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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严阵以待

撕明 吃藕八怪 4532 2024-11-15 08:50

  代州府衙门,知州王辉到任第一天,诸多县令及乡绅就齐聚一堂,备好上等酒菜,为之接风洗尘。

  这王辉,前番在庆阳府剿寇不力,且瞒报军情,欺上罔下,已故延绥巡抚张梦鲸请革职查办,杨鹤遂禀报吏部并都察院,请降罪论处。

  在这节骨眼上,王辉斥巨资贿赂礼部尚书温体仁,温体仁在朝中极力斡旋,保住了王辉,迁任山西代州知府,脱离了杨鹤的节制。

  官位是保住了,但王辉不仅花光了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而且连老本都搭进去了,几乎倾家荡产。

  来到灾荒较轻的代州,王辉大喜,正憋着一股狠劲,誓要将在庆阳的损失夺回来。

  酒过三巡,王辉去侧边茅房小解,曹乡绅跟了出来,在茅房门口碰到了王辉,凑到王辉身侧,套近乎道:“府尊老爷,在下曹云,久闻府尊谦谦君子,玉树临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也!”

  “曹兄谬赞!”王辉客套道,“敢问曹兄,这代州府与庆阳府相较何如?”

  曹云拿不准王辉想要了解什么,小心翼翼地介绍道:“草民孤陋寡闻,对庆阳府知之甚少。要说代州,可有三大特点。一曰地势险要,北踞北岳余脉,南跨五台山麓,雁门关乃古今兵家必争之地,振武卫驻兵万人;二曰特产丰饶,黄酒、贡梨、木器、麻片常年进贡朝廷,享誉京师;三曰骁勇善战,宋时杨家将长驻此地,满门忠烈,抵御鞑虏,美名远扬也!”

  王辉了然,益发欢喜,点头道:“此番朝廷实委吾重任也!”

  “此地要地,自需府尊这般超群之才,方能胜任也!”曹云拍马屁道,“府尊上任,亦是我代州子民前世修来的福分也!”

  王辉得意地大笑,连连摆手:“曹兄言过其实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朝廷如此信任,曹兄并诸位这般抬爱,王某除殚精竭虑,别无他报也!”

  王知府寻思,此地还真是个宝地啊,一来坐拥雁门关天险,驻军如此之多,流寇少,且防卫有强大后盾,很难出现庆阳府那样的事情,不管是剿寇还是戍边,都有振武卫负责,自己这个知府想来可以逍遥自在。二来物产丰饶,民脂民膏更多,便于狠狠搜刮,找回损失。

  曹云见王辉如此高兴,趁热打铁道:“府尊老爷,曹某自幼便立志报效朝廷,奈何才疏学浅,时至今日四十有三,尚未考到功名,今见府尊老爷平易近人,斗胆主动请缨,捐个一官半职,为老爷鞍前马后!”

  “哦?曹兄心怀大志,谈吐不凡,这有何难?且待本官谋划一二!”王辉眼冒绿光,这还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啊,自己初来乍到,就有人主动要求捐官,助自己敛财!

  曹云大喜,俯身对王辉耳语道:“老爷,衙门通判一职,空闲三月有余……”

  “兹事体大,容王某与同知及诸位商议一番,再与曹兄答复!曹兄放心,此事王某一定记在心上!”王辉没有立即表态,含糊其辞道。

  曹云有些急了,信誓旦旦道:“府尊老爷,曹某家贫,愿出纹银百两,只求能留在老爷身侧,以效犬马之劳也!”

  王辉虽然惊喜万分,但仍是不露声色,正色道:“王某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此事或不可操之过急,且容王某斡旋一二!”

  曹云当然明白,这新到任的知府,是对他出的价钱还不满意,一咬牙道:“曹某出一百五十两,还望老爷成全!”

  “这……”王辉犹豫了一下,转而道,“曹通府,明日午时,且到某府邸,商议治府大计也!”

  曹云喜出望外,若非旁边还有众多人员,他真想跪地磕头了。他难掩兴奋,低声道谢:“府尊老爷的大恩大德,曹某无以为报,曹某誓死效忠老爷!”

  “诶——!”王辉拉成声音,责备道,“非效忠王某,我等共同效忠朝廷耳!汝且入席,就说某不胜酒力,已回府邸歇息也!”

  “下官遵命!”曹云有板有眼答应道。

  王辉皱着眉头,正色道:“今日汝尚是曹兄,明日才是通判,不可逾越规矩也!”

  “老爷提醒的是!曹某先入席了!”曹云尴尬地笑了笑,拱手出去。

  外面,众人都已醉得差不多,曹云入席,举杯邀众人道:“诸位,府尊老爷舟车劳顿,不胜酒力,已会府邸歇息!受老爷之委托,曹某邀众人共饮一杯,今日就此散去罢!”

  一些乡绅都有些诧异,这曹云名气不大,不论是才华还是家世,在代州地界都排不上号,平日均是夹着尾巴做人,今日怎么如此高调?

  当然,即是受知府委托,也无不妥,众人呼应,共同喝了一杯,各自散去。

  次日午时,曹云沐浴更衣,携纹银一百五十两,赴州府衙门拜谒王辉。王辉宿醉,尚未起床,曹云等候了两个时辰,王辉才起了床,收了银子,曹云捐官成功,当即走马上任。

  王辉初来乍到,只带了几个贴身小厮,在代州凡事都仰仗曹云,二人的关系是日渐密切。

  这人一熟了,戒备就少了,说话办事也就没了遮掩。王辉问曹云治理之道,曹云自然明白,这所谓的治理之道,无非就是生财之道。曹云献上了两条妙计:一是捐官,代州各县低级官僚空缺不少,想补缺又不够格的还不少。二是剿寇,多多地登记认定流寇,没势力没背景的皆可认定,特别是家境殷实的更要认定,拿钱便可销号。

  王辉大喜,当即与曹云仔细商议,安排布置妥当,开启了敛财之旅。一时间,代州府的平民百姓苦不堪言,有点家底的,为了取掉流寇之名,赔得倾家荡产。家里穷得叮当响的,被剿杀的不计其数。

  故此,逃往青谷的人越来越多,青谷已容纳了三百来人。张德帅一天愁眉苦脸,仅仅是口粮开支,都有些吃不消了,如此下去,很快就要坐吃山空了。

  而田明亮更加担心的是,一个小山谷聚集了这么多人,太过惹眼。正在敛财的王辉,免不了把手伸到这难民收容所,这样就难办了。

  现在,这么多的老弱病残,如果举旗反抗,这些老幼如何保命?心急如焚的他,召集吴毅、张德帅、孙世勋一起商议对策。

  张德帅激动地说:“如今,我等所有家当不过三十两,在不增员的前提下,也仅够支撑一个月!张某以为,唯有遣散人员,别无他法!”

  “均系难民,遣散哪些?”吴毅反驳道,“吴某以为,当勤加练兵,做好抵御之准备!不可自乱阵脚也!”

  张德帅大声争辩道:“这么多老弱病残,如何练兵?当初以为,购得此地,能做个游手好闲的地主,何曾想尔等如此败家,硬是活成了难民营管家!”

  孙世勋脸上有些挂不住,慷慨激昂道:“若非三位收容,孙某或已饿死山野!天无绝人之路,我等行善积德,老天爷自会保佑我等!”

  “老天爷若是真保佑,就不会有如此多难民了!”张德帅没好气地说。

  孙世勋也不生气,分析道:“诸位,据孙某统计,如今青谷十四岁以上七十岁以下人员,二百又三,皆可上阵杀敌也。只要排兵布阵得当,尚有一战之力。”

  田明亮沉思片刻,一项一项安排道:“余观山顶峪口,乃是通往青谷的必经之路,易守难攻。可派五队五十人,遇有敌情,即刻开赴把守,此五十人皆需青壮,藏踪匿迹,伺机而动。另组织一个十二人小队,分四班,每班三人,全天候巡逻放哨,关口可适当前移,由四班哨兵每三个时辰轮换,注意外来人员,发现异常随时报告。组织一个十人小队,专司老幼转移躲避,责任到人。其余可战之力,分布各处房舍。即日起,全体进入战时状态!”

  田明亮安排妥当,大家又商讨了一下细节,孙世勋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排出了详细的人员分组搭配。

  这日晚饭前的挑战赛,第一次取消,改为了备战会,三百余众全员参加。

  田明亮站在一块磨石上,正色道:“诸位,我青谷今已聚集三百又七人也!知府王辉正四处指认流寇,污人清白,借机敛财,人人自危!树大招风,我青谷不日将成其案上之肉也!我等商议,当排兵布阵,严阵以待也!孙秀才已作详细安排,现请其公之于众,诸位须听令行事,不可丝毫懈怠也!”

  孙世勋翻阅着本子,一一公布,每个事项都具体到了每个人员,细到哪个人负责转运哪几个老幼,何种情况下转运,转移到何处等等。

  看着孙世勋井井有条地安排,田明亮心中颇为赞赏,这秀才不仅记得一本好账,排兵布阵也还是把好手。

  他的心里也完全没底,这样的布置,若是真与官军干起来,到底有不有用。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做这些安排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些难民,均是遭遇过官兵围剿的,对抵御官兵,也算是积极踊跃,纷纷领命。就连九岁的那个小孩,也用心记住了他的任务,如遇危险,第一时间找谁。

  田明亮最后宣布道:“青谷全体人员,即刻进入战时状态,集中演练三日,视情调整策略。无敌情则依故操练、劳作、学习,有敌情全体响应!近日需多加小心,在外行走之人,需注意藏踪匿迹,打探消息也!”

  随即,青谷展开了三天的演练,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应急演练。根据演练情况,对人员摆布等细节进行了多处调整,最终定下来。哨兵即刻开始了全天候巡逻。

  负责后勤的张德帅,急得团团转,每天愁眉苦脸,抱怨连连。为了这三百多人的生计,他被迫铤而走险,每天出入府城采办食物,卖些山货。好在,把守城门的卫兵,早就被他收买打点,倒也一直未曾被盘查。

  但是,他也清楚,长此以往并不是办法,所以有意识地将活动范围外移,舍近求远到周边的县城、小村落经营。

  前阵子,他虽然天天哭穷,说只要三十两积蓄了,但实际还存了四五十两私货,这一阵子也用了不少,心疼死他了。

  深夜。孙府,孙传庭的密探前来报告:“老爷,青谷人满为患,粗略估计,已有三百人。代州府逃难的流寇,投奔青谷的颇多!”

  “哎!”孙传庭皱着眉头,叹息道,“这新人知府荼毒生灵,更兼那曹云小人得志,真正的流寇不剿,倒是指鹿为马,凭空捏造了这许多流寇,借机敛财,可恶至极也!青谷可有异常?”

  密探压低声音禀报道:“近日,青谷之巡逻加密了,排兵布阵也变了,还进行了演练,恐是要反!要不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击溃?”

  “混账!青谷皆难民,非流寇也!”孙传庭低吼道,“无孙某允许,任何人不得攻击青谷也!”

  密探疑惑不解:“即是这般,老爷何故监视青谷?”

  “青谷来者不拒,难免有流寇混入其中,万一其被蛊惑,成为流寇也是一念之差!”孙传庭胡乱解释道,“继续密切监视,但不可半分骚扰,亦不可走路半点风声,有异情及时报告!某要歇息了,你且退下吧!”

  密探走后,孙传庭却久久未曾移步,背着手陷入了沉思。

  这田明亮三人,他是真没想到,居然庇护了那么多无辜流民。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担忧之情。田明亮的动作,他看明白了,这叫未雨绸缪,严阵以待,还真有些远见,自己之前真是有些小觑了这年轻人。

  王辉搜刮干净府城的平头百姓,恐怕很快就要把手伸向周边了。

  而处于城郊的青谷,恐怕是首当其冲了!届时,青谷将如何应对?恐怕,官兵到达之日,就是青谷反的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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