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便是老成持重如童贯一般,都忍不住揪掉了一根胡须。
虽然宋朝相比之前朝,女将的数量多了不少。
但总体而言,女子参军依旧是件稀罕事。
往上数,无论是花木兰,王兰英,刘金定,还是穆桂英。
这些人参军要么是国难当头,巾帼不让须眉。
要么是夫家本就率军作战,身为贤内助自然也得不遗余力。
但是像潘晏这等市井民女,却夸下海口要去参军的,几乎闻所未闻。
童贯微微一蹙眉,心中忍不住犹疑了起来。
他做事一向仅凭利益二字,愿意提携潘晏,也是看在她厨艺惊人,长得又貌美如花的份上。
但若是从军的话,这些优势可都没了啊!
宋朝抑武重文久矣,若是参了军,以后能有哪个王公贵族肯要她。
更何况女子本就难以混进朝堂。
如此一来,纵是再怎么提携,不都是白费功夫吗?
而且如此娇弱妩媚的娘子,去那军中能作甚?
难不成在阵前跳一段舞,将敌军纳为裙下之臣吗?
这简直无端叫人笑掉大牙!
正当童贯欲拒绝之际,潘晏却忽然开口道。
“大人,我虽为女儿身,但是却从小力气过人,自负武艺,绝不亚于一般男子,并且熟读兵法,自认不输任何人!求大人成全!!!”
童贯看到潘晏眼中的坚定之色,不由大摇其头。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心中失望,兴致缺缺地拂袖道。
“罢了,既如此的话,那老夫便安排你去胜捷军吧,军中宣抚司统制王禀乃正直之人,他会好生安置你的。”
潘晏闻言大喜,连忙感激道:“谢过大人!”
很快,张仲熊便搞定了阳谷县的知县,将户籍所的按押和离书给带了回来。
有了这份文书,那么从法律角度上来说,潘晏便不在是武大郎的妻子,完全是自由身了。
她将文书小心翼翼的叠好,心中雀跃不已。
不过当张仲熊听闻潘晏竟然选择参军之后,心中也同样极为震惊。
“金莲妹妹志向高远,兄佩服不已!”
“我与童大人还另有要事,你且自行先去东京。”
“到了地方后自有下人接应,如有任何所需之处,皆可来张府寻我!”
说完,他便与童贯转身离去了。
紧接着,西门庆与一干衙役等人也纷纷告辞离开。
潘晏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随后便与酒楼内的众人逐一告别。
白掌柜一张胖脸皱成了团,眼泪汪汪的有些不舍。
倒不是什么特殊原因,他只是舍不得那火锅配方。
毕竟,这玩意儿是真的好吃啊!
一旦打造成招牌菜肴的话,将来必定值无数两的银子!
然而就在此时,潘晏却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其喊到了一旁。
俩人凑在角落里,像极了密谋造反的叛党。
“掌柜的,想不想发财?”
白掌柜听到这话,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只见那绿豆大的小眼睛再次突破极限,倏地变成了……枣仁大。
“潘娘子!白某人愿意为你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潘晏看到他如此上道,顿时满意的笑了起来。
“好说好说!我可以将火锅的做法配方写给你,但前提是我需要技术入股!”
白掌柜闻言一愣:“何为技术入股?”
“简单来说,便是这火锅配方价值多少,就折成银两当做资金充入酒楼之中,每年酒楼收益多寡,我皆要一份收益!”
一谈及具体钱财,白掌柜便忍不住犹豫了起来。
毕竟,无端端分别人钱财,实在是肉痛啊!
“这……这得容我好生考虑一番。”
潘晏见状安慰道:“我也不要你多的,每年收益的十分之一予我即可,而且这钱我也不拿走,到时候我会让你替我买一些东西,你帮个忙就行了。所以你也无需担心我会占你便宜。”
“事实上咱们这份合作只是君子协议,若你私下作妖,我也无甚办法。只希望掌柜看在太尉大人的面上,切莫做了那背信弃义的小人便是了!”
听到这话,白掌柜立即就把心给放稳妥了,连忙恢复之前慷慨赴义的模样。
“潘娘子说笑了!我怎会做这等腌臜之事!娘子且放心!只要这鹤归楼有我白炳贤一日,便绝对不会少娘子半两银子!”
潘晏笑吟吟地举起素净纤白的手掌,伸到了对方的面前。
“好,击掌为誓!立纸为盟!一式两份,连着配方一起抄给你!”
白掌柜连忙伸手一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这就去取纸笔!”
很快,潘晏便将两份合约,外加一份火锅配料表写了下来。
只是白掌柜凑上去看了一眼,顿时感觉辣眼睛。
北宋最著名的便是苏黄米蔡四大家字迹。
但眼下可以再加一个……狗爬体。
这字简直丑出了特色来!
白掌柜连忙放空大脑,赶紧掏出随身私人印章,狠狠往上一戳。
随后俩人又各自蘸了印泥摁下了手指印,这便算是完活了。
做完这些后,潘晏便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随后潇洒无比地转身迈出大门,整个人如和光同尘一般,飞快地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
回到家,发现武大郎还未回来,潘晏微微松了口气。
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与其说不清楚,倒不如留书一封,果断走人。
反正从法理角度来说,俩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那还怕什么呢?
当下,潘晏便歪歪斜斜的留下几句话,算作是道别。
轻轻一抖纸张,将上面的墨迹吹干,她看着上面的蚯蚓字,不由抱怨了起来。
“这繁体字也太难了……”
算了,反正字写的好也没用,纵是发明了瘦金体的书画一绝宋徽宗,还不是惨死在金人手中?
在这种糟糕透顶的时代,只有刀子和银子,才是真理!
潘晏拿破烂陶碗压住信纸,然后上楼收拾一下东西。
衣服什么的全包起来,准备回头找个地方扔了。
钱财方面本就没有,倒是找到了一口巴掌大的小木箱子,外面半挂着一把玲珑的小锁。
潘晏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尽是装了些旧旧的金银饰品,譬如戒指手环发簪什么的。
还有一些泛黄折皱的笺纸压在底下,上面尽是写了些儿女情长的闺中小诗。
想来这应该是潘金莲的嫁妆与私人物品了。
不过当潘晏看到信纸上一行行娟秀的字迹之时,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于是她匆忙走下楼,将之前写的信纸重新揉烂。
随后又将童贯之前给的一百两银子丢进了陶碗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轻轻舒了口气。
“这样就差不多了……”
抬头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小屋子,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自己一走了之,自然是自私自利之举。
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潘晏拥有着一颗滚烫的男儿内心,怎能忍受这种家长里短的日子。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从此天高海阔,任君翱翔!”
她眼中划过一抹坚定,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然后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这栋窄小的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