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客二人都作出十分热络的样子,他们共同走进了一间由砖石砌成的密室之内。
密室内点满了蜡烛,嵇安戈正端瞧着密室墙壁上挂着的书画呢,刘白根已是返身关好两层外门。
此刻,他转过头来,忽然冲嵇安戈苦笑一下:“有件事,嵇公子恐怕不知道。”
“哦?何事?”
嵇安戈不知道这刘白根要说什么,他就随口一接。
“嵇公子对惤县内务不太了解——符龙这人虽是我县主簿,但他任职主簿期间,用了许多阴私下作的手段,威逼、利诱地买通我手下一多半的官吏替他做事,他们那群人,年年克扣惤县百姓的粮田赋税,还对本官谎报收成不佳,最终弄得县里的粮仓,年年都在亏空。”
“我知其恶劣行为之后,有意要将其问斩,以儆效尤!可符龙的妻室,是汝南王氏家族的嫡女啊!”
“试想下,我若是贸贸然地杀了符龙,那汝南太守王欣定要与我纠缠不休——为了避免这个麻烦,我只能派出手下,假意给符龙传话,说我要收拾他。”
“如此一来,果然将他吓得逃出惤县,可这才没两天过去,嵇公子又将符龙给我抓回到惤县来了!嵇公子你倒是说说,你这不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嘛!哎呀!可头疼死我了!”
刘白根说完话,他紧闭着双眼,双手交替地揉搓着太阳穴。
他这副发愁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装的。
嵇安戈听了这话之后,他心中有些犹豫。
就在内心呼唤了一句:“星通指引之灵,这刘白根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他演技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了?”
星通指引之灵的声音回的很快:“大人别问了,您赶紧按计划行事吧!等计划完成,这刘白根做过什么事情我都能知道,到时候我会给您一个彻头彻尾的交代!”
嵇安戈脸上沉吟一下,他对刘白根开了口:“晚辈实不知那符龙会给县令带来这样多的麻烦,晚辈先向县令告罪一声,请县令勿怪。”
刘县令听了这话,他很勉强地挥挥手,满脸无奈道:“也罢也罢……这符龙的妻室出身于汝南王氏,其连襟、兄弟可谓能人辈出,这样的人,无论你我,皆杀之不详。那就暂且将其羁押在惤县狱中吧,等过上几日,我想个像样的法子,任其逃走也就是了。”
“嗯,也只能如此了,我给刘县令带来的不便,还望刘县令海涵。”
嘴里依旧说着句客气话,嵇安戈的眼睛,牢牢注视着刘白根的眼瞳。
这等不太礼貌的行为,立刻让刘白根眉头一皱。
不过他这人是老油条了,断不会因一个无礼的眼神,就跟嵇安戈翻脸。
所以他避过嵇安戈的目光,转身指着密室中央的书桌:“符龙的事就这么定了,嵇公子,我方才还要邀你赏画呢,来,你与我同来,我们一起观赏一副近日偶得的珍藏画卷……”
“大人,您待他转身之后,就出手敲晕他,使上那吃奶的劲!一定敲晕他啊!”
星通指引之灵的声音回荡在嵇安戈的心间。
这一刻,星通指引之灵好像很激动也很期待,以致于他的话语都在剧烈的颤抖。
嵇安戈眨了眨眼睛,他静静地看着刘白根开始转身,好为他带路看画。
在刘白根彻底背对他的那一刻,他暗中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但他没有调动自己的内力。
——因为他现在的内力太凶暴了,若他在这等静室之中使用那股内力,内力带来的声音绝对会惊扰到刘白根,那样反而容易出现意外。
全身的肌肉在衣衫的掩盖下忽然发力!
超快的一记掌刀,准确无比地切在了刘白根的后脑脖颈之上!
铛!
一记好似金铁交击的清亮响声,从嵇安戈的落掌的位置传出。
嵇安戈的手骨处,反馈回来的是一阵剧痛!
怎么回事?!
方才,在嵇安戈落掌的前一刻,他还十分清楚的看到,这刘白根连个防御的姿态都没有做出,所以这一击,怎会莫名其妙的打在铁板上?
正要定睛查看,忽的一阵怪风袭来!
整个密室的光亮,本来就是由蜡烛来照亮的。
可这呼呼呼呼的怪风一阵乱吹,那蜡烛上的明亮火苗,立刻缩小成一个暗蓝色的小灯豆。
它附着在灯芯之后,苦苦坚持着不被怪风吹灭……
这种蜡烛,虽然还在燃烧着,但它根本没有照明的能力!
而明暗交错的那一瞬间,嵇安戈竟完全看不到刘白根的影子了!
就在这时。
刘白根戏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你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我还是高看了你呐!”
最后一个‘呐’字入耳的瞬间,久经战阵的他,只觉劲风扑面!
筋骨肌肉所自带的战斗记忆,让他不必具备思考的过程。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战斗习惯,狠狠地出击!
仰腰!
下跨!
嵇安戈整个人忽然向后‘折’了过去!
那迎面而来的劲风一击,便彻彻底底的击在空处!
不得不说,这快速而诡异的躲避之术,是他前世骑跨在战马上,用来躲避敌军骑兵的长戈、矛、槊、等超长兵器的最佳方式!
仰腰下跨之后,他本是双腿撑地的姿态。
可黑暗中,这样的姿态,只是起到了躲避对手一招突袭而已。
作为战场上曾经的霸主猛将,他并不满足于此!
自一世开始,他就习惯了使用对手的眉心血,来灌溉他所挚爱的每一寸土地!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鼓动内力,使内力随着其左脚的蓄力一击,奋力前踢!
辛辣而狂暴的内力,像是一头冲破牢笼的野兽!
内力奔涌,一股好似浪潮拍岸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
他狠狠的一脚,猛然踢向前方的黑暗。
他知道,敌人一定在那!
一定!
咣~当!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
可这次,兴许是用上了内力的缘故。
他能深刻感受到,他一脚过去,好像是将刘白根身上的什么东西,给踢得塌陷进去了。
而他的脚掌,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
这一情况,可跟刚才那一记掌刀带来的后果完全不同!
噼噼啪啪……
就在他心中奇怪之时,奇怪的碎裂声传进耳中。
与此同时,那刮进密室的怪风也忽然停歇了一下。
怪风停歇,光亮再度回归。
密室内的一切,开始显现。
方才他踢完了那一脚,他就已经用一只右手撑住地面,而在他稳住身形的刹那,眼角余光便也借着光线的回归,看清了刘白根的情况!
这一眼看过去,嵇安戈深深皱眉。
只见前方地面上,两道深深的沟壑被凭空开凿出来。
而沟壑的末端,是将一双铁臂插入地面以稳住身形的刘白根!
刘白根佩戴着的铁臂,勾碎了无数地砖。
他此时正抬起头来,双目中充满了惊悸的情绪:“真不可思议,你表面上只是一介书生……可你背地里,竟是传说中的星通者!”
重生之后,刘白根是第一个道破‘星通者’三个字的人。
嵇安戈立刻提起了兴趣,他语速极快地说了句话:“你知道的还挺多,但我没有心情问你如何知晓此事,因为等会儿,会有人告诉我你的秘密!”
刺啦!
原本还伏在沟壑中深深喘息的刘白根,趁着嵇安戈的话说到一半,他双腿一蹬,整个人一下子蹿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直扑嵇安戈!
由于刘白根跳到了半空,所以嵇安戈终于看清了刘白根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了!
这个刘白根,居然穿了一件类似于臂铠的攻防武器!
臂铠牢牢的套在他小臂之上,但臂铠的前端,却以一种三角型折铁的方式,向前延伸出很长一段三角锋刃。
而这延伸出来的三角锋刃,显然是可以进行回缩的。
所以直到此刻,嵇安戈才知道刘白根身上的武器,是他一开始就戴着的。
至于这臂铠的后方,是两片延伸出来的片甲。
这两只片甲的保护范围很是有限,大约只能护住他身后一个巴掌宽窄的距离。
可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两只片甲虽然防护位置比较小,但刘白根可以随时调整小臂的位置,来让两片防护甲出现在将要受伤的位置上!
这也是嵇安戈的掌刀偷袭失败的原因!
刘白根凌空冲来,起双臂所延伸出来的锋刃,足有一米多长。
而嵇安戈这边,还处于手无寸铁的状态。
若他不闪不避正面相抗,无论他内力有多深,都会被对方刺个透心凉。
所以他一脚踢在墙边,整个人,来了个狼狈不堪的驴打滚。
这一下子横移了两米的距离。
嵇安戈脚下,踩实了那堆被刘白根‘犁’出来的地砖碎片。
刘白根身在空中,一时间无法转弯,就只能落在嵇安戈方才落脚的地方。
唰唰!
脚面刚一落地,刘白根就挥舞着手上的两道锋刃,一上一下地切向嵇安戈所在的位置!
“哼!”
一声冷哼,嵇安戈右脚戳进脚下的地砖碎片里。
他力量爆发,右脚抬起,瞬间将脚下的碎石土灰,全都掀向面前的刘白根!
刘白根的战斗经验显然没有嵇安戈充足,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要抬臂挡眼。
而嵇安戈所求的,也正是这个小小的机会!
全身的内力轰然爆发,嵇安戈左脚奋力一跃!
就在这灰尘漫天之际,他整个人,就像是‘腾云驾雾’的神仙一般,踩着灰尘就翻上了天!
倒立翻腾到刘白根的头顶,嵇安戈睁大着双眼,完全不怕空中翻腾的灰土入眼!
这一刻,他的双拳没有动用任何内力。
可那速度,却迅似闪电一般!
双手向着下方狠狠地对拳,两只拳头,无比准确地将刘白根的脑袋包夹在中央!
啪!啪!
两声贴肉的脆响声连番响起。
嵇安戈心中的紧迫感,便彻彻底底的消散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