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宋,但是奸臣

第10章 人命如草芥

  河堤上的人散去得很快。

  大伙儿都是来瞧热闹的,如今热闹没了,自然也都跟着散去了。

  他们这些个生活在城外的渔民,大多是以船为家,平日里网到了鱼,城里头自然会有人来收购。

  别看临安城这么大,就在钱塘江的边上,很多人却是一年也不一定会进城去一次呢。

  若不是这个书生得罪了城里的贵人,大伙儿哪里有见着大理寺办差的机会,而大理寺的差人吃了大亏这种事儿,更是在说书先生的段子里也没听见过的。

  不管怎么论,今儿个反正没亏了票价。

  陈靖的身边,是一个死了儿子的男人,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一个早就没了命的婴儿,和一个沉默不语的……君子。

  他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个史书上的名人,只觉得君子,就该是虞允文这样的人。

  并没有想象中的感恩戴德,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这男人遇见了这般的遭遇,还能保持着一丝理智,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了。

  而且,说实在的,陈靖也并不需要他的感谢。

  李儒在身后一直喋喋不休,嘴里总是念叨着:

  “你若是杀了他,我自能有法子保你周全,如今倒好,给自己留了一个祸患。”

  “他回去若是醒悟了过来,定然要将你记恨到骨子里去,此时临安你是去不得了,倒是依着我说的,想个法子去联系韩世忠是真的。”

  “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你一直问我董相国该如何,适才没和把话说全了,若是他在,这几人的性命当是不保的,最低的,也得取了为首那人的脑袋。”

  “妇人之仁,与那王允又有何异!”

  陈靖受够了他唠叨:“闭嘴!”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能比古人厉害,虽然人类的科技一直在不停的发展,但智力方面并没有太多明显的进步。

  他能想到的,李儒能想到,秦桧能想到,岳飞能想到,赵构也能想到。

  但事情还是朝着一个出人意料的方向去发展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岳飞的死,是很多人共同努力下的结果。

  陈靖并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对现有的秩序进行挑战。

  别说是李儒,贾诩加荀彧加郭嘉许攸一齐上,也不见得可以。

  谁敢北伐,谁就得死。

  之所以要插手这件事,只是因为……这位虞允文罢了。

  他叫李儒闭嘴的声音虽然小,但到底还是把现场的几人给唤醒了过来。

  虞允文朝着他拱手道:“倒是某有眼未识泰山了,适才低看了兄台,兄台莫要怪罪才是。”

  本来还想问问这人的家世,但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算了,毕竟之前自己已经把话与他说了个清楚明白,此乃大宋和蜀地之间的矛盾,更是赵官家和吴元帅之间的斗争,他仍执意插手,不论其家世如何,都是一个好人。

  陈靖不习惯抱拳,还是朝着他行了个佛礼:

  “之前不知道你是你,幸好没让你吃了他们的亏。”

  这话他是认真的,因为他记得,伟人曾经说过虞允文是‘千古一人’

  虽然有些奇怪,但虞允文没有计较太多:

  “兄台认得我?”

  陈靖摇了摇头:“你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吗?”

  “要什么?”

  虞允文看着他:“我要的已经说过了,一个公理而已。”

  “你应该要得更多。”

  这话一出,陈靖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和秃驴们待得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虞允文显然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不知怎的,又觉得这话好像颇有禅机。

  潮水涨得厉害,这次袭来,几乎快要没到了众人的脚底了。

  那个从巴蜀来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一张蓝色方巾,小心地将自己儿子包在里面,四处打好了结,又往外套了好几层不同颜色的碎布,将其给裹了个严实。

  等做完了这些,他又盯着漆黑的江面发起了呆来……边上是那个疯了的女人,她好像有些困了,将头埋在自家男人的肩头上。

  一家三口,构成了一幅画儿。

  “有了兄台相助,他至少能够活下去了。”

  虞允文的脑子也是有些乱,一时间想不通陈靖话的意思,潮水摸过了他的鞋,脚尖的凉意让他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随即才从思绪里头抽离了出来。

  “兄台觉得,我应该要些什么?”

  “要道,要理……也可以不要,要王法?嗯……要国泰民安吧。”

  陈靖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渣男。

  他不想要的,却告诉虞允文应该去要。

  他知道前路危险,不愿意沾惹进去,却暗示虞允文去做个好人。

  说实在的,这不太公平。

  但这正是他刚才愿意挺身而出的原因。

  后者或许是没想到他忽然把话题开得这么大,微微张嘴,却又皱了眉。

  陈靖清晰的看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夜已经深了,钱塘江上起了风,虽然是在八月,但仍带来了一丝凉意。

  这风里,夹杂着腥味儿。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那一家三口依旧是坐在那里,他们这时候才发现,这对夫妻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任凭潮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任凭衣衫尽湿。

  他们都感受到了什么,也没打个招呼,虞允文直接冲了过去,陈靖本来也想去瞧瞧,但李儒已经看过了,他朝着陈靖摇了摇头。

  “都没气儿了。”

  陈靖上辈子见过的死人,还没有今晚几个小时里头见到的多。

  最开始时候的那股哀伤感觉,又开始从心底蔓延了出来,像是通过了他的气管,叫他开始了猛烈的咳嗽。

  这世道本就很残酷的。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的。

  可是当真的切身体会到了,参与到了,感受到了。

  他才晓得,做一只鸵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儒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果然和王允很像。”

  “之前,倒是我想错了。”

  “你若真有慈悲,就该听我的。”

  这老鬼像极了灵隐寺的老和尚,说起话来,当真是叫人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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