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深山道观与僵尸运货
离开乱葬岗后,九叔的脸色始终凝重。当陈默问及腾腾镇时,他只是摇头,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那是个“生人勿近”的绝地,需从长计议。
为恢复元气并筹备下一步行动,众人决定先行返回任家镇义庄休整。途中,为抄近路,他们转入了一条罕有人至的崎岖山道。
山路蜿蜒,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行至半途,天空忽然阴沉下来,闷雷滚滚,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
“快找地方避雨!”九叔招呼一声,几人加快脚步。幸运的是,没走多远,便在密林深处瞧见一角飞檐。
靠近一看,是座颇为古旧的道观,门楣上挂着斑驳的牌匾,依稀可辨“清虚观”三字。只是观门紧闭,门前石阶却颇为干净,不似无人打理。
“清虚观?”九叔面露思索,“莫非是四目那家伙的地方?”
话音未落,道观旁的小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一个略带戏谑的嗓音:
“我说今早乌鸦叫,原来是有贵客临门。林九,你这老抠门,怎么舍得跑我这穷山僻壤来了?”
只见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身形精瘦、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道士,正优哉游哉地走来。他身穿略显宽大的道袍,手里晃着一个铜铃,身后……赫然跟着一排额贴黄符、身着清廷官服、双臂平举的身影!
正是赶尸道长四目!而他身后跟着的,自然是一队用以“货运”的客户——僵尸。
秋生和文才吓得往后一缩,陈默也是眉头微挑,虽不畏惧,但这场面确实罕见。
“四目,你还是老样子,尽搞这些吓唬人的营生。”九叔似乎与四目相熟,无奈地摇摇头。
“嘿嘿,混口饭吃嘛。”四目道长笑嘻嘻地走到近前,目光在陈默身上扫过,尤其在感受到他体内精纯的太平真气以及腰间隐约透出法力气息的七星镜时,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哟?这位小兄弟气度不凡啊,林九,你从哪拐来的好苗子?”
“贫道陈默,见过四目道长。”陈默拱手行礼。
“好好好,年轻人有礼数。”四目笑着点头,随即晃了晃铃铛,对身后僵尸喝道,“客户们,到家了,靠边站好,别挡着贵客的路!”
那排僵尸竟真的听话地蹦跳到道观墙边,整齐地排成一列,一动不动。
“别在雨里站着了,快进来,快进来!”四目热情地推开道观大门,将众人迎了进去。
道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陈设简单却整洁。众人刚落座,四目便忙着烧水沏茶。
“四目,你这次‘运货’回来,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九叔喝着热茶问道。
“能出什么岔子?我四目办事,你放心!”四目拍着胸脯,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说起来,回来的路上,是听说腾腾镇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出了什么厉害东西,具体我也不清楚,绕着走的。”
听到“腾腾镇”三字,陈默和九叔对视一眼,心道果然。
就在这时,道观后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佛号:
“阿弥陀佛!四目,贫僧刚采了些新鲜竹笋,今晚……咦?有客人?”
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慈祥、手持念珠的老和尚走了进来,正是与四目比邻而居的一休大师。
“老和尚,你来得正好!”四目招呼道,“这是林九,我跟你提过的。这位是陈默小友。这是住隔壁的一休大师,别看是和尚,心眼不坏。”
一休大师微笑着与众人见礼,目光扫过陈默时,同样停顿了一下,颔首道:“小施主身负正道传承,灵气充盈,善哉善哉。”
众人寒暄之际,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狂风呼啸,吹得道观门窗咯咯作响。
“这鬼天气,看来你们今晚是走不了咯。”四目说道,“正好,我这有几间空房,凑合住一晚吧。”
然而,夜半时分,异变陡生!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惊天霹雳!
“轰咔——!”
雷声过后,道观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雨声都仿佛小了许多。
“不好!”九叔和四目道长几乎同时从榻上跃起。
陈默也瞬间惊醒,他清晰地感觉到,道观外那股原本被符咒压制的死寂尸气,此刻如同沸水般躁动起来!
几人冲出房间,来到前院。只见原本贴在墙边那些僵尸额头的黄符,在刚才那声蕴含着特殊阳煞之气的雷霆震动下,竟有好几张变得焦黑卷边,灵光黯淡!
其中一具格外高大的僵尸,额头的符箓更是“噗”地一声,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那僵尸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露出一双赤红的眸子,口中獠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周身散发出暴戾的凶煞之气!
它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嗅到了生人气息,僵硬的头颅缓缓转向陈默等人所在的方向。
“糟了!客户变凶了!”四目道长大惊失色,连忙摇晃手中铜铃,口中念动控尸咒诀。
然而,那变异僵尸只是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声低吼,竟完全不受铃铛控制,双臂一振,直接崩断了束缚它的绳索,朝着离它最近的文才扑去!
“文才小心!”秋生吓得大叫。
九叔眼疾手快,一道镇尸符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僵尸额头。
可那符箓只是让它停顿了半秒,便“嗤”的一声被其体内汹涌的煞气冲开,化作飞灰!
“雷霆激发了它的凶性,普通符箲不管用了!”九叔脸色难看。
变异僵尸速度极快,利爪带着腥风,已抓到文才面前。文才吓得呆立当场,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的镜光照来!
是陈默出手了!他手持七星镜,清辉洒落,如同无形的墙壁,将那僵尸阻了一阻。
僵尸被镜光所慑,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放弃文才,转而冲向陈默。它力大无穷,双臂挥舞间,将院中的石锁扫飞,威势惊人。
“阿弥陀佛!”一休大师口诵佛号,手中念珠飞出,化作一道金光,缠绕在僵尸腿上,使其动作一缓。
四目道长趁机掏出墨斗,与秋生合力拉出墨线,弹向僵尸。
“啪啪啪!”墨线在僵尸身上留下道道焦痕,却无法将其彻底制服。
陈默看出这僵尸因雷击而异变,体内煞气与一丝残存雷霆之力混合,极为狂暴。他不再犹豫,太平法剑跃入手中,剑身雷光隐现。
“四目道长,可能伤它性命?”陈默问道,毕竟这是四目的“客户”。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客户!制不住它,我们全得变成它的点心!”四目一边躲避僵尸的扑击,一边大喊。
得到许可,陈默眼神一凝,身随剑走,避开僵尸利爪,太平法剑直刺其心口要害!
“锵!”
火星四溅!剑尖竟如同刺中金铁,难以深入!这僵尸的身体,在异变后坚硬无比!
僵尸受此一击,凶性大发,张口喷出一股带着电光的黑色尸气!
陈默急退,同时七星镜再照,化解尸气。
“刺它咽喉!或者用更强的雷法劈它!”九叔在一旁提醒,同时不断打出符箓,干扰僵尸行动。
更强的雷法?陈默心念电转,想起《太平清领书》中记载的一门引动天雷之术,只是消耗极大,且需准备时间。
“帮我困住它片刻!”陈默对众人大喊。
“好!”一休大师应道,盘膝坐下,敲响木鱼,口中梵唱响起,道道金色“卍”字佛印飞出,如锁链般缠绕向僵尸。
四目和九叔也各施手段,符箓、墨线、铜钱剑齐出,全力限制僵尸行动。
那僵尸被佛道之力暂时困住,疯狂挣扎,吼声震天。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太平法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如剑,划过剑身,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五方雷帝,昭昭其形。煌煌天威,引之破邪!太平引雷诀,疾!”
随着咒文完成,他体内太平真气疯狂涌出,注入法剑。道观上空,刚刚平息不久的雷云竟再次汇聚,电蛇乱舞!
那变异僵尸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挣扎得更加疯狂,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就在它即将挣脱佛印锁链的瞬间——
“落!”
陈默大喝一声,剑尖引空!
一道远比之前自然雷霆更加凝练、充满破邪正气的白色天雷,撕裂雨幕,精准无比地劈在变异僵尸的天灵盖上!
“嗷——!”
僵尸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嚎,周身煞气如滚汤泼雪般迅速消散,坚硬的身体在雷光中寸寸龟裂,最终“嘭”的一声,炸成一地焦黑的碎块,再无动静。
雨,不知何时小了。
道观院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四目道长看着一地的焦块,心疼得直抽抽:“我的客户啊……这下赔本赔到姥姥家了!”
一休大师收起木鱼,微笑道:“阿弥陀佛,钱财乃身外之物,诸位安然无恙便是大幸。”
九叔走到陈默身边,看着他微微苍白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陈默调息着体内消耗过度的真气,目光却望向腾腾镇的方向。仅仅是为了获取修复材料,便已遭遇如此多的凶险,那真正的绝地腾腾镇,又该是何等的龙潭虎穴?
他握紧了手中的幽冥铁,感受到七星斩邪剑传来的渴望。最后一件材料,地心玉髓,必须到手。
第四十四章:金棺墨斗与烈日预警
午后的清虚观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蝉鸣阵阵,阳光炽烈。四目道长躺在院中的竹椅上,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抱怨着这个月的“客户”运输线路不太平,影响了他的“生意”。
陈默在一旁静坐,心神沉入《太平清领书》,体悟着其中调和阴阳的奥妙,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然修复、光华内敛的七星斩邪剑。九叔则在指点秋生和文才画符,一派祥和。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秋生跑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支风尘仆仆却透着古怪的队伍。
为首是一位面容刚毅、目光如电的道长,背负桃木剑,正是南派的千鹤道长。他身后,四名筋肉虬结的杠夫,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具异常硕大、通体金漆的棺木。尤为醒目的是,棺木周身被密密麻麻的墨斗网线紧紧缠绕,如同包裹在一个黑色的渔网中。棺木旁,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静静停着,旁边站着个面白无须、翘着兰花指的太监——乌侍郎,正用一方丝帕掩着口鼻,眼神中带着几分倨傲与不易察觉的焦虑。几名穿着破烂号衣的兵丁护卫在侧。
“千鹤师弟?”四目道长坐起身,有些意外,“你这排场不小啊,接了什么大活?”
千鹤道长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凝重:“四目师兄,林师兄,还有这位小友,实不相瞒,千鹤此次是护送一位边疆皇族的灵柩上京。这位王爷不幸中了极厉害的尸毒身亡,虽已用墨斗网线封禁,但棺中尸气日益凝重,我心中实在难安。途径宝地,特来向师兄借些糯米,以备不时之需。”
“皇族?尸毒?”四目道长的小眼睛顿时亮起了感兴趣的光芒,他起身绕着那金棺转了两圈,手指敲了敲棺盖,发出沉闷的声响,“金棺墨斗,对付的绝不是普通货色。不过嘛……”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散发着灼热阳气的太阳,“这大热天的,本是压制尸气的绝佳时机,你们把这棺材裹得这么严实,密不透风,尸气在内郁结不散,反而不是好事。”
千鹤道长苦笑:“师兄所言极是,只是皇族规矩森严,灵柩不可轻易曝露,且担心路上惊扰百姓,故而……”
四目摆了摆手,打断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听我的,把你那搭好的帐篷顶棚拆了,让这棺材多晒晒太阳,吸收点纯阳之气,以阳克阴,比你这墨斗线闷着效果强多了!”
千鹤道长闻言,看着天空中炽烈的太阳,觉得颇有道理,当下不再犹豫,指挥手下兵丁和杠夫,将临时搭在金棺上遮阳避雨的帐篷顶棚整个拆掉。顿时,那具缠绕着墨斗网线的金棺完全暴露在烈日之下,金色的漆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千鹤又向四目道长讨要了一大袋上等糯米,仔细地、厚厚地撒在棺木周围,形成一圈苍白的防护带。
“多谢师兄指点,相助之恩,千鹤铭记于心,容后图报!”一切安排妥当,千鹤道长不敢久留,再次抱拳,便领着队伍匆匆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山路拐角。
陈默与九叔一直站在观门口,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九叔的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道:“金棺束墨斗,内里所封,必是凶戾无比之物。虽曝晒于烈日下能暂压其凶焰,但物极必反,若遇骤变,恐生不测……”
陈默运转太平真气,双眸深处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金光,法眼微开。即便队伍已经远去,他仍能隐约感觉到,那金棺内蕴含的尸气如同沉睡的火山,深沉而暴烈,更带着一股寻常僵尸绝无仅有的、令人心神震颤的龙煞威压,那是一种源于皇族血脉与极深怨念结合而成的特殊煞气。
“那棺中之物,煞气凝而不散,内蕴龙威,极不简单。”陈默收回目光,沉声对九叔说道。
四目道长不以为意地走回来,重新躺回竹椅:“安啦安啦,你们两个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这大太阳晒着,墨斗线捆着,糯米围着,三重保险,还能出什么幺蛾子?除非老天爷不开眼,直接一道雷劈下来……”
他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戏言,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边缘,毫无征兆地涌起一线浓墨般的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