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夜色依旧很深,少年眼中的蛟龙光影却愈发清晰。
他看到,蛟龙光影正伸出的长长的一爪,似乎是要伸展过来,抓捏些什么。
嵇安戈正疑惑于蛟龙光影的变化之时,前方忽然传出急促的马蹄声。
杂乱的声音混成一片,与先前那种单人独骑的清脆马蹄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眸逐渐闪亮,嵇安戈心中有所领悟——蛟龙光影的变化,难道是在暗示着,正有一波晋军想此处进发?
为了确信心中所想,趁敌我双方于夜色中,彼此还无法瞧清的时刻,他大声呼喝起来:“连氏坞堡正追寻匈奴敌踪!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哈哈!匈奴铁弗部!”
“铁弗部!”
“铁……”
“兄弟们!将军有令!杀了那连氏坞堡的刘妄!然后咱们带他的人头回去领赏!”
前方暗夜中传来一阵杂乱的吵嚷,似乎人人都在叫嚷‘铁弗部’三个字。
可是吵嚷中,一道漫布杀机的指令,恰被嵇安戈听了个清楚。
这一刻,嵇安戈耳中倾听的不单单是话语里的意思,他真正要听的,是敌方众人无法掩饰的口音!
“果然,这些人根本不是匈奴人,也不是其它杂胡,他们的真实身份,是正经的晋人军队!”
这句心声,好似冰冷的锋刃一样,戳进了他的心中。
他早就明白……晋人之间的无情残杀,才是大晋朝后期,被诸胡连番侵虐的根源问题!
攥紧缰绳,嵇安戈加速催马。
之一秒过去,三米的距离便似流光的丝绸般,顺滑而过。
两秒过去,前方还是黑暗一片。
他能感受到敌我双方越来越近,可他依旧看不到敌军的面容。
可久经沙场的少年将军,好似迎面嗅探到对手身上,那股洗不净的罪恶腥气!
单手发力,他盘起手中这支粗重的粗铁长枪。
他眼眸深邃,于夜色之中,正蓄起悍勇一击!
当敌人的面貌,刚刚映入眼帘的一刹那!
忽的!
他迸发出全身的力量,并以单只手臂,将这条粗制滥造的粗铁长枪,凌空抖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嗡鸣!
嗡~嗡~嗡~
呼!呼呼呼!
双方对冲而来的战马,像是交错而过的一阵狂风!
那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人留下反应的能力!
啪!呲~
啪!呲~
可就是这样狂猛的速度之中,嵇安戈手中这条粗铁长枪,以近乎无可抵挡的强悍姿态,以闪电炸裂般的态势,轰然炸出了两朵浑厚的枪花!
这两朵枪花绽开在空中,看似没有瞄准任何的敌人。
可对方骑兵所骑乘着的战马,却将它们主人的眉心要害,直接‘送’到了枪花的中心!
于是那枪花的尽头,便如昙花一现般,以最极致的姿态,怒放出一朵审判罪恶的灿烈花朵。
噼噼喀喀!
当先两骑晋军兵丁的脑袋,被这粗铁长枪的枪花,强势击碎在制式的兜鍪之中。
马匹还载着两人的尸体狂奔,可两颗裹缚着血肉残碎的兜鍪,却如枯萎的果实一样,滚进了道路旁边的烂草从中。
“早该下地狱的人,有幸遇到了我。”
收了收挑起的长枪,心中流淌着一句没有感情的话。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归到了前世的战场上。
“杀了两个,还有……三个。”
心头的所思所想,没有影响到嵇安戈手头的动作。
他勒住跨下这匹有些消瘦的驽马,令其卸掉冲势。
不得不说,这匹来自连氏坞堡的驽马虽力道有所不足,可它不知是被哪位马夫训导的,竟能十分通人气,也很能懂得嵇安戈的心思。
所以一人一马的配合之下,只用了五秒时间,嵇安戈就完成了减速、回身、并再次加速的动作。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嵇安戈很想知道,对面那怒冲而过的三骑晋军骑兵,是否也能如他一般,将调转马头的过程作得如此顺利?
若对手耽误的时间太久,那嵇安戈可就有福了——他的马速已渐渐提起,若他冲到对方转马的地方,而对方的马速还未冲起来,那么于他而言,这三骑骑兵的项上人头,只会是信手拈来的枯藤草叶而已……
回身的前方,依旧是深黑的夜色。
就在他崩住一口气,准备与前方的三骑敌军再度冲杀之时,嵇安戈听到远处,响起了梁叔和刘妄的爆喝声:“哇靠!敌袭!小心!”
噗呲~
“啊啊啊!梁占!我受伤了!你快走吧!”
只过了不到十秒钟,刘妄的痛呼声就响了起来。
而此时,嵇安戈所骑乘这匹矮小驽马,已是再度攒起猛烈的冲速!
手中的长枪再度盘于手肘之中。
嵇安戈的眼睛微透着血丝,他看准了前方正在缠斗的三人,挑起长枪,一枪直刺一红衣兵士的盔甲缝隙!
砰!嗵!
粗铁长枪的枪头,准确无比地直刺在那晋军兵士后背的盔甲上。
可意料中的畅快刺透感,并没有出现。
意想不到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粗铁打制的长枪虽比普通长枪厚重了一倍有余,可它的坚韧程度,却还是差得太多!
以致于,嵇安戈纵马而来的这一刺,并没有让手中长枪的枪尖洞穿敌人的盔甲,反而是——粗铁长枪的枪头自己崩飞了!
但他这一击实在是势大力沉,而且他是将枪杆缠在手臂上进行突刺的。
这就导致,哪怕这杆粗铁长枪没有枪头,可枪杆上的力道,依旧顶飞了这个正在缠斗的晋人骑兵!
方才的突刺之势,已被枪头折断的遭遇而强行遏制。
嵇安戈的对手被他顶到马下,连连吐血,失去了战斗能力。
他便不急着前去补刀了,只回头去看梁叔的情况好不好。
这一眼,正见到梁叔手持长剑,与另一个晋人骑兵,两人转着马,‘叮叮当当’打个不停。
催马往梁叔那边奔去,期间,他也想要找寻刘妄的身影。
可他没能看见人,但在更远的远处,正有一个身上插着长刀,未曾死透的晋人骑兵舍了马匹,在地上四处乱爬……
想来,那晋人骑兵身上的长刀,就是刘妄手里的那把刀了。
这些思维,转瞬间便晃荡过去。
梁叔战斗还未结束,嵇安戈待到接近梁叔之后,正要仗着手中粗铁‘长棍’的长度优势,去砸那骑兵的后背之时,忽然一个人影从梁叔马匹的后侧绕了出来!
然后这个身高感人的人影,竟丢掉手中的长刀,以双手扣住那骑兵所乘战马的马屁股。
他然后腰腹发力,将骑兵连人带马整体嫌烦的同时,还能爆喝一声:“给俺趴下!”
嗙!
原本还跟梁叔打得十分热闹的骑兵,忽的被袁否这怪力小子连人带马掀了个底朝天。
那一身厚重铠甲先落在了硬实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浑厚的颤音。
而后这骑兵所骑乘的战马,直接把他本人压在了下面,这可怜的晋人骑兵,直接被压得翻了白眼。
眼见袁否竟这般勇猛,嵇安戈心中惊喜的同事,不忘跳下马来,他一棍子撸在这晋人骑兵的精钢兜鍪上,直接把人砸晕……
“呼!袁否你小子,好大的力气啊哈哈哈!”
眼见梁叔骑马去给那两个没有死透的晋人骑兵补刀,嵇安戈放心之余,拍着袁否的肩膀,哈哈大笑。
他没想到,袁否第一次经历生死战,就能表现出超乎常人的战斗力!
这种人,若还不能称之为天生的战将,那这天底下就什么猛将传说了。
“少、少、少爷!俺也是没想到啊,这人的个头儿看起来有那么大只!结果他连人带马加起来,竟轻得像一只猫儿一样……俺都没使什么劲,就把他撂倒了!”
袁否这小子说话的时候,他两条大臂的筋肉,竟好似蚯蚓拱土一样,在翻涌、在抖动!
看到这样奇特的变化,嵇安戈眼中精光闪闪:“袁否,你这手臂是怎么回事?”
袁否对于身体上的变化毫不在意:“哎呀,俺这身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每天早上,一到了寅时,俺这两条胳膊两条腿,就好像长了虫子一样,筋骨血肉都在里面‘活’起来了,它们钻来钻去,弄得俺一点脾气都没有。”
听到这样的描述,嵇安戈高兴得简直要拍大腿!
于是他伸出手,拍了拍袁否的大腿。
刚一上手,那皮下纹起的筋肉就令得嵇安戈啧啧称赞:“身上的多余血气,竟能堆积成肉眼可见的筋骨精华,你还真是一块习武的好料子!袁否你听好我接下来的话啊——这些话,都是《桀内养》内功的精华要义,你只要听明白了,你就能直接用起身体里的血气精华,来突破第一步的内功桎梏,达到入门的层次!”
“少爷您说给俺听吧,反正俺练好了内功,也只给您一个人做事!”
袁否这小子激动之余,想到啥说啥,半点不避讳。
咧嘴笑了笑,他就喜欢袁否这种直邦邦的性子:“听好喽!桀内养的原意是这样说的:天地之雌雄兮,徘徊子与午,寅申阴阳祖兮,出入复更始,精气神参合兮,契同于身体。”
说完了原意,嵇安戈生怕袁否听不懂,又给他细分地说明了一下《桀内养》的入门之法。
袁否听了之后,似懂非懂地应了声:“哦~俺记住了,等俺回去了,俺就练练试试……对了少爷,这个人怎么办?是直接丢在这里?还是……一刀宰了他?”
袁否说着话,抬脚踢了踢刚被嵇安戈敲晕的骑兵。
“把他绑起来!我等会儿要好好审审他!”
说话时,嵇安戈眼睛盯着这人兜鍪上的红色孔雀羽。
他嘴上没说明什么看法,其实心里,已经对这个打扮特殊的骑兵留上了意。
袁否这小子手脚麻利。
只过了一分钟,他就用那绑猪的手法,把这活口骑兵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时,一声久违的声音,回荡在了嵇安戈的耳中!
“叮!命主俘获铃星余气拥有者聂玄!命主武曲星本气由2%增至5%;聂玄铃星余气,由79%衰落至19%,命主应立即击杀聂玄,摄取其全部星命本源,增加己身1%武曲星本气!”
这个提示一出来,嵇安戈大感兴趣!
他提着这个被绑成粽子的可怜虫仔细辨认,最后嵇安戈哈哈大笑!
“哎呦!方才还真没瞧出是聂玄将军!哈哈哈!我出来一趟,本想剿杀几个匈奴贼寇练练手,没想到会剿到聂大将军的头上!”
认清了手中的俘虏确实是聂玄之后,嵇安戈的思维,也就很自然地转移聂玄的过往事迹上……
这聂玄虽是领兵的将军,但他不是替皇帝领兵的,而是替东瀛公司马腾做事。
司马腾在众多的皇室王爷中并不显眼,但他却是众王爷中,少有的热血王爷!
按理说,司马腾既然是一位热血王爷,他又怎会纵容聂玄装成匈奴贼口,带兵四处劫掠晋朝百姓呢?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儿复杂,但真要说通了,就能明白,司马腾这位东瀛公,日子过得也很是委屈!
为啥这么说捏?
答案很简单,这聂玄的爷爷,曾是世宗皇帝{司马师}手下的将领,其人能征善战。
在司马师死后,聂玄的爷爷在朝中并不吃香,就顺从了当时司马馗的招揽。
那段日子,晋朝歌舞升平,士族奢侈无度。
聂玄这人自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他虽是祖传的武将子孙,却只向往着成为三国时期的武侯诸葛亮一般,做一位以智平天下的武将。
就这么着,聂玄没能练就武侯诸葛亮一样的本事,却成为了一位嘴上无敌的将军。
之后,他又硬生生地凭着家族关系,当了东瀛公手下的第一大将!
本以为这第一大将的日子也是舒舒服服的,可就在今年,匈奴人刘渊,回到了五部匈奴的族地,然后起兵造反了。
东瀛公司马腾,成天的听着聂玄吹嘘他多能打仗、只苦无用兵之时、雄才不能展现……云云。
这下匈奴人一反,东瀛公这位热血将军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就派出自家这位嘴上无敌的大将军聂玄总领兵权,去征讨刘渊。
这场仗一打,结果一出来,
呵!
东瀛公的眼珠子,都要惊出眼眶来了!
大陵一战——东瀛公司马腾苦心经营多年的六万精兵,竟被匈奴人一战击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