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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怒发冲冠

南宋风韵 布衣天涯 8062 2024-11-15 08:49

  船行江上,离临安越远,空气中的肃杀与悲凉便越发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在宋青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建炎四年的春风,裹挟着长江的水汽、硝烟与隐约的血腥,吹在脸上,竟比腊月的寒风更刺骨。

  他来自一个和平的年代,战争是新闻里的遥远词汇,是历史书上的冰冷记载。然而此刻,这浩渺长江,正用它最残酷的方式,将“乱世”二字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眼前。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牛皋,这未来的名将此刻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身崭新的皮甲穿得略显紧绷,浓眉大眼间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以及对身边这位“见识广博”的宋大哥不自觉的信赖。牛皋的纯粹,反而更映衬出宋青内心的复杂。

  江水浑浊,泛着不祥的黄褐色。水面上漂浮的,除了枯枝败叶,更有破碎的船板、散乱的衣物,甚至……是那肿胀发白、随波逐流的浮尸。有时不止一具,三五成堆,被无情的江浪推挤着,像沉默的控诉,诉说着刚刚发生或仍在持续的灾难。一群群乌鸦如同黑色的不祥符咒,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时而俯冲而下,在那漂浮的“物体”上停留,啄食。

  “呕——”宋青猛地扶住船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晨在青云楼吃的荠菜春饼的清香仿佛还在唇齿间,此刻却化作一股酸涩直冲喉头。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那股混合着水腥、腐烂和隐约血腥的死亡气息,却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鼻腔,缠绕不去。

  “哥哥,你没事吧?”牛皋关切地凑过来,他看着江中的惨状,浓眉紧锁,脸上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而非宋青那种生理与心理的双重不适。他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恨声道:“直娘贼!都是金狗造孽!哥哥你看那边!”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北岸。

  宋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脏又是一缩。只见一片焦黑的村落废墟旁,一股金人骑兵正纵马驰骋,他们的铁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如同移动的金属壁垒。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面目,但那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即便隔着宽阔的江面,也隐隐传来,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幸存者脆弱的心防上。几个渺小的黑点——或许是来不及逃走的百姓——正在骑兵前方绝望地奔逃,但很快就被那黑色的死亡洪流淹没,再无动静。

  “俺要是能在岸上,非用这双金锏砸碎他们的狗头不可!”牛皋气得哇哇大叫,新打的双锏在腰间嗡嗡作响,仿佛也渴望着饮血破敌。

  宋青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他心中没有牛皋那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切的荒谬感。他是一个现代人,一个曾只想守着炊饼铺子“躺平”度日的普通人,此刻却被命运的浪潮狠狠抛入了这血肉横飞的历史现场。屏幕上的马赛克和亲眼所见的、毫无遮掩的残酷,其冲击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这不再是影视剧或者小说故事,而是他正在亲历的人生。

  沿岸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记忆里诗词中“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画卷早已被撕得粉碎。大片良田荒芜,杂草丛生,仿佛大地也失去了生机。偶尔能看到被焚毁的屋舍,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如同巨兽的残骸,倔强地指向阴沉的天空,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劫难。更远处,缕缕黑烟不断升起,像一条条扭动的毒蛇,那是金兵在继续他们烧杀抢掠的“功业”。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曾经在书本上轻飘飘地读过这句话,此刻却有了锥心刺骨的体会。他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呆呆地坐在江边的乱石堆里,不哭不闹,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丝毫天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挎着个空荡荡的破篮子,沿着江岸漫无目的地蹒跚而行,仿佛天地之大,烽火遍地,已再无她的容身之处。这些画面,比江中的浮尸更让他感到窒息。

  “我们……我们大宋的官兵呢?”宋青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牛皋闷哼一声,虎目含煞:“官兵?方才在船上,听一个老人家说,韩将军正在镇江撑着,可金狗来得太快,好多州县都没反应过来就破了……他娘的!”他重重一拳捶在船舷上,木屑微飞,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焦灼和深深无奈的情绪。

  途中,他们的船在一处尚有宋军小队驻扎的残破烽火台旁短暂停靠,补充淡水。驻守的队正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与麻木,身上的铠甲破旧不堪,沾满泥污,眼神里是见惯了生死离别的疲惫。他告诉宋青两人,金兵铁骑来去如风,沿江辛苦构建的防御体系早已千疮百孔,形同虚设。

  “百姓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队正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力啃了一口黑硬得像石头的炊饼,仿佛在咀嚼这该死的世道,“镇江那边,韩帅正带着弟兄们在江上死战,寸步不让。但陆上,到处都是金兵的游骑,嚣张得很!你们还是往回逃命吧,不然此去……唉,多加小心吧。”他看了宋青一眼,似乎对他们偏往战场赶去感到疑惑。

  宋青默默听着,看着队正和手下那些面黄肌瘦、装备简陋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真实的、处于崩溃边缘的南宋边防,与后世演义小说中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雄师形象相去甚远。他脑子里那些来自现代的商业计划、管理知识,甚至是对未来历史走向的模糊先知,在此刻这片真实的苦难与血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越靠近镇江,气氛越发令人窒息。江面上,巡弋的宋军战船明显多了起来,船上的将士个个神情肃杀,紧握刀枪,旌旗被江风扯得笔直,发出猎猎声响,如同绷紧的神经。对岸,金军连绵的营寨旗帜如同丛生的毒菌,隐约可见,如同盘踞在对岸的巨兽,虎视眈眈。更远处,焦山方向的天际线,被一种不祥的、跃动的暗红色所笼罩,仿佛那里正燃烧着一场吞噬生命与灵魂的炼狱之火,连天空都被灼伤。

  牛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威武、更可靠一些。他望着那片象征著战斗与牺牲的暗红,激动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宋大哥,快到地头了!这回,定要叫那些金狗有来无回,知道俺们大宋男儿的厉害!”

  宋青没有答话。他倚着冰冷的船舷,望着那奔腾不息、仿佛承载了无数血泪与冤魂的浩瀚江水,心中一片纷乱。他知道,按照“历史”,一场名为“黄天荡”的大战即将在这片水域上演,韩世忠会在此浴血阻击金兀术,虽未竟全功,却也狠狠打击了金军的嚣张气焰,打出了南宋朝廷摇摇欲坠的威风。可他这个意外闯入的变数,一个被迫结束“躺平”生活的现代灵魂,真的能如韩世忠所期望的那样“参赞军务”吗?他这点来自后世的先知,加上半吊子的武艺和纸上谈兵的兵书知识,在即将面对的、真刀真枪的铁血战场上,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甚至白白送掉性命?

  江风愈发凛冽呼啸,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硝烟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吹得他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腰间,那里,除了那块沉甸甸的皇城司押官腰牌,还有云萝悄悄塞给他的、带着少女体温和祈愿的平安符,以及那个沉甸甸的、装满“霸王酒”的葫芦。

  他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又扔给眼巴巴瞅着他的牛皋。

  霸王酒入肠,宋青豪气顿生,忖道,反正来也来了,再后悔也没有用。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他娘的!就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他情不自禁唱起后世听过的一段京剧:“头通鼓战饭造

  二通鼓紧战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向前个个俱有赏

  退后难免吃一刀

  ……”

  后面词忘了,就随口喊:“怒发冲冠,干他娘的!”

  牛皋见状擦了擦酒渍,也咧开大嘴跟着大叫:“干他娘的!”

  ……

  前路是生死难料的战场,身后是魂牵梦萦的牵挂。他,宋青,这个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异客,终于要被这建炎四年的血色江水,彻底卷入历史的洪流之中了。他深吸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眼神在迷茫与挣扎中,逐渐沉淀出一丝坚定——无论如何,首先要活下去,带着身边信任自己、依赖自己的人,一起活下去!这是他此刻最朴素,也最必须坚守的信念。

  ※※※

  船只终于靠拢南岸一处较为隐蔽的滩涂,这里距离韩世忠大军驻守的镇江核心防区已不远。宋青与牛皋牵马登岸,根据那烽火台队正所指的大致方向,沿着江岸小路策马而行。沿途依旧是断壁残垣,民生凋敝,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宋军的哨探和匆匆调动的队伍,显示出这里正处于战事的前沿。

  正行间,忽听前方一处丘陵林地后,传来阵阵兵刃交击之声、战马嘶鸣之声,更夹杂着几声娇叱与怒喝,以及金兵特有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哥哥,有人在厮杀!”牛皋耳朵一动,瞬间警觉起来,六棱金装双锏已然在手,眼中迸发出战意,“怎么办?听动静人不少,像是咱们的人被围了!”牛皋虽比宋青年长,遇事还是习惯性听宋青的。

  宋青心头一紧,战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他强自镇定,低声道:“小心些,先摸清情况。”两人默契地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隐蔽处,借着树木和杂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音传来处潜去。

  爬上一处小坡,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中,战况正烈。约莫二三十名金兵骑兵,在一个身形异常魁梧、手持狼牙棒、头盔上插着彩色翎羽的金将指挥下,正围攻着中间的两骑。那将领面目凶悍,气势惊人。

  而被围在核心的两人,竟是一对年轻男女!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粗眉大眼,面容尚带稚气,却紧紧抿着嘴唇,手中一杆点钢枪舞得密不透风,虽略显慌乱,但招式严谨,力大势沉,显然家学渊源,正在拼命护住身后的女子。

  场中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名女子!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一身红色劲装早已沾染尘土与点点血渍,却丝毫掩盖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美丽。她生得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肌肤因激战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大眼睛明亮如星,此刻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眉宇间英气逼人,她身形极高,尤其是一双腿,在马镫上绷得笔直,显得分外修长有力。她手中一柄青锋剑矫若游龙,剑光闪烁间,总能逼退试图靠近的金兵,身手极为矫健。但面对人数众多、悍不畏死的金兵精骑,尤其是外围那个虎视眈眈的金将,姐弟二人显然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是岳家枪法!”牛皋低呼一声,他以前闯荡江湖,虽性格憨直,但眼力不差,那少年的枪路分明是名震天下的岳家枪根基,“这姐弟俩怕是岳将军的家人!”

  宋青心中一震!岳飞!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他立刻想起历史记载,岳飞此时应在金陵(建康)附近与金军激战。

  眼看龙那金将似乎厌倦了手下围攻,猛地一夹马腹,如同旋风般冲出,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径直朝着少女当头砸落!这一棒势大力沉,若是砸实,必然是香消玉殒的下场!

  这金将就是金兀术麾下有名的猛将,号称“龙虎大王”的完颜突合速!他是金兀术女婿。

  “贼子敢尔!”少女临危不乱,娇叱一声,长剑疾点,试图以巧破力,但狼牙棒上传来的巨力远超她的想象,长剑剧震,几乎脱手,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她座下黑色战马也唏律律一声哀鸣,被这股巨力压得四蹄一软。

  “姐姐!”少年惊呼,想要回援,却被两名金兵死死缠住,目眦欲裂。

  完颜突合速狞笑一声,狼牙棒再次举起,就要结果了这朵带刺的玫瑰。

  千钧一发之际!

  “金狗!你奶奶的休要猖狂!吃你牛爷爷一锏!”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牛皋从藏身处猛地跃出,如同下山的猛虎,双脚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手中一对六棱金装锏如同两条出海蛟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取完颜突合速后心!他这一声吼,用上了周侗所授的内家发力法门,声震四野,竟将场中厮杀声都压了下去。

  完颜突合速听得身后突而其来的恶风,心中一惊,顾不得再伤少女,急忙回身,狼牙棒横扫而出,迎向双锏。

  “铛——!”

  一声震耳牙酸的金铁交鸣巨响爆开!牛皋被震得倒退三步,气血翻涌,暗道这金狗好大的力气。而龙虎大王座下战马也是唏律律连退数步,他看向牛皋的眼神充满了惊异,没想到一向羸弱宋人之中也有如此勇力的步战猛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的金兵动作一滞。那两年轻男女压力骤减,趁机背靠背,长剑长枪舞动,稳住阵脚。少女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如同神兵天降的牛皋,又迅速扫视战场,看到随后缓步走出,面色沉静,手按刀柄的宋青。她心中虽感激,却也疑惑,不知这突然出现的两人是何来历?

  原来这少女叫岳银屏,少年是她弟弟岳雷,她们父亲正是大名鼎鼎的岳飞。

  “哪里来的宋狗,找死!”龙虎大王怒喝一声,指挥部分金兵转向牛皋,“给我先宰了这个黑大汉!”

  四五名金兵骑兵嚎叫着冲向牛皋。牛皋初出茅庐,毫无惧色,双锏展开“莽牛伏魔锏法”,如同疯牛冲阵,势大力沉,只听“咔嚓”、“噗嗤”之声不绝,当先两名金兵连人带马被他砸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但金兵毕竟人多,而且擅长骑战配合,另外几人从侧翼袭扰,长刀劈砍,顿时让牛皋陷入了缠斗。

  龙虎大王见状,冷哼一声,目光再次锁定宋青,以及他身后那明显气息不稳的岳家姐弟。他一催战马,再次冲来,目标是看起来最为“文弱”的宋青,其实却是他背后的岳家姐弟。

  战马奔腾,狼牙棒带着死亡的阴影呼啸而来!岳银屏惊呼:“小心!”她强提一口真气,想要上前相助。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宋青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时代顶尖猛将的冲锋,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几乎让他血液凝固。躲?往哪里躲?跑?怎么可能跑得过战马!

  生死关头,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杂念都被摒弃,只剩下在周侗指导下千百次练习的《沌阳刀诀》要义,现代人的思维让他极度冷静地分析着对手的速度、角度和力量轨迹。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如磐石。就在龙虎大王的狼牙棒携着万钧之力,即将临头的瞬间——他开始动了!

  不是硬接,不是后退,而是侧身、进步、拧腰!动作轻敏,间不容发地避开了狼牙棒最猛烈的正面轰击!与此同时,他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动了!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恍若龙吟!“蓝月”宝刀出鞘,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凄冷诡异的弧光!这一刀,看似不快,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狼牙棒力竭将盈未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妙瞬间!刀光并非直劈,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旋转与拖曳之力,一撩一剁一刮,顺着狼牙棒的棒身疾走,直削龙虎大王握棒的手指!

  《沌阳刀诀》——并非以刚猛见长,而是讲究混沌阴阳,劲力变幻,黏连发劲,专攻对手力道转换之枢纽!

  龙虎大王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刀法如此诡异刁钻!他感觉手腕一震,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劲道顺着兵器传来,让他手臂瞬间酸麻,更可怕的是那抹刀光已如毒蛇般袭向他的手指!他若不撒手,五指难保!

  “啊!”龙虎大王惊怒交加,狂吼一声,硬生生止住攻势,猛地抽回狼牙棒,同时身体极力后仰。

  “嗤啦——!”

  刀光掠过,虽未削断手指,却将他胸前的铁甲划开一道深深的缝隙,余劲更是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留下了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渗出!

  若非他闪避及时,反应超乎常人,这一刀恐怕已将他开膛破肚!

  龙虎大王又惊又怒,捂着胸口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持刀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兴奋的宋青。这是什么诡异刀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人,竟然能伤到他?!

  初临战场,一击见功,宋青当然兴奋,还有如旭日东升的强烈信心:原来传说中如狼似虎如如野兽一般的金兵也不过如此!

  这一刀,不仅重伤了龙虎大王,更极大地震慑了在场的金兵!主将受伤,对方又有猛将助阵,那两个被围的年轻男女也非易与之辈……

  “撤!快撤!”见宋青还在发愣,龙虎大王当机立断,忍着剧痛,调转马头,用女真语厉声喝道。金兵见状,再无战心,纷纷拨马,护着受伤的主将,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丘陵之后。

  洼地中,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牛皋提着双锏,走到宋青身边,咧嘴笑道:“哥哥,好厉害的刀法!俺老牛服了!”

  宋青这才从方才的兴奋中醒悟过来,又懊恼不已,刚才如果乘胜追击,应该可以留下那个金将,哎,自己还是经验不足啊。

  岳银屏和岳雷也牵马走了过来。岳雷收起长枪,恭敬地抱拳:“多谢二位义士救命之恩!岳雷感激不尽!”他年纪虽小,但礼数周到。

  岳银屏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宋青,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感激,还有一丝未曾散去的惊异与不解。她不知宋青方才为什么不继续取金将性命,却在那边发呆“摆酷”?

  她自幼习武,眼力极高,自然看得出宋青刚才那一刀的精妙与凶险,绝非寻常军中将校所能使出。她微微抱拳,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岳银屏多谢二位仗义相助。若非二位,我姐弟今日恐难幸免。不知二位高姓大名?难道是韩世叔属下?”她见二人身手不凡,又在此战地出现,自然联想到韩世忠麾下。

  果然是岳飞子女。

  宋青此时才稍稍平复激荡的气血,将“蓝月”归鞘。他看着眼前这位历史上不曾详载却英气逼人的少女,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抱拳还礼道:“原来是岳将军的千金与公子,失敬。在下宋青,这位是我兄弟牛皋。我们并非韩将军麾下,乃是奉皇命,从临安皇城司而来,特前往镇江韩将军军前听用。”

  “皇城司?”岳银屏秀眉微挑,显然有些意外。皇城司给人的印象多是侦缉探事,没想到还有如此身手的人物。她再次打量宋青,见他面容俊朗,气质复杂,既有文士的沉静,又有经历生死搏杀后的锐利,与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正是。”宋青点头,看着姐弟二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关切道,“此地不宜久留,金兵可能去而复返。不知你们这是要前往哪里?”

  岳银屏性格爽利,也不隐瞒,点头道:“不错。家父正在金陵与金兵主力周旋,我二人从家乡来,欲前往相助,不料在此遭遇金兵游骑,被那龙虎大王盯上,一路追杀至此。”她提到父亲时,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与担忧。

  那粗眉大眼的少年岳雷怯生生道:“我们去找阿爹,不知阿爹会不会恼火……”

  岳银屏闻言不好意思的望了宋青两人一眼,截口叱道:“胡说,阿爹高兴还来不及,怕什么?你就是胆子小!”

  原来她姐弟是离家出走。没有告诉家里大人,呵呵。

  宋青心中暗笑,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等便不同路了。我等需尽快赶往镇江面见韩将军。前方路途依然凶险,二位务必小心。”

  岳银屏看着宋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再次抱拳,郑重道:“宋押司,牛义士,今日之恩,岳银屏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告辞!”她行事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后会有期!”岳雷也再次道谢。

  姐弟二人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宋青一眼,尤其是岳银屏,那目光在宋青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要将这个救了她性命、刀法诡异的皇城司押官记住,随即一勒缰绳,朝着金陵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那一红一青两道身影消失在尘土中,宋青心中莫名有些怅然,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激荡。这乱世之中的邂逅,短暂而惊心动魄。

  两人找回马匹,整理了一下行装,再次踏上了前往镇江的道路。

  只是经过方才一战,宋青的心境已然不同。这乱世洪流,他已身在其中,无处可退,唯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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