单元、以及水盘。

　　当然，潘晏也只知道一个大致的原理，但拿来应付眼下问题却是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其中的各处细节，她也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没有相关的指导，除非鲁班诸葛再世，要不然肯定瞧不出半分端倪来。

　　潘晏这般作为，倒也不是小心眼，主要是不想给人做嫁衣罢了。

　　正所谓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更何况自己与这掌柜的还不是兄弟呢！

　　凭啥白白帮人赚银子啊！

　　若非感觉他做人还算实诚，这一处练级点又颇为方便。

　　潘晏才懒得管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