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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反围剿

撕明 吃藕八怪 5009 2024-11-15 08:50

  九月末,一场大雪侵袭了代州。前两天还是酷热难耐,转眼却又在下雪,老百姓都说,这老天爷是疯了。

  青谷的哨兵巡逻时,发现一队官兵大概二十人,径直朝着青谷方向而来,火速禀报田明亮。

  田明亮如临大敌,迅速激活他们的应急预案,青谷三百余人按照预案,有的潜入峪口,有的躲入各处房舍,有的组织老幼转移到谷地丘陵。

  田明亮下令,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自己则带着十来个青壮,若无其事在谷地活动,他与吴毅对弈,张德帅在一旁观战,其余人等有的在田间劳作,有的在屋内忙碌,空气似乎凝滞了。

  这队官兵没有发现峪口的埋伏,渐渐下到山谷,朝田明亮他们走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任通判曹云。

  昔日的杂草已被清除,田野披着一寸厚的积雪,麦芽已经有半寸高。四处的房舍修葺一新,错落有致。田间小路连着各处房舍,设置还添置了一些石头装饰。

  被曹云贱卖的青谷,仅仅三个多月的时间,就焕然一新,曹云的心里有些滴血。现在,这青谷恐怕要值三五百两银子了!

  曹云带着二十人,直接来到了田明亮他们的宅院,便见两个年轻人正在下棋,张德帅在一旁指指点点,旁若无人。

  “通府老爷前来搜捕流寇,还不速速拜见老爷!”一个官兵暴喝道。

  田明亮等三人抬起头,便见到了昔日的曹乡绅,不过今日已披了一身官袍,成了通判。

  属实说,田明亮并不知这通判是个什么官,但看曹云身上的官袍,红色,布丁上的图案是鹭鸶,想必是六品官员了,比县令高一个级别。

  田明亮满脸堆笑道:“不知通判老爷前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尔等流寇,作乱青谷,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某不客气!”曹云声色俱厉道。

  张德帅涎着脸道:“曹老爷,三月不见,老爷气色益发好了!有如此仪表堂堂之父母官,真乃我代州子民前世修来的福分也!”

  曹云没好气地说:“休得跟某嬉皮笑脸!汝等非我代州子民,流窜到此,祸乱乡里,成何体统?圣上下令清剿流寇,某今日前来,就是来捉拿尔等的!”

  张德帅热脸贴冷屁股,惹得一身骚,但还是涎着脸道:“曹老爷,我等虽不系代州本土人,然昔日结识了曹老爷,置办了家业,便成了代州人!”

  田明亮白了张德帅一眼,心说你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贱卖家产,正窝着一肚子火,此刻借机来报复呢,你又提这一出干吗?

  曹云果真被戳中了痛点,但却没有借题发挥,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六品通判,怎可随便发作?他心平气和地说:“多说无益,速速拿下此处诸人,细细查办!”

  张德帅拉住曹云,笑嘻嘻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此地当初乃曹老爷家业,在这里动刀动枪恐对老爷祖上不敬!不若老爷开个价,我等赎身,和气生财!”

  田明亮和吴毅一阵无语,曹云等人亦是哭笑不得,你小子还真敢说!流寇交钱,便从名册上去掉,你竟然把这叫做赎身!还有,你竟然把人家通判老爷的祖上都搬出来了,你还真能扯的!

  曹云板着脸道:“五百两银子,交出地契,带着你们的人从这里滚蛋!”

  “哎呀!老爷,您这成心不想做生意啊!”张德帅连忙哭穷,“上回买进这产业,我等已倾家荡产,实在没有这么多钱啊!”

  “那你说出多少?”曹云玩味着问。这三个喜欢砍价的家伙,真是让人讨厌,买命钱都砍价!

  张德帅略加思索道:“五十两银子,地契不收回,我等继续在此。”

  “可也!”曹云爽快答应,“将银子如数奉上,本官立即撤退!”

  三人有些诧异,这么容易就搞定了?这砍价砍得也太厉害了吧,一折都不到!

  当然,机不可失,张德帅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五十两的元宝,交与曹云。田明亮和吴毅都有些傻了眼,你不是天天哭穷,说只有几两碎银了吗?怎地一下子就拿出来五十两?

  曹云喜笑颜开地收好银子,厉声道:“欺人太甚!统统给我拿下!”

  左右官兵围上来,准备捉拿田明亮等人。

  “老爷且慢!”田明亮大声说,“老爷可知,过去的三年,这青谷发生了什么事?”

  曹云疑惑地看了一眼田明亮,打手势令属下停止抓捕,饶有兴致地问:“发生了何事?”那表情,充满了蔑视,好像看穿了田明亮。

  田明亮不慌不忙道:“曹老爷,不知您听说过山村老尸的传说没有?”

  “哦?愿闻其详!”曹云淡然道。他在想,你这家伙,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啥故事,又跟我抓不抓你们有何关系。你们现在是笼中鸟、瓮中鳖,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就连吴毅和张德帅,也十分意外地看着田明亮,不明白这家伙要干啥,直接开干不就完了?咋那么多废话?

  田明亮开始娓娓道来:“曹老爷,我等三人从您手中买下青谷,遂开始清理打扫各处宅院,收拾田舍。渴了就捧一捧溪水解渴。连续两日,在下均是彻夜噩梦不断,梦里一个无面蓝衣女鬼,当然只是在下认为是女鬼,悬浮在空中,找我索命。次日,我与吴兄、张兄聊天,方才知道,连续两日,我三人竟做了同一个梦!”

  “我三人合计一番,事出反常必有妖。青谷这两年刚刚死绝了户,实在邪乎得很!我三人寻思,或应找曹老爷退了这笔买卖。但考虑买卖已达成,再反悔断无道理也,故就此搁置。接下来,噩梦依旧,困扰得我等无以为继。是以,我等打算逃离这邪乎的地方,就当那几十两银子打了水漂。然而,我等逃了三天,依旧未能逃出这鬼地方,天天继续饱受噩梦的折磨,日渐消瘦!”

  众人都茫然地看着田明亮,你这是编的啥故事?这与抓捕有半毛钱关系吗?简直是在作死!

  田明亮继续道:“直到第四天,青谷来了个阴阳先生,我等连忙求助。这阴阳先生四处查看了一番,说问题出在溪水中。继而,他助我等探查溪流,他在一处深潭停步,施法片刻,和衣潜入潭底,顷刻游出来,竟然抱着一具老尸,正是我三人梦里的女鬼!阴阳先生又施法片刻,那老尸竟然开口说话了,曹老爷猜一猜,这老尸说的啥?”

  曹云板着脸道:“死到临头了,还装神弄鬼!本官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鬼花样!”

  田明亮神秘兮兮,低声道:“曹老爷,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三年来死掉的那些村民,并非死于瘟疫,而是死于这老尸!”

  田明亮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胡编乱造道:“因为,老尸说,来到此地,就!别!想!活!着!出!去!”

  最后几个字,田明亮是声嘶力竭吼出来的,声音尖利,振聋发聩。

  适才讲这故事之时,田明亮不断调整姿势,已经已悄无声息摸到了身后的长矛,握在了手中。此刻,普普通通一枪,直接扎向曹云的胸膛。

  田明亮本在娓娓道来,空气有些凝滞,突然大吼,又突然袭击,曹云猝不及防,左右官兵也没来得及护卫,曹云的胸膛顿时洞穿。田明亮连捅十几枪,曹云很快没气儿了。

  明面上的十来人早已发现端倪,埋伏在门外,此刻听闻田明亮怒喝,猛然冲进来,和官兵扭打在一起。

  附近躲在暗处的三十几人,也闻声冲来,加入战斗。

  田明亮带领众人,和二十个官兵混战成一团粥。虽然青谷每天都在训练团体作战,但奈何兵器太过落后,加之体格劣势太过明显,所以以多战少,却并未占着便宜。

  张德帅最为无耻,居然没顾生死之战,趁机爬到曹云尸体旁,贪婪地掏出刚刚的五十两,笑逐颜开。

  田明亮一边战斗,一边大吼:“张德帅!你在做甚?快去通知宅院埋伏的其他人,火速加入战斗!堵住门,不可让任何一人逃离,务必全歼也!”

  “遵命!”张德帅揣好元宝,连滚带爬出门,四处通知。须臾,又有五十几人加入战斗,将二十个官兵死死堵在宅院里。

  这些家伙,不愧是近卫,个个身手不凡,想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田明亮他们八十几人,竟然没占到便宜,战况胶着。

  将老幼转移到山间的队伍,也被张德帅通知来了,一些十二三岁的少年也跟了过来。

  也正是这十几人的加入,成为压垮官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战斗大约半个时辰,官兵体力不支,渐渐陷入颓势。田明亮舞动长矛,快步前移,枪花一串一串,冲散了官兵的阵型,官兵被分割包围成十来股,再无法首尾呼应。

  战斗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田明亮独斩十一人,其他人斩落八人,还是有一人夺门而出,朝山坡上逃跑,路上雪已开始融化,脚下打滑,跌倒几次。

  田明亮率先追出去,隔着二十米距离,他用丢标枪的动作,助跑、投掷,将手中长矛射出去。

  长矛在空中划出略带弧形的轨迹,扎中逃跑者的大腿,直接前后贯穿,再也无力逃跑。

  难民们一窝蜂冲上去,像饿狼分食羊羔一样,用锄头、斧子、石头一顿伺候,这逃兵瞬间已是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从哨兵报告消息,到战斗结束,一个时辰多一点,全歼官兵二十人,斩杀通判曹云。

  打扫一下战场,除了兵器二十一套,竟然还在曹云身上搜出了纹银二百两。二十个官兵,每人身上碎银几两。

  青谷方面,战死三十余人,以老人居多,青壮只有五人。重伤二十余人,其余几乎人人挂彩。几个十四岁以下的少年,并无大碍。

  吴毅迅速行动,耐心医治难民的伤。这些日子,有六七人经常跟随吴毅采药、制药什么的,懂了一些基础的药理知识,也加入了治疗的队伍。

  田明亮也有些纳闷了,曹云这家伙,怎么身上随时还揣着这么多银两。若说十来两,应急使一使,都能理解,二百两,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不成心资助咱青谷吗?

  通判死了,官兵还死了二十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田明亮与青谷几个核心人士商议,如何应对。

  经过一番争论,最终采纳了张德帅的意见:将敌人尸首全部深埋在青谷的山丘,对所有战斗痕迹清洗干净,官兵进入沿线的痕迹,尽可能地抹杀。

  大家分工合作,将敌军尸首全部深埋,又逐一埋了青谷战死的难民,打扫干净战场,处理好了沿路的痕迹。一切归于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孙府。密探再度向孙传庭禀报:“老爷,曹云带着二十人赴青谷,想必是借清剿流寇敛财。去了三日,再未从青谷出来。”

  “不自量力,二十人也敢闯青谷,活该!”孙传庭皱眉,“知府可曾有动作?”

  密探如实回答:“老爷只叫我密切监视青谷,其余情况在下不知也!”

  “近日除继续监视青谷,还需时常注意府城衙门之动向也!”孙传庭吩咐道。密探领命,潜入夜色。

  府城衙门,近卫禀报王辉:“启禀府尊老爷,通府老爷率兵二十出城剿寇已有三日,一直未曾露面也!”

  “哦?可知晓通府去往何处也?”王辉皱眉询问道。

  近卫回道:“通府老爷未曾交代。”

  “速速排人四处查探!”王辉淡然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

  “遵命!”近卫领命退下。

  须臾,一个乡绅来到衙门,奉上白银五十两,放在案几上,直截了当道:“府尊老爷,在下周俊杰,去岁举孝廉,常年研习孔孟之道,时常演练兵法之阵。雁门县主簿之位一直空缺,老爷……”

  王辉没有着急收下银子,转而询问:“即是孝廉之身,委身县衙,恐屈才也!可曾愿意委身府城?”

  “府尊老爷抬爱!然周某才疏学浅,恐难胜任也!”周俊杰诚惶诚恐,战战兢兢道。

  王辉微笑着将银两推回周俊杰面前,“府城通判已空缺三日,你且再考虑一番,某以为,此空缺之重要,十倍于主簿也!”

  周俊杰先是大喜,继而又是失落无比,小心翼翼道:“府尊老爷,在下才疏学浅,更兼家贫如洗,实难担此大任也!在下只求前往雁门县衙,求一口饭吃,还请老爷成全!”

  他自然听明白,这知府是在说,通判的价格十倍于主簿,要五百两银子。通判是六品官员,主簿不过是个九品,谁不愿位高权重啊?但是,你要有这经济实力啊!

  “也罢!”王辉略微失望,收下银子,当即下达任命文书,盖上印章。这家伙也真是可以,官印随时都揣在怀里的,恐怕做梦都在卖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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