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宋,但是奸臣

第8章 我要开始啦

  李儒的判断非常准确。

  只用了一小会儿,甚至陈靖还在自我拷问中没回过神来呢,临安城里就已经来人了。

  一群穿着圆领长衫、脑袋上戴着的是交脚幞头,小腿上裹着缠穿麻鞋的差人,大约十几个的数量,有的拎着铁锁,有的拿着长棍,前方领头的几个,腰间还挎着刀。

  也不一定就是从临安城里来的,毕竟从那男人跳下去到这些人出现,时间实在是太快了些。

  他们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就等候在这附近。

  持棍的人以棍开道,胡乱地挥打着,许多看热闹的渔民躲避不及,不少人都挨了闷棍,要不是陈靖反应得快,保不齐也得感受一下这大宋的王法。

  等差人们走得近了,他们当中领头的那个,脸上长了好大一个痦子的,着人点了火把来,看清楚了下方的人,居然是笑了起来:

  “哟,状元郎,怎的哭成了这般模样?”

  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男人,在好友的安慰下已经镇静了几分,虽然眼眶还是红得厉害,但已经是停止了抽泣了。

  他从下而上的瞪着痦子脸,眼神似要把这人给活吞了一般。

  痦子脸丝毫不担心什么避嫌,这人越是愤怒,他的笑意也就越甚:

  “好教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这临安城也是你能来的地儿?能保条性命却不知足,非得闹到这般下场,该属你是个命短的货色!”

  “如今好了,儿子没了,媳妇儿癫了,可知道胡乱说话的下场了?呔!你自个儿心里也该有个清楚了!这些日子没少耽误本官的正事,如今只问你一句,可曾找过了收尸的人?若是没找过,此时把钱付了,事后本官自可保你尸骨不被那野狗给叼了去!”

  这人还真是好笑,明明可以直接用抢的,却硬要找出个收尸的由头来。

  不过想来是大宋自有国情在此,陈靖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男人哪里会答他的话,只是红着眼盯着他,片刻之后,这痦子脸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叹了口气:

  “早知道你身上没了油水,可想着你既然咬死了要留在临安,怕是给自己留了些后路,如今看来……”

  他摇着脑袋:“外乡人就是外乡人,连些规矩也不明白。”

  说完,又看着下方的另外一个男人:

  “你是何人?若是无事,赶紧速速离去,勿要扰了本官办差!”

  男人看着他:“你办的是什么差?”

  “嘿!”痦子脸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这般发问?”

  说着,他兀地提高了声音:

  “大理寺接到报案,此地发生了命案!嗯……”

  痦子脸抠着脑袋,一时间忘了词儿,幸好边上有个机灵的,赶紧上前低声道:

  “不用说那么许多,直接拿人即可。”

  “拿人,对,拿人!”

  话音一落,七八人便纷纷从河堤上跳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将女人,还有那个皮肤已经变成了紫色、被穿在木棍上的婴儿,一齐给带了过来。

  周围众人见了那孩子的惨相,无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许多胆子小的更是叫出了声来,现场一片嘈杂。

  陈靖本来不想去看,可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越是想着不要去看,脑子便越是不受控制的转过去,分明是个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人,但不知怎的,他越看只觉得鼻头越酸,竟然差点落下泪来。

  还有那个女人,她仍是茫然的盯着那只兔子,像是已经疯癫到了头,半点神智都没有了;这家的男主人本来已经好了,见了这般模样,又不受控制的开始抹起了眼睛来。

  “啧啧,”痦子脸不住地摇头,“世人皆言‘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人还妄称自己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做出这般遭天谴的事儿来,哪个圣人敢收你入门?”

  “罢了,罢了!直接拿下吧,若是敢反抗的,这般畜生,格杀了便是!”

  “慢!”

  那个和陈靖说话的男人站了出来,痦子脸盯着他:

  “你最好有事。”

  男人竟然朝着他拱了拱手:“学生只是不明白,这事儿临安府衙的人没来,刑部的人没来,如何惊动了大理寺的上差?”

  为什么惊动了大理寺?

  痦子脸也想这么问,他在衙门里每日过的好好的,每日做不了多少差,该收的钱财却是一点儿也不会少,偏生被指派到了这桩苦差事上来,捞不着油水不说,整日里盯着这家三口,连自己在大理寺的那份好处也给断了。

  还不是怪这读书读傻了蜀人!

  痦子脸非常不耐烦,理也没理他,又催促了一声:

  “拿人拿人,不要和这些酸儒废话。”

  “酸儒……”

  李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两人该不会是儒生吧?”

  不等陈靖答话,下方的男人又道:

  “既是出了人命,那便半点马虎不得!还请将凶器归置,将周围搜寻,也请询问一下这周围的人,看看能否做个见证。”

  “你还教起老子来了!”痦子脸顿了顿,“你是装疯扮傻,还是真的不知?”

  “若是真的不知,那本官便劝你一句,赶紧离开此地,这事儿与你没有半分干系。”

  男人又朝着他拱了拱手:“却不知上差口中的‘不知’,指的是什么?”

  “是……是你娘!”

  痦子脸不再废话,将腰刀给抽了出来,第三次催促道:

  “拿下,全都拿下!这人也给拿了,说不准会是同谋。”

  男人并不慌张:“你害怕了。”

  “我?我害怕什么?”

  痦子脸眼睛一转,这临安城是藏龙潜凤之所,这人说话这般古怪,难不成是背后有人?

  “你害怕把真话给说出来,因为你知道,你并不在理。”

  正好,边上有人低声劝道:

  “怕不是先问清楚了来历,免得给自己惹了祸事。”

  痦子脸就坡下驴,先是止住了已经靠近的差人,这才发问道:

  “你是何人?”

  “这重要吗?”

  被噎了一下,痦子脸显然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反问一句。

  “嗯……那换个问法,你想要干什么?”

  “想要干什么?”

  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随即笑了出来。

  “我要干什么,就能够干什么吗?”

  痦子脸虽不敢过低看他,但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岂不是和皇帝一样了?

  不对,是比皇帝还厉害!毕竟赵官家估计做梦都想要金人的命,到头来见了人家还不是得乐呵呵的。

  “本官没有功夫与你浪费口舌,你说便说了,若当真有什么本钱,尽管摆出来就是!”

  规矩就是规矩,他没有不给这人说话的机会,哪怕他真是什么贵人,事后也怨不得自己。

  男人忽地变了脸色,郑重其事的道:

  “我要他得一个清白。”

  好大的口气!

  “你可知他得罪的是谁?”

  “就是了,我要你把话说出来。”

  痦子脸死死的盯着他的脸:“你到底是谁!”

  “隆州,虞允文。”

  现场便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火把烧的呼呼声,还有一直未曾停过的潮信声。

  “又是个蜀地来的。”

  痦子脸见他这般有底气,一时间竟然有些乱了心神,急忙招呼着一个差人过来:

  “隆州可有什么人在朝廷做官的?”

  这差人低头想了想:“倒是未曾听说过。”

  好啊,遇见个扮猪吃虎的了!

  痦子脸刚想发作,那差人急忙拉住了他:

  “隆州没有,但蜀中的有啊!”

  “蜀地那么大,人人都要顾虑一下,这差事也不用再干了!”

  说着,他就把刀给拔了出来。

  差人有些着急:“隆州出去五六十里,便是眉州了!”

  “眉州?”

  “哎呀,苏家!”

  痦子脸终于是停止了动作,疑声道:

  “苏,苏尚书家?”

  “不是怎的!”差人对这些人际关系已经是背得滚瓜烂熟,“苏东坡,这天下但凡是识字儿的,哪个不得称呼人家一声先生?礼部苏尚书正是他的亲孙儿!”

  顿了顿,差人又补充道:“苏尚书还有个弟弟,乃是崇宁四年的武举出身,当年官家南渡的时候,护驾的就有他!后来他身患伤疾,朝官家告老还乡,官家久留不得,方才作罢,你可知他是何人?”

  “何人?”

  “正是苏箕苏嗣良,苏太尉!”

  这话叫了人家的名讳,这差人已经是压低了声,不过还是被陈靖给听了过去。

  够了够了,要是这样的话,这小子这般作态,确实是够格的了。

  痦子脸将刀入了鞘,拱手道:

  “却不知阁下与苏尚书家……”

  虞允文笑道:“久仰而已,并无干系。”

  “你……”

  痦子脸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就纵身从河堤上跳了下去。

  “我当是个什么样的贵人,原来你是在消遣本官呢?”

  说着,他一脚便踢了过去,虞允文虽是一介文生,但反应却是不慢,轻轻一躲,让他这脚踩了空。

  若不是边上的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痦子脸这下子就得摔在地上。

  瞧了他这般有些滑稽的动作,岸上传来了稀疏的笑声,这让痦子脸瞬间便红了温,正好边上还有一个男人,便拎他起来,啪啪两巴掌就印了上去。

  看得李儒直摇头:“什么儒生,这才不是。”

  痦子脸出了气,嘴上也不饶人:

  “合着你今日是找了帮手来了?说你是个傻的你便就是个傻的,自己送死还不够,还得多搭上一个!”

  说着,又看向虞允文:

  “得,你不是想替他出头吗?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这是哪儿?这是临安!”

  虞允文看着他:“你说,说出来。”

  “说出什么来?”

  “说出你为什么要这般欺压人,说出你背后的主使来。”

  痦子脸停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摇了摇头:

  “果然又是个读书读傻了的。”

  “你就是怕了!”

  又是这句话,痦子脸大喊道:

  “我怕什么?!”

  “你知道你行的是不义之事,你也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并不能成为你立足于天地间的底气,你不敢说,是因为你知道这是错的,是要被人给唾弃的不齿的;不单是你,你身后的主使之人也是这般,你们看起来厉害,但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你们这样的人,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永远见不得光。”

  李儒叹了口气:“这人与你说的孔明,怕是一样的。”

  陈靖瞥了他一眼:“他还算不算儒生。”

  “算个脑子笨的儒生。”

  痦子脸像是被他给戳中了痛处,忽地便暴走了起来,一巴掌呼了过去,却被虞允文给抓住了手腕,两人僵持了一下,边上的人赶紧上前将两人分开。

  “行,嘴巴倒是厉害。”痦子脸转动着手腕,这人身材高大,比他高出了一个头还不止。

  若他没有这身官服,恐怕是不敢得罪这种愣头青的。

  “你不是要本官说吗?那本官就与你说了。”

  “这人有眼无珠,竟然敢状告礼部侍郎的事儿,相信你已经是知道了。”

  “那本官就与你说些你不知道的。”

  说着,痦子脸踱步上前,看着那个被押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可知,你娘子为何会突然变得疯癫?”

  男人闻言,身子挣扎了几下,但终归是瘦弱了些,未能如愿。

  虞允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痦子脸:

  “你……”

  “不错!正是本官!在这儿盯了他家快一月,他非但不走,反而像是要在这里住下了,他有那闲工夫,本官可没有。”

  “打又打不走,骂也骂不听,当真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耗得起,可是本官耗不起呀,又是个一穷二白孬货,那怎么办?总得收些利是的嘛,没办法,他唯一值钱的,就只有那个还算娇俏的娘子了。”

  说到这,痦子脸忽地淫笑了起来:

  “你还别说,小娘子当真是有劲儿得很呐!”

  他一笑,边上的一众差人也都跟着笑,还附和着他,对那女人进行起了许多不堪入耳的点评。

  男人脑门上青筋暴起,却被痦子脸用刀把狠狠地敲了一下脑勺,他瞬间便没了力,像是刚才那般,整个人都瘫在了河滩上。

  只是不停的、轻轻的挥动着手,将河沙打出了一个浅浅的窝来。

  虞允文把脸转到了一边,别说是他了,就连陈靖……这个一直以局外人身份来观看的,此时都有些不忍再看下去,同样作为男人,他能够体会得到那种痛苦。

  “怎的,我说了,说了又如何?你又能如何?!”

  痦子脸的唾沫飞了虞允文一脸,后者没有回他的话,脸也朝向一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押回大理寺!”

  下山第一天,就瞧见了这么一桩惨案。

  陈靖伸了个懒腰,看着李儒:

  “你有办法吗?”

  李儒又开始捏起了他的胡子:“要是想想的话,也不是没有,不过……”

  “你愿意听我的啦?”

  “滚开!”这是一个时刻想着谋杀皇帝的谋士,陈靖不想理他,“看我的。”

  “你可别把自己扯进去!你要入了狱,咱们就真什么都做不成啦!”

  不过很明显,这话喊得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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