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府布政使司衙门
此时的秦安民瘫倒在地上,双目失神,目色惶惶。
朱不平叹了口气,看来这位大人,也是被这突然的瘟疫搅乱了心神。
只是,这般旨意,也太过离谱了些。
不错,这绝不可能是朱元璋的旨意,只是想到此处。
朱不平在想,胡惟庸也太过胆大了些。
哪怕是,他要敛国难之财,却是不怕东窗事发,事后以他治罪吗?
到底,胡惟庸的后手是什么?还是他准备直接鱼死网破?
只这一时,朱不平的思绪已转了几转,想着猜测那般目的。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秦安民,一字一句问道。
“你是问谁家收购的药?难不成......”朱不平猜测立刻便被证实。
“吴家,只有吴家有这般多的药材了。”
朱不平听到这般回答,站起身来。
他脸色沉沉,行至那书台之前,翻找着今日的流水和药材的遣派。
时过半晌,朱不平眼里焕然神彩,然后对着一边近乎绝望的秦安民说。
“还有办法!”
......
差不多里采三日,朱不平命毛骧紧盯着药铺的动向。
那吴家却也精明,却是要把那些药材收拢后且是存放两日。
官府因是周边各县总是告急,便是三天两头的找上吴家。
可这一次,却不似平时似的。
却只见,朱不平带着毛骧和铁志,领着浩浩荡荡的府兵人马,来到了吴家门前。
不禁感叹!这吴家,好大的气魄!
那门口,真是用彩金雕琢的门牌,以金丝楠木合披而成的大门扇子,就连门口的石狮子。
这石料,也是梵域外石而作。
你说他是百年传承,自古医家,该有此门堂。
朱不平却不以为然,或许医家先贤是值得尊敬,可这般吸人血的医家。
他朱不平,从未见过!
大门打开,里边走出来的不是门子,而是吴家此刻的家主。
同时,他也是各方商会的掌舵之人,南昌的巨贾吴丘公。
他向着朱不平见礼,大笑着夸赞道。
“老朽久闻朱大人之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风华!”
他还以为朱不平此时,是带着兵卒们来交接药材的。
恍然一眼瞥在兵士中,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时破声呵斥,连朱不平也吓了一跳。
“逆子!你回来做甚!!”那吴丘公声若洪钟,振向兵卒堆里。
朱不平望去,却见到吴义,此刻正跟在府兵堆里,默不作声。
“吴家主,是这般待客之道?”朱不平没有给他好脸色,此刻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吴义。
只是他在这里,绝不容别人欺负了兄弟。
“大人,说笑了,请!”吴丘公狠狠的瞪了一眼吴义,随后立刻便是侧身摊手,请他们进去。
这吴家府邸,进来之后,才觉真是另有乾坤!
那府外看来,也是寻常大小的宅邸,怎得进来,却这般大,各处都是奇石怪雕,好不惹眼。
朱不平只觉熟悉,嗯,有点像是一个御花园,还是更大的御花园的模样。
这吴家,得是多有钱啊。
吴丘公,朱不平坐在堂厅之上,毛骧和铁志则站在一边。
堂外的,是几百府兵,肃穆站好。
上好的茶水奉上,只半盏茶的功夫,却见从偏堂之中,许多吴家下人提着十几只巨大的箱子出来。
纷纷放下,放在兵卒们的身前。
兵卒们却是不动,朱不平也不动也不言语,让吴丘公奇怪了起来。
莫不是,想要好处?吴丘公这般想,想是官员,皆是一般德性的。
他只是极为尴尬的笑了笑,打破了寂静,然后便从怀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大明宝钞来。
递到朱不平身前,朱不平接过,定眼一瞧。
好家伙,少说也得有几百两呐。
朱不平把钱递给了毛骧,嘴里念念有词。
“毛骧,把钱收好,记得回头清算赃款的时候,把这钱也算上。”
他这话说的轻松,却让吴丘公心神不定起来。
“朱大人,莫不是在下哪里得罪了你,要这般羞辱我?”吴丘公声音低沉,拂袖说道。
他可不惧,要知道,他背后可是那位大人,他根本不信对方敢对他如何。
朱不平笑了,他就喜欢吴丘公这会儿桀骜不驯的样子。
朱不平从兜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这张纸上,盖了两方大印。
一方是江西布政司大印,另一方则是提刑司兼印。
朱不平霸气的一拍桌子。
“来人,给我全部拿下!”
几百兵丁无视着那甚多箱药材,却一直紧盯着吴家的人。
这便是朱不平,来时唯一的吩咐。
只是那顷刻之间,算上吴家众多下人,吴家上上下下,除了吴丘公之外,共约莫一百多号人,全部被府兵们按倒在地。
吴家大门敞着,外边的百姓们似乎也看到了远远地热闹,顿时聚集在门口。
“这是怎得了?”
“你不知道吧,吴家可倒霉了!”
“到底咋了,快说!”
“其实我也不知。”
......
门外,端的是众百姓提溜脑袋看热闹,这大商贾遭难,他们也看得开心。
门内,朱不平和吴丘公大眼瞪小眼。
纵身上头有人,也只怕是强龙难压地头蛇了。
这般情景,吴丘公也只好服软,他向朱不平拱拱手,算是低头。
语气更是温和许多:“朱大人,切莫动怒,一切好说啊。”
他话说的婉转:“莫不是,若是大人觉着太少,我立刻便去安排,且会让大人满意的。”
这般话说的,外头百姓还以为朱不平在强要好处呢。
朱不平一脚踹在吴丘公的肚子上,然后看着吴丘公捂着肚子却依旧谄媚的看着他,顿时胃里一阵恶心。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朱不平转过头去,便不看他。
吴家大门哗的被打开,让百姓们能看得真切。
“朱大人。”吴丘公看到人多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狠辣,语气都带了几分威胁,“你可想好了,我吴家可不是闷葫芦。”
“你若今日不给个说法,我定要告上御状,把你剥皮食草!”他眼里闪烁,捉摸不定这位朱大人到底意欲何为。
朱不平终于走出了堂去,然后他躬下身子,打开那几个巨大的箱子。
其中有些箱子里,那些药材,是这般熟悉。
朱不平拿着刚刚那张盖了两方大印的纸,大声诵读了起来。
“今洪武八年十月初五,江西布政使司秦安民与提刑按查使司朱不平,合为检阅从吴家收购之药材。”
“树药皆根茎粗壮,花药皆满,是为良心之世代吴家也。”
“只今日,朱不平令两司衙门见证,却起奇心,询问这药之所用。”
“便从其中许多黑色树药里,深色果药中,寻出好些,约莫几百份,皆刻上印记,再以发与诸多药铺,愿以拿到此药之百姓,皆可康复。”
“是以,双司衙门会证,是同如上。”
朱不平把这张看似极为荒诞的纸放在一边,然后亲自俯下身去,翻找了起来。
只找到一个,便放在一边。
约莫半个时辰,便摞起了厚厚的一堆,他也便是懒得再寻了。
站起身来,指着那堆带着记号的药,至少也有做记号时的七八成。
朱不平,此时看起来极为恼羞成怒的模样,愤声说道。
“却没想到!这般诸多写满了记号的药,从你吴家出,又从你吴家回!”
“欺瞒官府!你可知罪!”
此时的吴丘公脸上哪里还有血色,他连忙冲了过来,想着凑近朱不平的耳朵,说些悄悄话。
“哼!”朱不平怎会不知,他是想拿出胡惟庸的名号,他只是大声呵斥,“你说什么?胡什么?”
“你大声说出来,说出来说不定本官能给你折罪呢!”
吴丘公脸上顿时青一块紫一块,当着众目睽睽,他怎敢说。
不说,说不好下了大狱还有活命可能。
可若是说了,只怕死的更惨些。
“怎得不说了。”此时,不知是不是神灵显灵,吴家门口那块极为富丽的牌子竟是就这般掉了下来,上面的字摔的粉碎。
朱不平走了过去,他身前便是诸多百姓。
他踩着吴家的匾额,用力一折,顿时两断。
“天意如此,吴家就此毁灭了。”
是洪武八年,十月初八,吴家在瘟疫风波中被抄家。
是冠以欺诈官府,敛官府之财,敛国难之财。
因时期特殊,提刑按查使司朱不平,命其全族关押,等待提审。
是夜,朱不平忙碌在吴家,查没吴家家财。
却说是,那本该是巨额的家财,却是所剩无多!
现在全境封锁,这钱又能到哪去呢?朱不平眼里星光闪烁。
“报!”一个官兵似乎发现了什么。
“朱大人!那吴家有地牢,地牢里面,关着一个疯子......”
“快,快把他带走,隔离开!”吴义这时,突的瞪大了眼睛,然后不顾身边人的阻挠,跑过来把他带到一边无人处。
在吴义的吩咐下,那名官兵静静的呆在原地,眼神有些木讷。
“吴义,怎么回事。”朱不平神色也有些紧张。
他从未见过吴义这般模样。
吴义一把拉住朱不平的手,握的朱不平极为生疼。
“兄弟,相信我最后一次。”
“让官兵们,还有百姓们都离去,离得远远的。”
“这里,关着人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