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元飏？

　　朱烺仔细思考了一阵，发现自己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许是没干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导致史书记载一带而过。

　　不过天津巡抚可不是一个小官，而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大明的巡抚拥有一省行政、军事、监察、司法等各项权力，凌驾于布政使之上。若是没有总督节制的话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所以这个天津巡抚冯元飏一定是个极其重要的人物。

　　那如今在天津与顺军交战的，是冯元飏的天津卫还是其他明军驻扎在天津而已？

　　三月初七……

　　朱烺算了算日子，大概就是十三天前（现在是三月二十日），那时候大明已经时局艰难，京畿附近估计已经被李自成的大顺军扫荡了个干净，这时候顺天府（京师）附近应该已经没有其他的官军了。

　　而天津和京师之间被顺军隔绝，冯元飏也没办法进京勤王，那么如今仍在天津卫中的很可能就是冯元飏的天津兵！

　　天津卫离海面渡口极近而顺军发家于陕晋之地，天然缺少海船，此时冯元飏依旧不撤退死守天津，再结合三月初七他依旧冒险派儿子入京见驾，起码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忠勇之士。

　　这就够了。

　　出京之后，朱烺一直在迷茫自己到底下一步该何去何从，如今得知天津的消息后倒是越想心中越透彻。

　　此时要做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顺军追捕东躲西藏，而是尽快去接触大明的残存势力！

　　这才是自己身为大明末代太子唯一的活路。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天津仍在明军手中，而且守将天津巡抚冯元飏大概率还是一个难得的忠勇之士，那自己为什么不敢赌一次呢？！

　　去天津卫，去见他去告诉他大明仍在，自己这个储君仍在！

　　最坏的可能无非是天津失陷身死殉国，亦或是冯元飏只是个表面忠心的奸臣，自己被架空成傀儡罢了！

　　自己本来就没有退路，从穿越成太子之日起，就注定了将与大明国祚共存亡。

　　想明白了这一点，朱烺反而一扫出京以来的迷茫失措，眼神也逐渐坚定起来。

　　……

　　接下来的三天一直在赶路，吃泡菜，赶路，吃泡菜的循环中。

　　不过值得一说的是，这些天朱烺向三弟永王朱慈炤狠狠恶补了一下大明朝的基本常识，最起码中央和地方具体常设什么衙门，有什么官，人家几品是干什么的总得清楚不是？

　　不知不觉间，安宁号已经通过了两个驿站，都在顺天府的通州境内，一个是潞河驿另一个是和合驿。

　　驿站一般是用于传递军事情报的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从汉代开始就设有“驿传”制度，在元代时开始普及，再到了如今的大明朝的驿站已经不仅仅用来传递军事情报了，而是像这次安宁号经过时一样，成为了来往商号通关检查以及停留中转的地方。

　　此时这两个驿站都已经被顺军接管，每一个驿站都要打开箱子检查。

　　安宁号的大板车打开后满满都是晒干的海货。在麻子脸掌柜拿出李部总的批文和许可牒谱，又上道地往驿站负责的官吏怀里塞了几张银票之后，驿站的兵丁笑容满怀的只打开瞥了一眼就放行了，没有翻动查看。

　　倒是朱烺的心中暗暗一沉，这说明顺军已经开始掌握北直隶（京畿）地区的驿站系统了，源源不断的支援物资将更便捷有序地运往天津作战的顺兵，而天津的冯元飏虽然依靠大海却没有补给，真的能支撑住吗？

　　安宁号依旧在顺着官道向东前行，泡菜吃得齁咸的朱烺已经越来越确定，这些朝鲜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天津的顺兵运送海货，而是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天津。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箱子里的海货坏没坏，一心只想赶路，并且还一路撒了大量的银票去敷衍检查的官吏。

　　看来这些朝鲜人的安宁号，确实不简单。

　　又吃了两天泡菜，朱烺和朱慈炤只觉得自己舌头都快发麻了。安宁号此时已经过了漷县（今属北京通州区），前面就是香河县（今属河北廊坊）了。

　　“例行检查！”

　　一个光着膀子一脸横肉的壮硕军士走上前来喝道，他的腰间还挎着一把大刀。

　　同时接受盘查的还有其他商队和运粮队，看来他就是在这里负责的顺军将领。

　　香河县已经被战火摧残得破破烂烂了，到处都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在这三月天都散发着阵阵恶臭。但是这里是京师通往天津的货运必经之路，又是陆运转水运前往武清县（今属天津）的中转点，所以顺军直接在这里设卡检查。

　　朱烺看到麻子脸掌柜如前例拿出批文，又抽出三张银票塞给这个将领。

　　这个光膀子将领两根手指捻着银票，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麻子脸掌柜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很快又笑着抽出两张更大额的银票递过去。

　　这个将领眼中的不屑更浓了，只见他直接把这几张银票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啊这……

　　朱烺看了都目瞪口呆，难道这还嫌少？

　　这得是多贪啊。

　　呵忒！

　　“果然有一股子铜臭味。”

　　这个光膀子将领嚼了几下之后吐在地上，还咳出一口深黄色浓痰啐在上面。

　　“将军，这是何意？”

　　麻子脸掌柜面色不渝，但他知道在这里起冲突就凭他们几个绝对讨不着好。

　　那个光膀子的将领抖了抖脸上的横肉，腰间的挎刀也随着晃动。

　　他一脸阴鸷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等待检查的商队和运粮队。

　　“都给老子听着！”

　　“老子是大顺军后营监管香河关卡的哨总皮沙！”

　　“他娘的你们那套塞钱蒙混过关的伎俩，在之前那些猪油蒙心的蠢货面前也许好使，在老子这里行不通！”

　　“合格的货不花一文钱老子也会让他过去，不合格的尽早滚回去！”

　　听见这话，许多商队和运粮队的领头人都面色难看。

　　而这个将领背后的兵丁都一脸崇敬地看着他，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

　　朱烺心中凛然，为什么顺军能发展壮大到现在的地步，他隐隐有了答案。

　　只是这么一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在这里，想要通过这个香河县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安宁号上的货恐怕经不起细查。

　　这下遭了。

　　皮沙的手下兵丁一个个检查起商队和运粮队的货物。

　　朱烺看见他们旁边的商号掌柜是一个白胖的圆豆眼，此时正掏出一块手帕在擦汗，表情显得颇为紧张。

　　他身后的马车上也同安宁号一样，刻着图案和字迹。

　　钦利号。

　　还有一个铜板的样式图案。

　　真直接。

　　从满满当当的货箱顶盖的缝隙中看了看，瓷白釉亮，竟然都是高规格的瓷器。

　　朱烺哂笑一声，看来这家商号的货也不太干净啊，怕不是从京师偷运出来的。

　　很快就来到了安宁号的面前。

　　“一箱一箱打开！”

　　“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