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城,南昌府
街道上,多的是饥饿了多日的百姓。
哗燥着,有些便是买了些粮,却又掏空家底了。
这田地虽然种下,纵然朱不平的石灰之法也有些效果。
可问题是,那终归是来年的,可他们又如何能撑得到来年呢?
索性如此,有许多无路之人,此刻便汇聚在一起,朝着官府进发。
临近了那江西布政使司衙门,前边许多衙役站成一排,见着百姓们却已是持着刀严阵以待了。
有些百姓退却着,有些则是不管不顾的。
硬着头皮顶着刀前行着,大不了便是一死,倒是那些官差们没了主意,一退再退,退到府衙门前。
从府衙门口走出来一人,那人身着一身锦袍,戴的是那高高的官帽。
只他一出来,众人便无了作响了,见着他向百姓们挥了挥手。
百姓们这般,跪在地上纷纷磕起头来。
“求朱神仙帮帮我们啊。”
“朱神仙救我等性命啊。”
在他们面前,或说是在心里,那并非是官,而是神。
朱神仙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什么话,然后府衙里运出好多些桶来。
那些桶里,是他每次开坛讲法时会施舍的粥水。
这粥水也是寡淡,可总也比没有好。
朱神仙恩威在上,官府冷兵在旁,终于是无人再敢放肆了。
只不过,这却还是不够,明日依然会暴动。
众人纷纷领了粥水,那是眼前活命的味道,是朱神仙赐予的甘霖。
朱神仙见着一众百姓正在领着粥水,清了清嗓子终是大声说话。
“乡亲们。”这一句话是模仿着朱不平的口吻,“这些日子我们官府查了个通透。”
“你们可知,是何人造成的当今之米价?”
“是何人,要逼死你们?”说话间,身后响动鼓声。
从衙门里,步履阑珊的被抓出来一批批的人,那些人身上破烂,满身血污。
一波一波抓出来,约莫是有着几十号人。
他们望着百姓们,望着那恶毒的官吏们。
然后被一脚踹着后腿,跪在地上呜呜做声。
呜呜做声,是因为他们早早便被割去了舌头,他们不会有机会辩驳有机会说话的。
“是......是郑兄。”远远的一拨人也看见了,黎云指着其中一人喃喃自语。
“那...那不是我们丹重城里的米商大户吗?”
米商遍布天下,可往返商人之间却常有往来。
这圈子,却是不大的。
许多商人,是被朱不平带来的商人,此刻指着那些呜咽不语,痛苦万分的囚徒说道。
只是他们也不敢大声做响,还是保了性命要紧。
其中也有些人和对方关系匪浅,甚至还有本家大哥,大叔先来的,此刻也沦为待宰的羔羊。
他们着急着,也无用,想上前去,却被拉着,不会让他们害了大伙。
这些外乡商贾也只有外乡的可能认得出来。
本地百姓怎会识得?只是他们倒是想扔些烂菜上去,却也没有好使的家伙事。
如今,有人被指为罪魁祸首,杀之自可平了民愤。
“便是这些商人,聚集起来恶意涨价。”朱神仙假惺惺的在府衙门前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模样。
“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我之过也。”朱神仙拿起刀,“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他这般举起刀,那些官差们也效仿着,纷纷举起刀来。
百姓们肚里有些米水,又见朱神仙愿意为他们杀了恶人,自然更是感恩戴德。
一时之间,那称颂之语不绝于口。
朱神仙嘴角微微扬起,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效果,只不过他的脸并非原装,所以看起来也只是诡异了些罢了。
“杀!杀恶徒!”朱神仙叫道。
他这般说,百姓们就应着,也跟着齐齐的叫起来。
“杀!杀恶徒!”话音落下,一颗商人的脑袋滚圆落地。
那商人眼里有不甘,有憎恶,有仇恨,还有绝望。
“杀!杀恶徒!”百姓们怒目圆睁,看着他们以为的罪魁祸首,满口喷沫。
一颗商人的脑袋再次落地,叹息着也没用,这脑袋的原主人就是张宇初朱不平等人那日想帮助的那商贾。
却不知,那商贾之前还一直做着两成利的美梦。
贪心商贾,你越是想多拿利,反倒是越被这些恶魔排的前边,倒是懂得插队。
“杀!杀恶徒!”
......
半晌时间过去。
布政司衙门前早已血流成河。
朱神仙站在血泊里,享受着众百姓的归心,他极为享受。
这种感觉让他沉醉,此时此刻,他似乎才是这具面庞的原主人,他完完全全这般认为了。
曾经吃的那些苦,那般痛苦都已是不愿想起了。
至于说那后续的米价?
开玩笑,米价又怎的一时能下得来呢。
要知道,现在垄断的依然是官府,那掌控南昌命脉之人,依然死死扣着不肯放手。
从一两一石掉到八钱一石,这还是官府故意控制的结果。
过些日子,却只会涨的更厉害,涨到二两一石。
到时候,再把牢里的商人杀将一批,总得慢慢来。
那胡惟庸派来的走狗马无才,此时正在衙门里笑着数钱。
朱不平几人此刻依然在茶摊,他们盯着全过程,虽然愤怒,却也死死忍着。
纵然是早知会这般,却亲眼得见,也是接受不了的。
他们身边,不远处,那些商人也成着群。
里边不乏一些已经双目泛红之人,只是更多的,是眼里怀着侥幸神色。
那般做看了朱不平一眼,端的是分外感激。
朱不平,和那朱神仙,虽是一样的脸,却似乎调换了个个儿。
在他们眼里,似乎这朱不平才是救人怀着仁慈之人,而那朱神仙却似乎是专好屠杀商人的恶鬼。
怕是夜里做梦,都要被那恶鬼追着,挖了心肝,摘了肚肠去下酒。
一拨拨和尚一路走过来,路过那衙门,念着不知何咒。
为首的和尚,朱不平远远眺见,是一黑袍僧人。
那人,一脸慈悲之相,看起来是来为逝者送别。
只是,朱不平此时却还不知。
和尚只是过来看看,这民怨是否压得住罢了。
像是心有感应一般,转过头来与朱不平对望一眼。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