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跋扈
“站住!”
陈靖喊得大声,效果也就非常的明显。
这一行大理寺来的差人,当真就停了下来。
痦子脸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忽地觉得今日有些奇怪了起来……倒不是说害怕或者怎么了,而是接二连三的有人挺身出来,叫他的预感不是很好。
站在河堤上头,陈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他们一个个的仰着脑袋,双方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如此,反倒叫此地陷入了一种有些古怪的沉默里。
“要不然现在回头罢,当真是惹上了这些恶人,恐怕落不着个好。”
李儒适时的开了口,作为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大汉官员,他对于恶吏的认知,要比这个小了他两千岁的人稍微了解得深一些。
陈靖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反问了他一句:
“你可见过那种,嗯……”想了想,他接着道,“跋扈!跋扈的人?”
“嚣张至极,叫人一眼望过去,就想要给他两拳的那种。”
李儒沉思道:“莫非你在说董相国?”
“就当是他了!若是他想要管此事,应该是个什么样的表现?”
陈靖一生遵纪守法,连校规都没违反过,如今想要扮出一个二世祖来,确实是不太容易。
但眼下的他,确实是个二世祖,他都秦桧的亲戚了,他还能不二世祖嘛。
李儒捏着胡子:“倒也简单,若是他想管这事儿,下面的人现在已经全都是尸体了。”
“要是就他一人,又没个刀剑随从在身的话,他要想管,应该会怎么去做?”
终归是个脑子转得快的人,李儒很快便领悟到了陈靖的心思,一边想着这小子却也不是个草包,一边则是开口道:
“那也不难,照着下面那群人刚才的作态,如实还在他们的身上,也就是了。”
陈靖稳了稳心神,恰好痦子脸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被喊停以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上方这人有着进一步的动作,便开口问道:
“你有何事?”
“放了他们!”
“嘿!”痦子脸惊奇的喊道,“今儿个还真是奇了,被迷了心窍的人是一茬接一茬的往外露眼。”
“小子,你又是从哪里来的,可是嫌弃自个儿的命长了些?!”
这话刚一说完,便被边上的人拉了拉,痦子脸转头:
“怎的?”
还是那个脑子灵敏的差人:“刚才便留意过了,这人从一开始就在这儿站着。”
痦子脸扫视了一圈这河堤上,看热闹的人何止上百:
“那又如何?”
“若是不知内情的也就罢了,咱们分明已经透露过了底细,也叫这两个蜀地来的学生吃了苦头,要换作是普通的人,早都躲得远远的了,何必再出这风头?”
“你是说……”
痦子脸恍然大悟,杀鸡儆猴杀鸡儆猴,鸡杀了,能被吓着的都是猴子。
吓不着的,那就是猛兽了。
不过,有着虞允文在前,他也不敢保证这又是个读书读傻了的,若真是被一个没有底气的人给吓着了,那他以后在临安城,在自己手下面前,也就不用做人了。
思来想去,痦子脸到底还是拱了拱手:
“不知阁下与这二位是何关系?说到底,咱也是奉命行事,若是阁下有什么意见……还请去大理寺,与我家二卿相说。”
陈靖往边上看了眼,李儒朝着他点了点头,就在痦子脸思考的这个间隙,李儒已经稍微给他描述了一下董相国当年的英姿。
什么开启汉灵帝坟墓寻找珍宝啦,什么劫掠富户、搜刮财物啦,什么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这些,跋扈是跋扈了,但放在眼下并没有太多的可比性。
好在董相国一生最不缺的就是缺德事,李儒稍加思考,又说了一件:
“当年有个叫扰龙宗的御史,因为拜见董相国的时候没有解除佩剑,便被董相国叫人将其活活的打死了。”
在李儒的一番描述之下,陈靖心里头也算有了个数,直接从河堤上跳了下去,落在了一众人的身前。
“你爹的名字,你也配听?”
痦子脸大惊,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儿,脑中闪过无数个城中衙内的模样,却全都对不上号来。
“真的要这样吗?”
陈靖看着李儒,下意识的这么问了一句,却被痦子脸给听了去,后者小心问道:
“怎,怎样?”
“行吧。”
照着李儒比划的动作,陈靖将袖子往上撸了一把,还对着巴掌吹了两口热气,再然后,揪着痦子脸的领子,用右手对着他的脸瞄了起来。
啪~
这耳光声几乎压住了一切的声音,痦子脸被打了个天旋地转,脸瞬间就红肿了不说,耳朵也是嗡嗡叫个不停。
“你……您体谅一些!”痦子脸态度缓和,谦卑之样尽显,“可留小人一个身份,等我等回去复命,也好有个交差的法子。”
就是了,别看这临安城人多,可往日里,十有八九的见了他都得低着脑袋走。
像是这样的,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敢直接就扇巴掌的……
最次也得是尚书一级的了,毕竟大理寺是个有实权的衙门。
“这不太好吧……行吧。”
陈靖看着李儒,在后者坚毅和鼓励的目光之下,又将痦子脸拉得离自己近了些。
膝盖往前一顶,直接就顶在了痦子脸的命根子身上,这人一下子就没了力气,脸变得惨白不说,那脑门上的汗跟六月的雨一样,不断地往外渗着。
“你听好了。”
李儒说一句,他就跟一句。
“此乃世间不平事,若不见则矣,见则必讨!”
“天下事虽不决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尔谓我刀不利呼?”
说着,便将旁边差人的佩刀给拔了出来,那刀身明晃晃的,在火把的照耀下刺眼得厉害。
陈靖将刀高高举起……痦子脸惨叫一声,连求饶都没喊出口……
那刀距离他的脑袋不过一指的距离,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痦子脸长松了口气。
李儒以为是陈靖没看清自己的动作,连忙比划了好几下,示意要把刀子给砍下去才行。
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多谢相公饶命,多谢相公饶命!”
痦子脸知道,幸好有着大理寺这块招牌,不然的话,今日他是当真的没命了。
不用说,这位就是个硬角色无疑,毕竟就算是疯子,也没有疯癫成这般模样来的。
陈靖看也没看他,将虞允文给扶了过来。
“滚。”
一众差人哪里还顾得什么体面,赶紧搀着痦子脸,三步并作两步的就散了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