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若一笑，司马毗肯定会更加恨他，那样一来，旁边司马芫对他的印象，估计也会由好转差。

　　清了清嗓子，嵇安戈走到司马毗近前。

　　他一伸手，就挎起了倒霉悲催的司马毗。

　　然后他跟司马芫一左一右地，架着司马毗回屋坐下。

　　这个过程中，司马毗什么话都没说，嵇安戈也无法从他那满是黑泥的脸上，端瞧出他在想些什么。

　　进了屋，司马芫急急地用手帕沾了水，给她哥哥一点点地擦脸。

　　等司马毗有了人样，司马芫替他拿来了一面铜镜。

　　司马毗望着铜镜内浮肿的脸庞，又仔细端瞧了脸上的鞋印，他悲从心来：

　　“啊啊呜啊哇！嵇楼！我与你往日无仇！你为何连番的害我，害得我三番五次没脸见人？！这到底！是为何啊！啊？！”

　　霹雳乓啷……

　　委屈到极点的司马毗终于忍不住了，他扬起手上的铜镜，发泄全力，将这面可怜的镜子摔成了一团烂铜。

　　泄过了气，司马毗回过头来，他攥紧拳，咬紧牙，怒瞪着嵇安戈。

　　他想从嵇安戈口中，图个明确的说法。

　　“这……司马小姐，要不你先回避下？我跟世子之间，存有很多掏心窝子的话，想说给他听呢。”

　　不紧不慢地对司马芫说了声，司马芫抿了抿嘴，她很不确定地问：“嵇楼哥哥，你不会再打我哥哥的，对不对？”

　　司马毗听妹妹此话，他虎躯一颤，只觉得无尽的屈辱涌上心头。

　　对着司马芫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以示肯定，他没再说什么别的，只是重重点头。

　　司马芫走了，司马毗立刻伸长了脖子。

　　他隔窗望着别院外的侍卫，长吁一口气。

　　似乎，院外那排站岗的侍卫，能让他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平复一下心情，司马毗以一声颤抖质问，打破了僵局：“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有立刻说话，嵇安戈先到窗边，关死窗户。

　　这个动作一做完，司马毗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似乎预料到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了，于是赶紧以手掩面，痛呼一声：“嵇楼啊！我……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求求你，求你别再打我的脸了！”

　　眼见司马毗挺主动，竟忍着委屈，先向他认了错，嵇安戈这回便是真笑了。

　　“咳咳！世子说的什么话！我今早来见世子，本就是要给世子认错的！此心，天地可鉴！”

　　笑过之后，他咳咳两声，就不继续卖关子了。

　　他这第一句话，就定下了此番谈话的基调。

　　听得这话，司马毗把掩面的手掌放下。

　　他睁大眼睛，一个劲地探寻着嵇安戈脸上的表情。

　　那模样，好像不太相信，刚才那番话是嵇安戈说出来的。

　　不去细究司马毗的反应，嵇安戈自说自话：“我刚入别院，正想跟世子客客气气打声招呼，可世子您突发奇想，手持哨棒，忽然之间就要考验我的反应能力，我一时失手，才造成了这等的后果……唉，我实在是对不起世子的‘一番苦心’啊，我向世子道歉。”

　　说完，嵇安戈站起身来，快速一拜，然后自顾自地坐回在座位上。

　　司马毗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很多，他咧嘴‘笑’了下，摆手说道：“无妨，我也没放在心上。”

　　看着司马毗肿胀的厚脸皮，嵇安戈哈哈一笑：“哦~世子原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啊，那我就不跟世子客气了——我有话直说了，昨夜，我在连氏坞堡安歇，结果那晚并不宁静，我身为一个外来人，竟遭到了堡主连云的算计，幸好我武艺超群，杀得那些贼人无法施展阴谋……”

　　嘴上挑了几样跟聂玄绕不开的事儿，一件一件说给了司马毗听。

　　过程一说完，嵇安戈直接抛出他的主要目的：“世子你也知道，我嵇楼的一身武艺都是暗中练成的，我之初心，只为自保！可昨夜那等情势，我不得拼尽全力，擒拿聂玄！现在这聂玄落在我手里，于我而言，反倒成了一桩难以处理的麻烦了！”

　　话说到这儿，他估计装作叹气，给司马毗看。

　　司马毗用湿手帕子捂着脸，他这时候也知道了嵇安戈的来意了，他就敢壮着胆说话了：“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在聂玄面前装一装好人，然后状若无意地，‘帮’你放走聂玄？”

　　司马毗的脑回路，让嵇安戈彻底无语。

　　他赶紧解释一下：“我可不是这意思！在我看来，这聂玄本来就是草包，若把他直接放了，这人除了用些阴谋诡计维护自身之外，于国、于你、于东海王、于我、皆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我的意思是，世子可以点几个兵，骑马外出巡逻。巡逻途中，世子‘偶然’遭遇到聂玄在率兵欺压百姓，世子你一身正气，当然看不惯聂玄干出的混账事啦！于是你一马当先冲了上去！——最后，世子犹如神灵附体一般，拼着挨了聂玄一脚的痛，一举将聂玄擒下，并移交到东海王那里，任由东海王处置。”

　　“啊？”

　　司马毗惊疑。

　　他长这么大，好事坏事都干过不少，可从未干过这等事啊！

　　这种抓住将军领赏的爽快事儿，放在以往，他连想都不敢想。

　　“啊什么啊呀，世子你想啊，只要你按照我的办法去做，此事于世子而言，世子必然声名大震，令人敬仰；于东海王而言，一方面，东海王可以将聂玄手下的一万多士兵直接移交给东瀛公，算是赚个人情；另一方面，东海王还可派人前往冀州，收拢聂玄散布在各处民间坞堡内的晋军精兵——那可是将近两万人的精兵啊，东海王刚在荡阴吃了一场败仗，你父子二人想要东山再起，说不定得靠这两万精兵当主力呢！”

　　“此话……甚是有理啊！”

　　司马毗拍着大腿，深表赞同。

　　这下，司马毗望向嵇安戈的眼神，再无先前那种幽怨委屈。

　　他只等嵇安戈发话带他前去，他就要以聂玄之名，向天下人证明自身！

　　“这样一桩内外兼顾的好事，世子难道还不敢干吗？”

　　打量着司马毗，嵇安戈继续催促，他就等着这司马毗给个准信，干还是不干了！

　　司马毗站起身来，走到书房内，摘下了墙壁上悬挂着的一柄宝剑。

　　他‘唰’地一声将宝剑拔出了一半，然后后‘咔嚓’一声又合得毫无缝隙。

　　司马毗探头望着房梁，他这时候的心气，与方才那等懦弱憋屈的情绪已是判若两人：“这忽然而来的奇功，你嵇楼本可以直接报给东海王，向东海王领赏，可你故意按下不表，就为了给我司马毗一个正名的机会，我若不应承下来，你定会认为，我是那扶不起的刘阿斗！到时候，别说是你嵇楼瞧不起我，我自己都要瞧不起我自己了！”

　　“哈哈！世子英明啊！那我们这就出发？！”

　　哈哈一笑，嵇安戈跑到门前，使劲推开两扇门。

　　摸了摸浮肿的脸颊，司马毗持剑一插，就将佩剑别在腰上。

　　“出发！”

　　他当先跨出门庭，只觉得今日，忽然有了种意气风发的畅快感。

　　听着身后嵇安戈的脚步声，司马毗心中竟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若嵇楼所言，句句属实，那我脸上挨的这一下，可是挨的太值了！

　　两人两骑，快马飞驰。

　　等司马毗到了那间不起眼的民房处，他指了指民房的破门，再三地询问着：“聂玄在这里面？”

　　“世子若不相信，就进屋看看。”嵇安戈跳下马来，当先进了屋。

　　屋里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被绑成粽子的聂玄，另一个，是看守着聂玄的梁叔，还有一个，则是梁叔的女儿，梁鱼白。

　　“梁叔，袁否和梁好都去哪儿了？”少了人，嵇安戈当然要问一句。

　　梁叔张开口，刚要说话，就见到嵇安戈身后跟着的司马毗了。

　　梁叔嘴里的话就咽进了肚子，他站起身来，对着司马毗行礼：“梁占，见过东海王世子。”

　　司马毗一进屋，他根本没心思搭理梁叔和小鱼白。

　　他一瞧见聂玄本人，简直要立地化身成眼冒绿光的饿狼。

　　盯着那满脸土灰的聂玄，司马毗兴奋地双手乱舞：“哇哈哈！嵇楼！真有你的唉！你说说你，你怎么忽然之间，有了这么大的能耐，竟把个统帅三军的聂将军，像抓小鸡一样的抓起来了！唉~你到底是怎么抓的，你能不能教教我啊？哪怕让我拜你为师，我都愿意啊！”

　　司马毗兴奋之余，一边伸手去扳聂玄的脸，一边高兴地把嵇安戈捧上了天。

　　梁叔和小鱼白这两个局外人，眼看着司马毗这般地吹捧自家少爷，梁叔的老脸自然的乐开了花儿。

　　小鱼白的眼神也有了光。

　　她早听父亲讲述过昨夜的经历，她本就好奇于自家少爷的变化，此刻听着东海王世子都在夸奖自家少爷，她心里不知为何，只觉得美滋滋的。

　　嵇安戈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区区一个草包聂玄而已，抓了这么个草包将军，实在没什么可夸耀的。

　　所以他只是礼貌地笑了下，他言语间，也只在乎后续的安排是否顺利：“世子，聂玄已经在这儿了，他身上的绳索，定是不能松绑的，你看，要不我先用马车，把他运到世子的住处，然后世子再提着聂玄去找东海王邀功。”

　　“甚好啊！可是马车呢？这穷乡僻壤的地儿，可有马车吗？”司马毗转出屋去，满地找马车。

　　马车自然是有的，可这司马毗兴奋劲头还没过去，就让他先出去溜溜腿吧。

　　瞅准了这个空，嵇安戈问梁叔：“袁否和梁好都去哪儿了？还有，连云那黑胖子，还有那狗头军师怎么也不见了。”

　　“少爷，梁好逼着聂玄写了封盖印的手书，梁好拿着那封手书，跟袁否一起，去调运聂玄屯于军中的财物了；至于连云和那军师，都在另一个屋里待着，少爷放心，我看的死死的，他俩跑不了的。”

　　梁叔简单说完话，他又凑近了点，小声说：“少爷，您把东海王世子叫过来，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少爷您了……”

　　“梁叔，晋庭正值用兵之时，聂玄却在冀州藏了一万多的兵员，这一万多人若白白放弃，岂不可惜？所以这事儿，只能让东海王出手，把聂玄散出去的兵员一个不落地收回来。”

　　“这事我自己去找东海王说和，倒也可以，可是我跟东海王的年岁差的太大，什么事儿都不好明说啊——倒不如拉拢着司马毗一起做事，给他点甜头，让这位东海王世子，以后多照应照应咱嵇家的麻烦事儿。”

　　梁叔见少爷都打算好了，他就不多问了。

　　嵇安戈走到聂玄身边，他一巴掌按在聂玄的脑袋上，完全不理聂玄的挣扎。

　　然后他以心念，沟通那神秘的‘星通指引之灵’。

　　“星通指引之灵，你出来，我有话要问。”

　　“星通者大人，星通指引之灵为大人服务。”

　　“之前绑了聂玄的时候，你说我可以摄取聂玄的星命本源——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摄取到聂玄的星命本源，壮大我自己的武曲星本气？”

　　问完这句疑惑许久的问题，他静静等待答案。

　　“叮！星通者大人需明确一事项——命主聂玄并非星通者，其身上的铃星余气，乃是血脉传承而来。”

　　“目前，聂玄身躯，仅存铃星余气19%；若要星通者大人想摄取此铃星余气，提炼为武曲星本气，需亲手击杀聂玄，方可完成摄取。”

　　“聂玄死后，其身存铃星余气与武曲星本气的转化率，仅为20/1，按照计算，星通者大人的武曲星本气，将由5%，擢升为6%。”

　　听到这般详细的答案，嵇安戈又问了一句：“武曲星本气的提升，对我自身而言，究竟有什么样的好处？”

　　“叮！星通者大人作为武曲星本气拥有者，对世间内力功法的修行速度方面有极大提升！武曲星本气值高于10%，大人修行世间内力功法的速度，将比常人提升一倍；本气值高于20%，速度将提升为两倍……本气值达到100%，修行速度为常人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