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命
朝鲜人?
朱烺心思微动,是朝鲜李氏王朝留在大明的暗探间谍吗,不对,也有可能是本身就留在京师鸿胪寺内的朝鲜使臣,此刻顺军入城所以才隐藏身份,估计准备撤回国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朱烺觉得此时都不宜掺和进去以免暴露身份。谁知道朝鲜使臣或者暗探有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太子。
朱烺不动声色,假装自己并没有听见刚才那个麻子脸掌柜的话,一边戒备对方一边低头处理自己手上的刀伤。
这个女子明显地位在这群人中最高,她向那个掌柜微微摇摇头。
“阁下请见谅,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我们不能暴露身份和行踪,所以只能暂时扣留你。”她行了一个男式的拱手礼“等安宁号到达目的地后,保证安然放你离去。”
清冷女子看到对方露出惊怒的神情,也有些羞愧,毕竟这个少年在货箱中的行为堪称君子,言语中又谦逊有礼再加上刚才的搏斗中明显身手不凡。这些都让她相信这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官宦子弟,实在是迫不得已才随安宁号出京的,如今却私自扣留也确实说不过去。
朱烺赶紧用衣袖遮住脸假装在处理伤口。
不行,实在是惊怒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朱烺脑子里现在只有一句话:
兄弟们,要到饭了!
“等我们离去,会给阁下留些盘缠并且此次擅自搭乘骡车的事,安宁号也不会再追究就当扣留的赔礼吧。”清冷女子想了想,继续说道。
这女子明理又坦荡的样子着实羞了某人一把。咳咳两声,朱烺还是装作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没办法,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没有问你们要去哪里这种蠢问题,对方明显要隐藏行踪,问了也不可能说,先跟着走混口饭吃才是正经。
已经整整一天没吃饭了,他都快饿死了。
不过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她,终是不太方便套近乎。
“敢问姑娘贵姓?”朱烺也没问她的名字,免得因为什么芳名不可说被拒绝自讨没趣,知道个姓怎么称呼就行。
“李。”
她的表情依旧清冷,但眉头微颦,似乎不想说起这个字。
李?
朝鲜人?
地位看样子不低……
彼其娘之,她不会是朝鲜李氏王族的吧?!
不过很快朱烺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朝鲜姓李的多如牛毛,王族成员怎么可能在这种危险的境地下来大明,而且此时的朝鲜应该是已经被清朝纳入了麾下,从大明的藩属国变成了清朝藩属国,要正是李氏王族的成员来这里被清朝皇帝知道了,说不定就会引发严重的外交危机,朝鲜国王应该不会干这种事吧?
“你呢?”她的话语依旧清冷。
“叫我朱八八就行。”朱烺一本正经地说道。
借老祖宗的小名用用应该没事儿吧?
李姑娘:?
麻子脸掌柜:?
虽然感觉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但她也没有追究,毕竟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对了李姑娘,我还有一位弟弟早先出了城,可否带上一起?”
清冷女子眸子闪烁,明显有些犹豫。
“年仅十一岁,孤苦伶仃的。”说着说着朱烺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一副伤心模样。
清冷女子见状,无奈点点头。
朱烺在城门外找到三弟朱慈炤,又跟随安宁号商队的那架大板车前往他们在顺天府的驻地等等杂事暂且不提。
在驻地用了一顿泡菜晚膳,虽然齁咸的厉害但是饿极了也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夜深人静之时,朱烺和朱慈炤躺在床榻上。
“皇兄,父皇真的崩了吗……”朱慈炤低声啜泣。
朱烺握紧这个三弟的手,没有说话。
说实话,朱烺对崇祯这个皇帝观感还是很复杂的,他不是懒也不是坏,只是单纯能力不够而已,在承平年代做一位守成帝王也许会不错,但让他清理积弊、遏制党争、改革财税和镇压女真就实在是难为他了。
如今他一根绳子吊死在煤山上,倒是展现了天子守国门的刚强意气。
一阵沉默后。
“那……大明亡了吗?”朱慈炤语气中有些不知所措。
大明亡了吗?
按照传统天命正统观,自从都城陷落,便宜老爹朱由检自缢的那一刻起,大明就已经失了天命,接下来就应该是朝代更替。
但谁得了天命呢?
此时无疑是李自成的大顺王朝,但朱烺知道最终的胜利者是关外的满清。
可那个“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刽子手真能获得天命吗?
一句“留发不留头”之后又是多少百姓的血泪?
更别说还有后世人永远忘不了的百年国耻了。
朱烺只觉得自己的心绪有些混乱,疲倦了一天的身体也在此时愈发困顿。杂七杂八的思绪后面迷迷糊糊浓缩成一句:
明矢其鹿,天下共逐之。
“逐逐逐……偏不让你们逐到。”
朱烺喃喃着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
翌日。
安宁号再次启程,朱烺没有地图,也没办法辨别自己所处的位置,只依稀判断此行是一路沿着官道在向东走。
沿官道一直向东是天津,这倒是符合他们去给天津作战的顺兵运海货的说辞。
官道上不止安宁号一家商号,五花八门的。当然更多的还是民夫和甲胄不全的顺军辅兵组成的运粮队。
朱烺注意到这些运粮队以二十人左右为一个小组运两车粮,车头裹着不同颜色的粗布,看来是用来区分不同军营用的。
朱烺面对这些顺军辅兵倒是不担心,毕竟这种基层的兵丁也不可能认识自己这个大明太子。
来到安宁号商队前头,那个麻子脸的掌柜在领队,看见朱烺依旧充满戒备和警惕。
朱烺没有理他,反而看向一旁的清冷女子。
只见她此时依旧身着男装,坐在大板车一侧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说天津的顺军还在打仗?”朱烺来到她身边问道。
她回过神瞥了一眼朱烺,倒是意外他会关心这个,难道他要投奔的远亲就在天津?
那倒是巧了。
“嗯,是明军。”
啥?!
朱烺注意到她说的是“明军”,而不是“义军”,也就是最起码此刻还有大明的正规军在据守天津?!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朱烺低头沉吟片刻,瞬间想明白了原委。
天津作为京师的东面屏障,按照大明卫所制的军事体系来说,起码得有重量级的卫所存在,这样才能起到拱卫首都的作用,而李自成的大顺军是从西面走陕西和山西攻占京城的,此刻的天津当然很可能还在明军的手上!
朱烺没有再说话,暗暗退回到商队后,来到小百事通三弟朱慈炤的身边。
“三弟,你知道大明在天津的卫所中是不是还有兵马?”朱烺低声对朱慈炤问道。
“皇兄你经常跟在父皇身边处理政务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朱慈炤一脸无辜地小声反问道。
呃……
朱烺很尴尬,无奈他只能把一切都推到摔倒失忆上,看来目前只能得到这些信息了。
“嗯……好像之前有个天津的官吏之子叫什么冯恺章的,来京城找过父皇,那天我正找父皇请安,看见王公公(王之心)把他打发走之后他还哭哭啼啼的向我行礼呢。”朱慈炤想起一件事,有些不确定有没有用。
朱烺面色一喜,连忙询问细节。
关键是时间以及那个天津的官吏到底是谁?
“我想想……”
“对了!”
“三月初七!”
“天津巡抚冯元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