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演技
“检查!快打开!”
一个高颧骨的兵丁上前来喝道。
朱烺注意到,麻子脸掌柜隐晦地看了眼清冷女子,慢悠悠地打开了箱子。
这个兵丁上前翻动着箱子,里面确实满满当当的都是晒干的海货。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这些朝鲜人的货物都没问题,只是想为前往天津做遮掩?
不对。
如果货物没问题的话,安宁号根本就不用一路上撒银子打点,像别的商号那样正常接受检查就好。
安宁号还是为了免于检查。
难道……
货没有问题,箱子有问题?
朱烺眯起眼睛将注意力放在箱子上,果然发现这箱子有蹊跷,明显比别的商号的货箱壁更厚!
特制夹层?
朱烺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倒是开始紧张起来。
没办法,如今自己和安宁号这群朝鲜人可以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他们因为货物问题被扣下来,自己也别想脱开干系,这还怎么去天津,不体验一下顺军的封建主义铁拳才怪呢!
所幸在这个检查的顺军兵丁是大老粗一个,并没有察觉出箱子的问题,注意力全在海货上。
“手续没问题。”
“货物没问题。”
“放行!”
这个高颧骨兵丁检查过后,示意关卡放行。
呼——
朱烺松了一口气。
安宁号的大板车正要起步,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有夹层!”
我的妈?!
这是被发现了?!
麻子脸掌柜和清冷女子顿时面色一凝,朱烺心头也是暗暗一沉。
“冤枉啊兵爷!”
“我这货箱只是为了保护瓷器啊!”
朱烺只听见身后又传来辩解的哀嚎声。
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圆豆眼掌柜。钦利号商队的马车一同接受的检查,不过是另一个兵丁负责。
那个皮沙哨总听见手下的报告,上前走到圆豆眼掌柜面前,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面色发狠,直接一脚踹在钦利号的一个货箱上。
喀嚓喀嚓——
货箱里的瓷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兵爷!这是为何?!”
钦利号掌柜怒目而视,厉声质问。
皮沙没有回答,直接拔出腰间挎着大刀狠狠劈在那个货箱壁上!
只见三两下功夫,货箱就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银灿灿的模样。
原来,钦利号的瓷器才是掩护,真正的重头戏是这些被熔铸后藏在货箱夹层的银锭!
朱烺想到安宁号的夹层,面色一变。
“快走!”
快步来到麻子脸掌柜身边,朱烺低声说道。
既然这个钦利号的夹层被发现了,难保刚才高颧骨兵丁不会回过神来要求再次检查安宁号!
留在这里根本就是引火烧身!
被朱烺一提醒,麻子脸掌柜也反应过来,连忙一挥鞭子就赶着骡子起步。
“等等!”
“你们的……”
那个高颧骨的兵丁还是反应了过来,他想起安宁号的大板车货箱壁那么厚说不定也有夹层,于是开口喊道。
遭了。
麻子脸掌柜和朱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想法。
要跑吗?
不行,这时候跑不就说明了有鬼吗?!恐怕那个皮沙哨总会直接派人来追,跑不跑得了真是两说了。
麻子脸掌柜慢慢摸向袖口中的那把弯刀。
朱烺摇摇头,向身后的钦利号走去。
“你这个奸商!”
皮沙看到一个少年正厉声痛骂着来到钦利号掌柜的身前,用力攥住他的领口。
这就是朱烺的想法,他要把水搅浑!
只有越乱,安宁号的异常才越能被忽略过去!
“终于找到你了!”
“都怪你们钦利号卖假瓷给我爹娘!害的他们都上吊自缢了……”
“都怪你……”
“呜呜呜!”
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个苦命人呐,那个高颧骨兵丁倒是一头雾水,他不是刚刚安宁号的吗怎么又成钦利号的受害者了?
不过哨总皮沙看到这个少年泪如雨下,哭天抢地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不由自主地就信了三分。
“好啊你!”
“不仅熔银走私,还贩卖假货?!”
“来啊!给我抓起来!”
圆豆眼的钦利号掌柜大声叫冤,不过因为他之前夹层银露出之前也在叫冤,此时倒是没人再管他。
这就是狼来了的故事,叫冤叫多了,有冤也不冤。
朱烺隐晦地瞥了眼麻子脸掌柜,低头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挡住了自己嘴角的笑容。
无他,唯演技尔。
“少爷!”
“少爷您别伤心了……相信兵爷们会为老爷主持公道的!”
麻子脸掌柜一脸浮夸地配合着朱烺,也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
“这位军爷,自从老爷过世之后,少爷和我们这些下人辛苦卖海货操持家业,今天终于把祸害老爷的杀人凶手捉住了,太感谢了……”
一边说,他一边给周围的兵丁撒银子,驼背着鞠躬感谢。
这些兵丁看见上司皮沙点头后,才咧嘴笑着收下了银子,那个高颧骨的兵丁眼见同袍都收了银子,也没有再说什么,收下了麻子脸掌柜递过来的一张银票。
这就是高明之处。
这银票可不是贿赂银,毕竟安宁号的货物不管怎么说确实已经通过了检查。所以这银票是货真价实的感谢银!
感谢兵老爷们明察秋毫,为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做主的谢礼!
果然,皮沙不好拒绝,同意手下收下银票。
这就达到目的了,既然局势已经被搅乱,而且同袍已经收了银子,那个高颧骨的兵丁自然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皆大欢喜不好吗?
于是他也收了银子,安宁号顺利过关。
大家都赢了。
多好。
……
安宁号三匹骡子拉着大板车再度起步,慢悠悠离开了香河县。
麻子脸掌柜明显驾车速度加快了,显然是怕事情有变,看来安宁号夹层中的东西不比刚才钦利号的熔铸银简单啊,朱烺心想。
不过经过刚才一事后,朱烺明显感觉到麻子脸掌柜对自己的态度好多了,不仅少了许多戒备,就连用午膳时都由一碟泡菜变成了两碟。
很好,这很朝鲜。
已经三月二十六日了,顺军攻占北京已经过了六天,朱烺和安宁号一路往东,局势也愈发混乱。
这里不像京师附近已经完全落在顺军的掌控中,也不像天津勉强还在明军的掌控中,而是处在一片混乱的状态,最多的竟然是劫道的山匪。
话说山匪强盗这种人物,在乱世绝对可以说遍地都是,有的是活不下去就落草为寇,还有的则是正规军战败后干脆反过头来劫掠百姓。
安宁号一路小心翼翼,尽量沿着官道走。
即使如此,还是被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