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靖康之后,率岳飞拾山河

第376章 降服

  寿阳县。

  这座饱经战火蹂躏的城池,再次被战火包裹。

  城外架起了数十台投石机,上百斤的巨炮在空中划出长长的抛物线,呼啸着砸入城中。

  西军的投石机几乎将整个城池包围了,无死角的向城内发起了连续的远程攻击。

  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沈放一脸严谨的盯着泥尘翻滚的城池,距离太远,听不到城里的动静,可是声势浩大的石炮攻击下,城内还能有什么动静呢。

  城外小股的金军骑兵依然飞蛾扑火,向西军的阵地猛冲,廖宏与赵大虎两人指挥若定,派出赵士俊、王海、尚正雄等将轮番出击,击杀不少金人的游骑。

  这次战斗的首要人物是奥敦扎鲁。

  上次在平定军城外,沈放与他有过面对面的战斗,若不是多人围攻,沈放自己都没把握击败他。

  这厮命可真大,挨了一炸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今日,沈放再也没有当初在平定军城外时的急迫感,反而令攻城的虎卫军和赵大虎新组建的近卫军慢慢的折腾。

  当初金人兵围太原,在大宋朝廷产生了巨大的震慑效果,迫使朝廷连续派出重兵解围,粘罕守株待兔,将驰援的大宋禁军打得一败涂地。

  今日,西军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吸引太原城里的金军精锐来解围,若事成,也算为太原城里战斗两百多个日夜的大宋军民出了口气。

  是以,沈放以统军司的名义命陈达等威武军将士退回台骀山休整补充,洞开虎现峡。

  银术可若想救援寿阳县,唯一的通道只剩下井陉道外延的寿阳县至太原城甬道,而虎现峡是这段路上唯一的显要关隘。

  沈放让陈达打扫战场时,特意留下金军阵亡士兵的遗体,筑成筑京观。

  若是银术可和完颜宗磐有些常识,就该知晓送他筑京观意味着什么。

  同时,沈放令河东、河北的各支斥候队,将西军围攻寿阳,三路大军进攻太原城的消息扩散出去。

  渡过了最初的隐蔽行军,达成了封锁太原城的目的之后,现在需要的是造势,最好让黄河两岸,长江、淮河沿线,乃至幽州、陕西、蜀中,都能知道西军在攻打太原城,围剿十万金军。

  这个时期,攻打太原城是西军一张纯金打造的名片,也是动摇赵构伪朝廷,威慑金国的最好抓手。

  闲暇之余,沈放召来降将范齐民和李纲,与他俩一同登上高台,观看西军攻城。

  高台筑在城外最高的丘陵之上,从高台上望去,能更直观的观察城内金军抓心挠肝的焦灼。

  石炮不间断的砸向城中,扬起大量的灰尘,四方的城池像一锅沸腾的热水,冒着灰烟。

  城内绝大部分的房屋都已坍塌,城头依稀可见金国士兵躲在残破的敌楼后,观察西军的动向。

  四面城墙残破不堪,偶尔有一些金军从坍塌的城墙上涌出去,马上被盯守的西军骑兵一顿砍杀,又逃回城内。

  城外积尸遍野,被浮雪掩盖,像密密麻麻的坟头。

  “李公,当初我与李邈知府,李子云他爹都谈过太原之困。”

  沈放气定神闲的指着寿阳县城,道:“太原数万军民所遭受的苦难,十个寿阳县都比不上。”

  “坚守二百五十余天,城内没有一粒粮食补给,存粮吃完了杀牛马,树叶树皮刨完了就煮皮甲,皮甲也吃完了就吃土。”

  “我听闻,金人制拒马数里宽,掘开汾水淹城,发起九轮大规模攻城,都被王都虞侯一一化解。”

  “金军西路军元帅粘罕为了尽快拿下太原,又派使者诱降,王都虞侯三次斩首金人使者,断绝了金人劝降的念头。”

  “而我大宋亦发起了三次救援,无一成功。”

  沈放看向李纲,笑道:“最后一次救援,李公你还挂了个宣抚使的虚衔。”

  李纲早已放下心中的芥蒂,对沈放的笑谈并未觉得有嘲笑的意味。

  “唉!没错,国守你说的没错,运兵打仗,只有前线作战的将官,才最清楚前线的局势。”

  “我李纲自认也有用兵韬略,可真要用起来,颇多掣肘,不光老夫无奈,前线将士们更是窝火。”

  沈放:“李公,您这只道出了表层的隐忧,却没说出结症所在。”

  “国守,你又想自夸了吧?”

  沈放摇头:“非也,从古至今,中国之北方为何边患不绝,除了北方诸族民风彪悍,未开教化之外,还有一个根本的问题一直未解决。”

  “哦,愿闻其详!”

  “自秦嬴政一统七国始,匈奴、东胡、鲜卑、柔然、突厥、党项、契丹、女真等族从未停止过对中原王朝的侵扰。”

  “秦始皇以为修一道边城便能一劳永逸的解决边患难题,却屡屡被北方游骑破城入关劫掠边民。”

  “汉武大帝派霍去病西征西域,征伐漠北,屡败匈奴,却引来匈奴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番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盛唐另辟蹊径,以和亲稳边患,先后与突厥、回纥、吐蕃、高昌、契丹等族和亲,虽一定层面上安抚归化了部分边族,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边患的病根。”

  “虽说中原王朝与北方边族常年征战,却不外乎求和平,谋生存罢了。”

  “可自唐末番镇叛乱始,北方边族开始涂炭中原,中原上国大一统王朝分崩离析,太祖皇帝虽有志夺回燕云十六州故土,竖起燕山屏障,保护河北千里沃土。”

  沈放凝眉,道:“可边患未靖,太祖又担忧军队哗变,再来一次黄袍披身,令诸多功勋大将解甲归田。哼,自废武功,这,不是明君所为!”

  “赵家人为了巩固皇权,收回精兵,推行了长达一百余年的矮化军将的政策,”沈放叹了口气,指着寿阳县,道:“这才有今日胡虏横行,山河破碎的悲剧。”

  “女真乃蛮族,崇尚武力,如今挟灭辽之雄风,将大宋半壁江山占为己有。”

  “若不是我西军坚韧不拔,死死的守住井陉道一带,在河北河东插了一柄尖刀,什么黄河天险,长江天险,恐怕早已成为往事。”

  “前事莫提,就说当下吧。乾龙皇帝自称道君皇帝,终日醉心于园林花木,金石墨宝,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劳民伤财,苛捐重税,将重权交予佞臣贼子,宫观遍地盖,奇花异卉,三山名石全部运至京城来。”

  “我听闻岳艮里有块太湖石,从千里之外运至汴京,专门为这块石头造大船,雇佣数千民夫,拆毁槽河上无数的桥梁,甚至京城的下水门也拆了。”

  “更可笑,更荒诞的是,乾龙皇帝还给这块石头封了个什么固盘侯!”

  “皇帝有个雅乐本来无可厚非,可他为了自己的喜好,置国家于不顾,弃黎民于不顾,耗尽天下财赋,与那商纣暴君有何区别?”

  范齐民一直不能吱声,只在静静的听着。

  沈放却突然将目光扫至他身上。

  “范将军,换做是你,自家有这么一个败家玩意儿,你还会跪地称臣吗?”

  范齐民被沈放这么一问,哑口无言。

  他现在是个降人,还没弄清楚眼前这个宋国西军统帅的意图之前,哪里敢随便吐一句话。

  沈放的声名早已传至金国上京,范齐民在幽州一带军营任职,哪里会没听过沈放的响亮名头。

  这要说错一句话,血溅当场也是可能啊。

  范齐民没吭声,沈放却一直微笑的盯着他,令他后背凉飕飕。

  迫不得已,范齐民当即跪下,诚惶诚恐道:“小人乃是俘虏之身,不敢妄议贵国君主。”

  沈放呵呵一笑:“可是,我听范指挥使说,若是要你降大宋朝廷,你宁死不从。你这不已经将自己的不满写在脸上了吗?”

  范齐民连忙的猛磕头:“小人不敢!”

  沈放与李纲对视一眼,笑道:“李公,范将军怕是没弄明白我沈放与应天府伪朝廷的纠葛吧?”

  说罢,沈放朝范齐民指了指。

  李纲会意,笑着弯下腰去,欲将范齐民扶起,同时开口道:“范将军,你眼前这个西军统帅啊,已被大宋……伪朝廷斥为逆军头子,悬赏天下杀之啊。”

  沈放一愣,悬赏天下是怎么回事?

  范齐民有些局促,抬眼望了望沈放,犹疑不定。

  沈放依然一副微笑的表情,笑道:“我听闻范将军乃是耕读入仕之人,士人就要有士人不为斗米尺布折腰的骨气。”

  “你是力战之后,为了将士们性命才降的,战场上胜败难料,有什么好丢人的?”

  “而且,你为我西军保存了青龙寨,让我获取了不少粮草牛羊马匹,于我西军有功,有功之人如何能下跪?”

  沈放嘴里这么劝着,可刚才范齐民下跪时,他却没阻止。

  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范齐民这才稍稍安心了些,从高台地板上爬了起来。

  “范将军,我西军有个传统,招降之兵,新纳义士,都要重新打磨淬炼。依惯例,你要回我井陉道大本营接受新兵训练,之后我自然择才任用。”

  沈放这番话,范齐民听范二介绍董才时说过,可是他志不在此,又迫于沈放身上散发出来的王者气势,不能表露出来。

  在范齐民眼下这个身份来说,虽然沈放赞扬了他投诚的举动,可他不能将自己的期望毫无遮拦的说出来。

  沈放又接了一句:“我听说,我沈放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这次送你与你麾下的士兵入井陉道,就是要你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耳朵去听。”

  “将来,我井陉道模式会向大宋更多州县推广开来。我听闻你是燕京人,不妨先思考一番。”

  说完这些话,沈放摆摆手,示意范齐民可以离开了。

  范齐民无奈,只好拱手道谢,退走了。

  “国守,这个范齐民不过是个普通的降将,你为何这般重视?”

  “李公,他本人或许很普通,可他的身份却让学生必须重视。”

  沈放语气谦逊,在没有旁人的场合,他在李纲、李若水面前都自称学生,让二李心里很有受用。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御人之术。

  “哦?就因为他是燕人?”

  沈放点点头:“是,尤其是从金军营阵中投降来的燕人。”

  “嗯,可我看他似乎不太愿意留在西军。”

  沈放笑而不语,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叫情感暗示,既然你范齐民想要得到,那我就把这个暗示给你,让你自己去努力获取。

  嘿嘿,只是到了那时,恐怕你范齐民就身不由己了。

  李纲若有所思,又道:“你将来是决意要攻打燕京诸州吗?”

  “这还用说,学生刚才言,太祖有心拿下山前诸州,却没这个能力。可在学生看来,拿下燕山以南州县,易如反掌,难就难在如何收拢人心。”

  李纲惊讶:“易如反掌?”

  “对,易如反掌!以西军当下的本事,我可以杀尽燕山以南所有的女真人,让他们从此不敢觊觎我大宋的国土。”

  “可学生刚才谈起诸朝对付北方游牧民族之事时也说了,要想征服一个异等民族,不光要从肉体上击败它,还需让它从此不敢,也没能力反抗。”

  “国守,不是我要给你泼冷水,这数千年都没有哪个帝王能完成的事,你确定你能办成?”

  沈放又恢复了嬉笑表情,道:“当初金人也没将我这一万余名西军的残兵败将放在眼里啊,可李公你看,他们现在被围困在寿阳县城里,做困兽之斗呢!”

  李纲无言以对,沈放这个人,确实有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神奇能力。

  有时候,他的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辞,让人听了觉得狂妄。

  可过不了多久,那些狂妄之辞,竟然神奇的兑现了。

  李纲的注意力被寿阳县城那微微震颤的声响吸引了,问:“国守,你打算如何结束寿阳县的战斗?”

  李纲虽是文人,但是以他刚烈性格,和曾经指挥整个汴京包围战的经历来看,寿阳县城的战斗其实早该结束,哪怕是为了吸引太原城的金军,也该早些结束。

  沈放很随意的应道:“不急,我可以从冬天打到春天,直到打醒某些人。”

  “某些人?”李纲疑惑的问。

  “对,某些人可以自己对号入座,不特定指学生希望的那些人。”

  沈放顿了顿,然后语气寡淡道:“然后,我将破一次例,等那些人将目光投向寿阳县时,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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