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的根源,还得落在嵇家少爷的身上,谁让他爷爷是名动天下的嵇绍嵇侍中呢?”
“身为忠义典范之人的后嗣,无论他嵇楼嘴里说些什么,那都是带着‘忠义’力道的,等闲不可忽视啊!”这军师凡事都看得清透,他说出来的话,也让连云觉得十分有理。
见连云听得入神,军师没忍住心中的得意,就又给连云出了个主意:“堡主,这样有利的一个人握在我们手里,我们甚至可以为聂玄将军打算一下——若能帮聂玄将军彻底抹平他那桩的糟心事,等到事后,聂玄将军肯定要高看堡主一眼啊!等堡主您变成了聂玄将军的臂膀,堡主还怕捞不着好处吗……”
军师的说话声越压越低,连云脸上的表情,也是越听越精彩。
他心中的激动已压抑不住,那脸上的肥肉,也就跟着哆嗦起来。
“军师此计甚妙!快快快!赶紧替我拟一封手书,道明其中的利害关系,然后派出亲信去给聂将军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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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漆的夜色中,梁叔骑马与嵇安戈并排前行。
他顶着寒风,忽的开口喝问道:“小楼!这天太冷啦!你要不就回去吧!这寻人的事儿,有连氏坞堡这一群人盯着呢,这里不缺你一个人手!”
听得梁叔的喝问,嵇安戈攥了攥马缰,火热的脸颊被深埋在衣襟中,他这副模样,哪有半点怕冷的迹象。
“没觉得冷!梁叔!前面有没有个岔路口?”一语带过梁叔的问候,眼中闪烁着兴奋情绪的他,压抑着心头的激动,侧面打听着路况。
他想通过梁叔的回话,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听到嵇安戈的问询,前方带头探路的刘妄扭头喊了句:“有个三岔路口!咱们到时候啊,得往右边走!”
“果然!”
听得刘妄的回答,嵇安戈心中大喜过望!
方才,他刚从连氏坞堡内走出,他就发现,他眼眸所看到的夜景,与寻常时期所看到的夜景有些不同之处。
尤其是队伍前行的方向,更有不同景象!
他看到遥远的前方,竟散发着一股股暗红色的暗光。
这些光芒汇聚成一头蛟龙的模样,在嵇安戈的眼中,它好似活物一样游荡在空中。
前世曾久经战阵的嵇安戈,自然认得这头暗光形成的蛟龙代表着什么——它起源于大晋朝廷中,诸位王侯所辖军队的军旗图案!
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发觉,身上竟不知何时,多出了这样一种不可想象的能力!
这能力,居然能让他隔空望见军队驻扎的位置!
这样的能力对他嵇安戈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神技啊!
心头的激动,并没有打断嵇安戈理智的思维。
他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就提高了声量,呼喝着询问前头的刘妄:“刘妄!前头岔路口往右拐,是不是驻扎着一处晋军军营?”
前头的刘妄降低马速,待落后到与嵇安戈平齐之时,刘妄瞪着眼睛说:“说什么胡话呢?哪冒出的晋军军营啊?我告诉你,前面往右拐,是连云为我们标明的匈奴贼寇活动范围!咱们一拐过去之后,就得分头行事了!到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嗵~嗵~嗵!
刘妄的话一说,嵇安戈的心脏声震荡得尤为清晰。
这一刻,他思维运转地极其快速。
只不过两秒,他就对此行的寻敌之策,产生了新的看法。
为了提醒刘妄,嵇安戈仔细回忆今夜发生的一切。
最终,嵇安戈控马到刘妄跟前,他沉声说道:“刘妄!你是否知晓,连云的七个侄子已经死了六个?”
唏律律!
刘妄大手一勒,马匹立刻停住。
“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刘妄问话的语气很不善,他眼珠子狠狠的瞪,眼白上的暗红血丝都十分清晰地曝露出来。
“坏了!你居然不知道这事儿!那说明连云是故意在坑你啊!刘妄你想啊!连云那七个侄子死了六个,只剩下一个独苗儿了~营救这最后的独苗儿,是他给你安排的一项不可推卸的任务!”
刘妄拔出刀来,在空中狂舞几下,他恨得牙都痒痒:“该死!该死啊!这连云身为连家人,怎能如此漠视连氏子孙的性命!而且这般重要的消息,我居然被他瞒的死死的!啊啊啊!等我回到连氏坞堡,我定要剁了那该死的连云!”
嵇安戈等刘妄发泄完愤怒,他又补上了一句话:
“除了这些问题,连云还跟我说明,那群匈奴贼寇已经定下了时间,今天中午之前,连云若不能奉上赎金,前任堡主的最后一个儿子也要死!也就是说,匈奴贼寇已经把时间卡死了,他们摆出了两条路给我们走——要么就是付出赎金,要么,就是纠集大军前来扫荡他们。”
“所以,我们这群人,很可能已经暴露在匈奴贼寇的眼线之内了!”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嵇安戈无声地望向了远处的树林。
刘妄一听,也顾不得生气了,他左右甩了甩头,什么都没瞧见。
“嵇家少爷,你说的这话……可有什么依据?”
回问之时,刘妄连一点底气都没有。
嘴角浮现出笑意,嵇安戈往身后一指:“咱们可以纵马回奔,诈一诈掩藏在四周的敌军耳目——反正王小日、袁否他们那群人都跟在后面,我们往回跑一段,也不碍什么事。”
刘妄调转马头,双腿一磕马腹,马儿立即往来处奔去。
嵇安戈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散发出的暗红色蛟形光芒,他心中的一口气便化成了叹息:“晋人的每一步手段,都如过去的年日一般,毫无家国之心,只知士族之利。”
“梁叔!咱们也往回走!驾!”
三个人忽的掉头回去,那夜色掩盖的深林之中,立即有着顶盔带甲的兵丁向其伍长汇报:
“伍长!连氏坞堡的人,忽然调头回去了!”
“什么?我方才见其三人冒头,我还想着等他们后面的队伍出来,再与什长一起,向伯长汇报,可他们刚露了个头,就要回去了?这岂不是让将军怀疑我等办事不力,曝露了行踪?”
这伍长嘴里絮叨着话,他完全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处理。
“报!伍长!连氏坞堡的连云,派亲信送来手书,说是要将手书递到聂将军手中,事件甚急!”又一个斥候兵丁前来汇报。
这事儿算是解了伍长的燃眉之急,他立即伸手向前:“手书呢?快给我!”
斥候将手书递给伍长,又返身,从后面拉出一个连氏坞堡的人来。
伍长咧嘴哈哈笑,他拽着这人,一道往林中深处走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过去,他自己倒先回来了。
“我呸!他方毛不就是凭着裙带关系混上个伯长吗!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奶奶的!这王八蛋一见到丁点儿的好处,就把我撵走,自己带着连氏坞堡的人去领赏了,我呸呸呸呸呸!”
骂骂咧咧的还不解气,这伍长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他伸直了腿,对着手下的斥候兵丁喝骂道:“看什么看!还不给老子捶捶腿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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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往回跑的时候,嵇安戈不时地回望。
很快,他就看到那团象征着晋军的暗光,开始往这边延伸。
也就在这个时刻,三人已经与那十几个青壮、以及袁否汇合了。
这时候的刘妄,见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思维又有了些变化:“哈哈,嵇家公子,你这是风声鹤唳了吧?现在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就亮了,要不你先回去歇着点?”
“刘妄,又骑兵来了。”嵇安戈不想多说,他只吐出几个字而已。
可刘妄却变了脸色:“嵇家公子!这是兵事,也是要事!你不能没有依据,就胡乱说话!”
刘妄开口质问之时,身后那群青壮已经有人稍稍离开队伍。
那人趴伏在地上,静耳倾听。
“刘哥!确实有骑兵冲来!至少五六骑!若那骑兵真的是匈奴贼寇,那他们后面肯定还有援兵!咱们这些人,正面打不过匈奴贼,大家先藏起来吧!”
刘妄‘咔嚓’一声将腰间的长刀拔出,他举着长刀下令:“尔等快些掩藏于道路两侧,我与梁占骑马回奔,引走匈奴贼寇!待匈奴贼寇追讨我等离去之时,你们寻几条小路,自行转回连氏坞堡!”
这刘妄一发话,他手下那十多个青壮没有废话,手脚麻利地往旁边去躲了。
嵇安戈见那些人躲的快,他骑在马上,一伸手,就从一青壮手中夺过一只粗铁长枪在手。
那青壮听了刘妄的命令,只顾掩藏身形,手中的武器被嵇安戈夺走了,他仓促之际,也是瞪了嵇安戈一眼,嘴里什么话都没说。
刘妄对手下人的反应速度还算满意,可是待他目光扫到嵇安戈的时候,他立刻皱眉:“你还不下马躲避?等什么呢?”
“等那小股的‘匈奴贼寇’前来!”
“什么?”
梁叔和刘妄都以为嵇安戈闹到坏掉了,俩人一齐发问。
“残兵败寇而已,何须如此惊惶?”哈哈狂笑一声,嵇安戈攥紧了手中的粗铁长枪。
“驾!驾驾!”
忽的速催驽马急奔,嵇安戈已经打算好了,他要用手中的长枪,会一会那群伪装成匈奴贼寇的晋军。
他要看看,那到底是群多有能耐的晋军?
他们竟敢打着匈奴人的旗号,掠袭那些本该由他们去守护的百姓!
“小楼!你快回来!”梁叔在后面急的手心冒汗,他高声呼喝起来,只想唤回自家少爷。
“梁叔自在这边等我,待我交战之后,定杀得敌军一个片甲不留!”
背影没入夜色,少年留下了一句铿锵有力的答案,回传到众人耳中。
“唉!我要去追我家少爷,刘妄你去与不去,我都不勉强你!驾驾驾!”梁叔说完话就加紧催马,紧追少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