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府,武宁郊村
朱不平抓着那郎中的衣领,质声问道:“你,这是何为?”
那郎中却不以为意,他本是官府同派游治病疫的郎中之一。
只是,他医术并不高超,平日里也只为挣口饭吃。
他平日里,最为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喝那热汤,便可好全。
如今,恰逢这瘟疫,他受到这般命令,自也胆怯,又无本事。
这般完成任务,拔了旗子,做了样子便是。
吴用却似乎早已司空见惯,所以他只会把自己拔去的旗子放在眼里,别的村子,哪怕是拔了旗子,他也会再进去看一圈。
每每如此,却总能找到一些可治瘟疫不深之人。
铁志只是怔怔道:“我以为,这郎官都得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却没想到,星宿也食人命。”
这句话,铁志这孩子说的无心,却落在吴用的耳朵里,让吴用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只是不言,落寞转身,进了一家人户,那人户地上,白旗已落。
朱不平也把郎中扔开一边,跟了进去。
那郎中无人管,便是要仓惶逃去。
却这时,被毛骧一把抓住,毛骧眼里毫无色彩。
只见银光一闪,那郎中的双手掉在地上。
“如此你便且去,不必再拔旗了。”毛骧的声音听不出喜恶。
朱不平帮吴义提着大箱子,倒是让吴义效率高了许多。
他不会医术,只得搭把手。
吴义一家家查探,终于是找到两人,那两人皆是年轻,虽是气息不匀。
可吴义看得出,这是患疫不久的模样。
在他一番时日的治疗下,两人终是睁开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均匀。
朱不平把他们带到了附近的县衙,他亮明身份,命当地的县衙衙役搭了简易的静疫堂。
县官们不敢怠慢,听着吴义这般吩咐,要照着他留下来的药,如何进药。
临走时,便听得朱不平这般问那县官。
“请问,这附近可有好大夫?”
“上官,是有大夫颇为有名,那名医叫赵舍人,是在边上那图马县镇子上,名声很大,许多咱这边的病患为了求医都会不惜路远,去寻访与他。”
朱不平点头称谢,随后便致了辞,带着众人向图马县的方向去了。
只是,他们一路也有许多村子要照看,却是行的慢些。
......
图马县,图马县衙,已近黄昏
此时,图马县老爷正焦头烂额着。
图马县的官府,靠向北面些,也是朱不平刚到之时。
朱不平已是到了府衙门前,却正好看到众人正乱作一团,人手丛动。
他走进县衙都没人阻拦,便一把抓住一个衙役问道缘由。
那衙役也不管,急着便说了起来:“是赵大夫,赵大夫被人杀了!”
“哪个赵大夫?”朱不平继续问。
“还能有哪个赵大夫,当然是赵舍人了。”衙役觉着这该是外乡人,竟都不认识赵大夫。
朱不平连忙找到县老爷,然后问清了情况。
原来是今日下午,有一妇人前来报官,言称她的丈夫失踪了。
衙门此时也正在想办法安抚民众,压制疫情,本就人手不足。
却没想到,这失踪之人,还恰恰是赵舍人。
那赵舍人在附近百姓心里公信力极高,便是在他的带领之下,官府才堪堪压制住民情,稳定的不错。
偏的也在今日,在妇人之后立时有一民夫报案,说是在一处荒田里见到了一具尸体,这一查,才知道是赵舍人。
只是这当口,赵舍人突然暴死,恐怕便要引起轰动。
百姓们却又急需安抚,端的是让县老爷无从下手了。
朱不平眉头紧皱,却没想到这般巧,赵舍人便是死去了。
朱不平看着乱做一窝的府衙,摇了摇头,却对县老爷说,这般案件,就交给他查明便是。
“你等,还是去维稳民心为上。”朱不平这般说道。
那县老爷心里极为感激,他知道,让朱不平这般的大官来查这区区小民的案子,实在是有些让朱不平自降身份了。
这心思,若是让朱不平得听到,必是要被打的。
在他眼里,人命,却并无贵贱之分。
此时,在一处荒草地中,有几多兵丁正围着,在研究着死者。
县师爷带着朱不平他们来到这,然后清了清嗓子,让那些兵丁退开,然后极为谄媚的迎他过去。
朱不平来到此处,第一眼,便看到有一美妇人和一老汉正站在一边掩面而泣,哭的似乎极为伤心。
这妇人,应便是赵舍人的结发妻子周氏了;而那老汉,便是报案者了。
朱不平拨开附近的杂草,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起那赵舍人的尸体。
赵舍人,是四十二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极为苍老了些,想是,经常四方行医,却是操心过甚。
他身子不高大,别处倒无伤口,只是在后脑处有被尖锐之物的砸破伤口。
那伤口很怖人,竟打的脑仁有些凹陷着了,这尸体,从僵硬程度看,至少也是一个日夜了。
除此之外,在赵舍人的手指缝里,还有一些白色的碎屑,应是棉布。
他看了一眼那周氏,然后摆摆手问道。
“你便是周氏?你的丈夫是何时失踪的,或者说,你见你丈夫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
那妇人眨了眨眼睛,然后答道:“应是在昨日,昨日早晨,他离去后,便再未回来了。”
妇人继续解释详细:“我夫君,这些时日忙于治疫之事,每日是早出晚归,昨日未归,我只道是有事耽搁了。”
“白白等了一夜,今日心神不宁,感觉不妙,便去报官。”那妇人说到此处,却是又有些伤心起来,眼泪不住的掉。
那一边的老汉却是接茬道,只是他的嗓子凭的响亮,让朱不平脑袋生疼。
“是如此,对的上,老汉今日路过此处,突来一感,想着解手,却闻到怪味儿。”那老汉点点头,指了指尸体,“便这样,看到他了。”
“老汉我吓了一跳,却也知道轻重,赶紧去报官了,那时,正好在官府里撞上她的,这一问才知。”
“嘿呀,咱俩报官的,竟是一人。”老汉啧啧称奇。
朱不平却是不言,只看着一边的吴义此刻也在检查尸体的伤势,吴义甚至还闻了闻死者的手。
随后吴义给朱不平使了个眼色,便看向了他处。
朱不平和吴义,其实已是猜的大概完全了。
他只是命铁志等人照看好现场,然后带着毛骧和吴义,让周氏带路,去他家里看看。
那周氏听得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大自然,却也只能带着他们。
只是,这脚步有些太慢了些。
朱不平也不催,跟几人慢慢跟在身后。
到了赵舍人的家中,进屋端详起来。
这屋子,并无甚是奢华之处,只是一堂两屋子,一屋子里边是床,还有许多书籍。
另一屋子,是一个药库,赵舍人平日里自己常用的药库屋子。
只是,这屋子,最为奇特之处,是在一侧的地上有个小木台子,似床大小。
朱不平似是无意,随手指着那台子问:“这是何物?”
那妇人有些迟疑,然后答道:“这是病台,不过已是许久不用了。以前若是有些流浪小儿,可怜的得了病,他便会捡回来,把他放在上边,然后医治的。”
“哦?是这般。”朱不平却抚摸着甚是光滑的那木台子,“这可不像是许久不用的样子。”
妇人有些慌神,忙是解释道:“是她每日都会擦拭,所以看起来没什么灰尘。”
朱不平给吴义使了个眼色,吴义瞬时会意。
只一会儿,他便找到了那个味道,在那满满当当的药柜之中,一款名为红惊的药材赫然瞩目。
朱不平并未多言,便把门外兵丁叫了进来。
当时便逮捕了那妇人。
可那妇人,此时那妇人,却极为无辜的模样,哭的是梨花带雨。
“你这是作甚,这是作何故!”她眼里还抱有侥幸,“我无罪呐,我何罪之有?”
朱不平觉着她的神态有些恶心,便是直言戳破:“还装呐,你那奸夫去到何处?”
那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更是叫嚷起来:“大人你无凭无据,怎可抓人!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御状!”
她此刻手足无措之下,竟是都言语带上威胁之意了,凭的让人觉着可笑。
朱不平摇了摇头,一指那光滑的木台子,却见那木台子也不是全是光溜溜的。
只见,那木台两处角落之处,周边侧面之处,还是灰尘满满。
“你每日擦这台子,擦得如此干净,却为何这台子两面靠墙的角落,不擦了灰尘?”
“这台子,不是明晃晃告诉大家,是近日里睡过人吗?”
“大人,那又如何?”女人咬紧牙,打死也不肯承认,“这算得证据吗?我就是喜欢这般擦台子,就喜欢擦的剩了角落,不可以吗?”
朱不平冷哼一声,也不愿多做纠缠,他看了一眼吴义。
吴义会意,然后一把抽出他身边的一个中药格子,从格子里拿出一味药来。
这位药的气味,他熟悉,朱不平也熟悉,甚至毛骧都熟悉。
因为,它附于他们的口罩之上,这味药,是为【红惊】。
妇人此时一度愣神,呆滞起来。
吴义把这些药尽些倒了,然后把那里侧的木抽屉的角打开。
虽然,这木抽屉外面看,已是把血擦得干净。
可这木屉的夹缝之中,却甚是有些血迹渗入的。
吴义摇了摇头,“红惊,此药味久留长,会经三日而不散。”
朱不平看着那妇人的绝望之色,然后惊时暴喝!
“毒妇!你那白衫奸夫!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