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进来。”
味同嚼蜡般,留下了四个字。
司马毗他自己都搞不懂,他现在对嵇楼,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刚一进门,嵇安戈就看到喜笑颜开的司马芫。
他惊奇地打着招呼:“哦?司马小姐也在啊,哈哈~今上午的事儿,还未对司马小姐道声感谢呢!你看!这是我准备的小礼物,还望司马小姐不要嫌弃。”
伸手往怀中一捞,嵇安戈随手摸出个剿匪战利品递给司马芫——他知道,司马芫这样的小姑娘,净稀罕这些个头小小的细致物件。
司马芫初还忸怩了一下,最后在嵇安戈的催促声中,她耐着心中的羞怯,将礼物接了过来。
礼物到手,她低头一看,原来嵇安戈送她的物件,是一对儿胖乎乎的、穿着肚兜的玉雕小童子。
这两只小玉雕正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她刚一看到这种礼物,她心里就忍不住乱想起来。
这时候,嵇安戈看见司马毗也出来了。
就对着司马芫礼貌笑笑,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司马毗面前。
“世子此刻可有时间?我与世子有要事相商。”
稍微见了个礼,嵇安戈跟司马毗之间,其实没什么好客套的。
司马毗本就肿胀着脸庞,外貌的丑陋,令他不想在屋外头多晃荡。
他就引着嵇安戈进了屋。
“嵇楼,你这般频繁地找我,是又遇到了什么事?”
司马毗进了屋也没坐下,他跟嵇安戈俩人都站着说话。
——这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摆出一副说完话就赶紧散的架势。
“世子,祖父亡故之前,曾使我去往青州一带,找寻一位名叫公输葉的能工巧匠,祖父有言,此人善制攻城器械,于国于军,都是一员不可多得的人才。”
听了嵇安戈的话,司马毗轻笑了一声:“什么人才不人才的啊,呵~这天下间的制械大师,早在几十年前,就收归到晋庭工部之中了,这个复姓公输的家伙若真有些本事,断不可能流落在青州那种小地方!要我说啊,嵇楼你的孝心大家都看得明白,可你犯不着冒着危险,往青州那种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跑。”
心知这司马毗的推脱并非是真的反对,而只是嫌麻烦。
可这一趟,他嵇安戈的必须要去的。
不得已,他就多说了一句:“世子,这公输葉曾在半年前,于信中对我祖父夸过口,他说,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人手,他甚至有能力,制出天下最利的重型弩床,那威力,据说能射穿三百米外的厚土墙!这等器械若真能造出,并握在我们晋人的手中,那么,我们无论是用来守城还是用作攻城,都是神兵利器般的存在。”
司马毗抬眼看了看嵇安戈的表情。
此刻,他心里确实有点嫌烦,也觉得这嵇安戈是在节外生枝。
可他今上午刚得了嵇安戈的好处,他现在也不好明着跟嵇安戈唱反调。
所以,他嘴上就松了松口:“那行吧,你的意思既然是非去不可了,那我不会拦着你,你来我这儿想要什么,你就说吧,我能给的都给你就是了。”
嵇安戈沉吟一下:“世子,我去青州,需得一路骑兵相护,这骑兵不需太多,三五骑便可;另外,本次去往青州的目的便是找寻公输葉,我也定是要寻到那公输葉之后,才会动身转回东海国。而公输葉此人善于制械,他到我手下做事之后,需得有些人手替他做些杂活儿,所以世子还得在大军行路途中,替我物色些手熟的工匠,这些工匠的数量,也要十个八个的才好。”
司马毗咧了咧嘴,脸上有点为难:
“嵇楼,你口中的骑兵之事,倒是好说,我可以直接将我身边的几个亲兵派给你,这事儿就算成了。”
“可你所说的工匠一事,却不是你想找就找的……就单说请工匠的银钱,就不在少数,你这又属于邀请工匠离开旧地外出做活,这样的要求,定会使得请人的费用变得更高。”
“世子不必忧虑此事,今天上午,连氏坞堡的少主连蓬被我解救下来,说要给我十万两白银作为谢礼,以感谢我对的他救命之恩。这十万两白银数目不少,我便不去连氏坞堡讨要了,只麻烦世子派手下去连氏坞堡收钱便好,等十万两一收到,世子便用这十万两的白银,为我沿途物色几个能工巧匠,至于剩下的银子,就当是我嵇安戈给世子赔礼道歉的。”
这番话一说,司马毗的脸立刻笑开了花。
他刚要答应下来,结果屋外忽的传来一声娇叱:“不行!”
嵇安戈和司马毗一齐扭头。
俩人盯着司马芫的小脸,脸上展露出同款的疑惑。
司马芫眼神明亮,她对准了她哥,直言训斥:“哥!人家嵇安戈上午已经送了你一份天大的功劳了,这功劳都已经落在你手里了,你跟嵇安戈的账也已经是抹得平平的了——可你现在,怎么还要拿人家的银子啊,你这也太黑心了吧?”
司马毗的脸抽搐一下。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妹妹的胳膊肘子,竟能为了嵇安戈这么个人,拐出去那么老远。
这、这特么都拐到昆仑山去了啊!
嵇安戈这边,也被闹的哭笑不得。
他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心里的美啊,平心静气地说了句:
“司马小姐这就不懂了——世子方才说要予我几骑骑兵作为护卫,这话在世子口中说的云淡风轻,可小姐你不知道,寻常骑兵的雇佣费用,就极其的昂贵;而世子手下的亲兵,那是不可多得的精锐,所以,我给世子十万两的白银,换回了几骑骑兵作为护卫,这其实是我赚了便宜。”
“嗯?真的?”
司马芫这下有点迷茫,她倒不是怕坑她哥哥,她是怕坑了嵇安戈。
司马毗厚着脸皮,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啦!就冲着我跟嵇楼的关系,我也得把我手下最好的兵,全都塞给他做护卫啊!”
司马芫瞧瞧哥哥的脸,又瞧瞧嵇安戈的脸,然后她逼问她哥:“哥,既然你巴不得把所有的兵都塞给嵇安戈,那你就把你手下那十五骑骑兵,都给嵇安戈当护卫吧?”
司马毗浑身一颤,目瞪口呆:“啊?”
“啊什么啊呀,就这么定了!哥你不都说了嘛,嵇安戈跟你关系是最好的,既然如此,你怎么还对他留一手呢?你可真不仗义!好啦我回去啦,嵇安戈,咱们东海国见!”
司马芫把事情定下来,然后她小步子地溜出了门。
屋里只剩嵇安戈和司马毗两人。
司马毗端起屋里的凉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水,差点把他的牙都冻掉。
然后他脸上露着点小委屈,开始跟嵇安戈拉扯:“嵇楼,我身边一共就十五骑亲兵,他们都是我父亲给我精挑细选,用来护我周全的‘亲人’,你看,你能不能给我留下两个?”
司马毗之所以这样开口,是因为他觉得,嵇安戈这人还挺识大体的,应该会看他几分面子,给他留下十个八个的骑兵。
可嵇安戈咧嘴一笑,满口的白牙便显得格外灿烂:“当然没问题!世子说留两个,那就留两个好了!剩下的十三骑骑兵,我就不客气了,我把他们都带到青州地界去练一练!”
遇见嵇安戈这种顺杆爬的人,司马毗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恨自己这张嘴,怎么就不多说几个数?
偏要说个二……
这下可好,他是真二了。
~~
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骑马在前头奔袭。
他们身后,呼啦啦地跟着一大片顶盔带甲、手持骑枪的精锐骑兵。
行军在路上,梁好兴奋的满脸通红,他趁着马速稍慢的时候,大喊出声:“少爷啊!我怎么也想不到,咱们去一趟青州,竟能这般的威风!”
“我也没想到啊!起初!我只计划着拉来两三个骑兵给咱们撑撑腰,可没想到,那司马家的小姐竟拼了命地帮我点兵,哈哈哈!她真是可爱啊!”
大声喊着内心的想法,嵇安戈伏在马背上,开怀大笑。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这一世的开局,有多么的顺利!
前世——他弃文从武,组建起第一支骑兵队伍的时候,他的年龄都已经二十四岁了!
可这一世,才一夜过去,他就亲手击杀了聂玄,并从司马毗的手里,顺走了一小队的骑兵!
这般规模的一支骑兵,只要指挥得当,其实已经能够进行一些小规模的阵型冲击了。
——说的再明白点,嵇安戈现在已经具备了带兵杀入小型战场的能力了,他所率领的这只骑兵队伍,足以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张着嘴刚刚笑过,嵇安戈的口中,忽然嗅探到了一缕腐臭的血腥气味。
久经沙场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异常情况。
“放慢速度!”
轻勒着马头,让马儿慢慢停下。
袁否和梁好两人的控马技术还有待提高,所以他俩停的有些狼狈。
但嵇安戈身后那十三骑顶盔带甲的骑兵,却连一声多余的杂音都没有,直接按照队形,稳当的停在了官道上。
“嵇公子停下马匹,可有什么命令吩咐我等?”
职任百夫长的骑兵头领安常,他催着马匹来到嵇安戈身边,沉声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