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南昌府的暗流随着鲜血被暂时平定了。
只是，在那诸般的晦没之下，一家豪华的南昌客栈被裹挟了起来。
客栈的雅居之中，有两人正在作棋。
“韩兄，钱已到了吧。”说话的是那福建巨贾韩九沉。
“自然，这第一批钱确是如数到手了。”应答的是湖广大商彦林和，此刻正笑盈盈的。
他们才不会管什么血流成河，能分到钱就是最值得开心的事了。
突然，他们这间屋子的大门被猛然踹开！
张宇初带着两个斗笠之人便这般闯将进来。
“二位，还真是好雅兴。”张宇初扫了一眼棋盘，那棋下得真不咋地。
“你是何人？”两人有些惊恐，心头百转也是诸般怀疑。
“在下，张宇初。”张宇初云淡风轻，“二位，请移步。”
说话间，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被黑布蒙了脸，然后转到了一处，是那瑞州府的客栈。
那里，有着许多商人，是白日里见那光景后退离南昌府的。
见着那般惨状，自是要离旋涡中心远些的，在那大堂上，远远地见到那如同小山一般的粮米依然堆砌在那里。
二人被摘了黑布，见了光。
他颤颤巍巍的指着张宇初几人，问他们意欲何为。
他们十分想不明白，明明二人的身份应已经藏匿到了极处。
除了那官府里的人，谁还能知晓他们到底是谁呢？
是言，在那一瞬，甚至都猜测是那马无才要杀人灭口了。
张宇初笑着看他们，嘴里轻语出让他们双目睁大之语。
“洪武元年，有一商贾，卖做家产，迁居湖广，暗地里却与前元残党勾结不清，两头倒卖军火。”
“洪武三年，有一商贾为巴结中书省左丞杨宪，献上财钱万两，并献上那山郊外宅，美女如云。”
“是后时朝廷派人去抄，却怎般也找不出这源出何处，却没想到，那时你便是已转投了胡惟庸，上下竟生生掩瞒过去。”
“洪武五年，又不知是哪位商贾能和廖永忠贪污国财，把那战后结余尽数卖还给前元残党，归于自家腰包。”
张宇初笑着一件件聊着，像是在给老友讲述光辉过往。
韩九沉和彦林和的双目却是越来越大，指着张宇初问他到底是人是鬼。
这怎么可能，连朝廷都不可能查得到的事，此人怎会知晓！
他们却是不知道，就在张宇初身后的斗笠人之一，那毛骧手中可是掌握着大明最为恐怖的情报网。
锦衣卫！
锦衣卫若是认真起来，想要查一个商人的过往，真是太容易了。
“你，想怎样？”彦林和似乎还显得冷静些，望着张宇初凝声道。
“二位，可知为何今日南昌流血提前爆发？”张宇初故作笑而发问。
彦林和看向不远处站着几十人，其中几人他也是认得的，他四海行商天下商者皆可为盟。
“黎...黎兄，你怎在此。”韩九沉怔怔看着那商贾之中的黎云。
黎云却未搭理他，他只觉着交着这二位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差点自己都要折在他们手中。
“或许，那马无才并未告知吧，已是七八日，未有米商入南昌了。”
“是......是你。”彦林和懂了，是眼前这人拦截了这些本该入城的米商。
可是，对方却为何这样做呢？
在那张宇初身侧，一个戴着斗笠之人上前，沉声说道。
“彦林和，若是今日我便杀了你，也算为民除害。”说话的当然是朱不平，压抑着怒火的朱不平。
毛骧戴着斗笠，接那话道：“我知晓你二人和那马无才勾结之事，那吸天下之商的主意便是你二人献上的吧，如若此事，天下皆知。”
毛骧没有说下去，那天下之地，将再无二人生存之所。
“我若是把大把粮米贱卖南昌，你二人可有破解之法？”张宇初指向那堆米山，这般说道。
他有这个实力，暗度陈仓而已，送些米进城不是难事。
“他们会听你们的？”彦林和指着那堆商人，他再是熟悉不过了，商人的秉性岂会吃亏？岂会涉险？
却见那堆商人，此时已是跪在地上。
“我等，自然以先生马首是瞻！”
开玩笑，彦林和到死都不可能知道，朱不平是如何与他们达成共识的，如何承诺交易的。
而压定朱不平的最后一因，就是今日，众人目睹的血流成河。
这两位巨贾对视一眼，皆是看清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我若臣服，可保性命？”
朱不平听得这话，没有做声。
张宇初却眼里闪过狡黠，点头同意：“自然，可保你等无忧，你等龌龊事也不会传出去。”
便这般，二人把他们所知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了。
这件事，原是三方为主导的。
一方是马无才，其背后之人自然是胡惟庸，独占五成利益。
一方是二商，有献策之功和稳那些不定商人的权威，占了两成分红。
而另一方，则是那无尺寺的法令主持了，占那三成利，只是二商却是不知为何对方能占这般多。
法令，是众人眼里的得道高僧，朱不平和张宇初却是猜到了原因。
当然是因为，那朱神仙，那换脸之法。
白莲教，法令主持，换脸，原来这般，藏的如此深。
他记着，今日与那黑袍和尚相望一眼，那眼神是如此像那日见得的圣子，那日见得的法机妖僧。
朱不平心头的布局全番和摞起来，他双眼逐渐明晰。
对方的一切阴谋细末全在自己的眼里，而对方却连自己的存在都不曾知晓。
要对付一个不知何来的对手，如何能胜？
此外间，一人跑将进来，是张宇初手下的能干道士之一。
他在张宇初耳边窃窃私语，张宇初便随即望向朱不平。
“那人，带来了。”
朱不平明白，是铁志几日奔波，这时吴虎已是压至南昌！
如此，棋盘已活。
“起风了。”朱不平轻语。
外头的大风，突然呼呼吹起来，像是裹挟着今日那些冤死之人的不屈。
起风了，南昌该换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