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否则是抱上一捆干草,趁着现在是个空儿,赶紧喂了喂马儿。
走回屋,嵇安戈准备给洛阳城的卫家人写封信。
他就使唤着小鱼白给他磨墨,他自己翻出毛笔,沾了水先泡着。
小鱼白方才听到了嵇安戈接下来的打算,她这边犹豫再三,心里终是放不下少爷的安全。
就趁着这磨墨的一小会儿功夫,小声说了句话:“小楼哥,我爹爹早就说,你以后会承袭嵇老爷留下的爵位……”
“嗯,然后呢,你要说什么?”
嘴里随意回答,他提起毛笔,蘸着墨在砚台上来回地刮,他要将笔尖调润。
小鱼白抿了抿嘴,她手里磨墨的动作都停下了:“我是说,小楼哥既然知道以后会过得很不错,那你就不要去青州一带冒险了吧,我害怕你回出事——而且我猜得到,我爹爹也不会同意小楼哥去青州的。”
将毛笔提在半空,嵇安戈转头看着小鱼白的认真脸。
他笑出了声:“呵呵~鱼白,你这是在担心我?那我先告诉你,我不会有事,因为那些蟊贼太弱了,他们根本伤不了我。”
“可是……”小鱼白见少爷完全不当回事,她有点急了。
可是此时,嵇安戈手里的毛笔已经落下。
他口中便只吐出了两个字,来打断小鱼白的坚持:“噤声。”
一封写给卫家卫芒的亲笔书信写成,信中,嵇安戈大大方方地,提到了自己跟卫茹晴的婚事。
他没有在信中书写什么明确的婚期,但他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祖父故去,丧事未止,近期确实不宜提及婚事,但这桩婚事既然是祖父嵇绍的安排,那就理应奉行祖父的遗愿,择取吉日成婚,以成全嵇安戈的一番孝心,令祖父能够含笑九泉。
书信写好,火漆封装。
嵇安戈喊着梁好,让梁好持信入东海王军中,将这封信按着军信的流程,寄到洛阳城卫家。
梁好去办事了。
嵇安戈闲来无事,又召来星通指引之灵,问一些问题:“星通指引之灵,我有事要问你。”
“星通者大人,星通指引之灵为你服务。”
“这世上的星通者,多吗?”
嵇安戈很想知道,他是不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有这等重生机缘的人。
“大人,世上的星通者有很多,可是如大人一般的星通者,就只有少数几位而已。”
“哦?难道说,我跟普通的星通者还有其它区别?这些区别,又是好还是坏呢?”嵇安戈精神一振,他越聊越来劲。
“大人听我说,如先前聂玄那般,他身为一代星通者的孙子,他身上的星命本源是血脉传承而来,那样的星命本源,早就不是铃星主气了,而是余气,甚至是杂气。”
“而这聂玄,他在同辈之中其实算是个最有能力的,所以他的铃星余气值,能在最初被抓的时刻,达到79%的程度。”
“大人若将那聂玄的几个同辈揪出来,就能够得知,他们身上也残存着血脉继承而来的铃星余气。”
“可那些人身上的铃星余气值,必定比聂玄低得多!所以从这一方面来看,这些人在大人眼中虽然是草包,但他们只要还活着,就可以被划归在星通者的群体之中。”
听着星通指引之灵的回答,嵇安戈又问了:“星通者的含义我懂了,那我再问你,先前,我随刘妄搜寻敌踪的时候,于夜色之中,我隐隐看到聂玄掩藏军队之处,有一蛟龙光影现于前方——我这一能力,到底是我所独有的能力,还是所有星通者共通的能力?”
“大人,您身上的星通本源,是等阶很高的武曲星本气,所以您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看到那些等阶低于您的星通者部队。”
“可您若遇到了匈奴人刘渊的部队,情况就不一样了——匈奴人刘渊作为一代雄主,其人身上的星通本源,必定是某一星辰的本气汇集而成,他只需心念一动,就可以运用星通者的能力,遮蔽所属大军的行军意图,与大人的武曲星本气进行对抗,那时,敌我双方,都无法通过观气,窥见彼此动向。”
知晓了这些问题,嵇安戈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我再问你,如刘渊这等,趁晋朝衰弱,起兵称帝的‘顶级星通者’,他们的身边,也有星通指引之灵的存在吗?”
“一定有!”
星通指引之灵的语气,忽然加重了。
然后不等嵇安戈再度发问,星通指引之灵主动说了很多:
“作为星通指引之灵,我的职责,就是指引着你,尽全力去击杀更多的星通者,尤其是那些星通本源为本气值的星通者!因为你一旦击杀了它们,作为你的星通指引之灵,我就可以吞噬对方的星通指引之灵进行成长,到时候,我可以获取对方星通指引之灵的所有记忆,来帮助你扩大胜局,击败更多的敌人……”
听完了它的说法,嵇安戈没有再说什么。
星通指引之灵也沉默了。
这种沉默很诡异,就好似——它从没有以刚才那种充满野望的激动态度,形容过自己的目的一样。
屋内,静得发毛。
这种状态,有点像是在某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没有实体的生命,在静静窥探着人的内心波动,它试图读取人的心思……
可惜,它失败了。
静默中,梁叔回来了。
梁叔在第一时间,敲响了嵇安戈的房门。
开门的一瞬间,嵇安戈就看到了梁叔左手间的一沓信笺,以及右手持着的一杆精铁长枪。
“这枪不错啊!梁叔,这哪来的?”
眼睛没有在那沓信笺上多作停留,嵇安戈瞧见这支长枪之时,他就已经夸出声来。
其实在他看来,这杆长枪虽质地精良,但这支兵器,跟他前世征战沙场用的那杆夺命簧枪是没法比的。
可他自己也明白,夺命簧枪工序复杂,一时半会,他肯定是造不出来的。
在缺少了趁手武器的时间里,这样的一杆长枪,绝对比那连氏坞堡里的粗铁长枪好上一百倍!
梁叔笑着将长枪递上,他跨步进屋,准备在屋里,跟少爷说说这沓信笺的事儿。
可嵇安戈接了长枪之后,就已经忍不住手痒了。
梁叔进屋之后,他反倒是走到院子里。
绷紧了腰腹之间的一股气,他脚下一跨,立足一稳,手中的这杆精铁长枪便‘嗡’地一抖!
锵!锵!锵!
精铁长枪炸出了三朵枪花,这三朵枪花被他挑在黄土墙面上,立时露出了三个土洞。
梁叔的眼睛都看直了。
咽了口唾沫,梁叔没敢靠前去打扰少爷舞枪。
他只站在门边,大喊出心中的疑问:“小楼!你这枪术,从哪儿学的啊?以前怎么的没见你用过?!”
“我都是在梦里学的!”
“梁叔,看这一击,它叫了个很简单的名字——拔龙筋!”
嵇安戈说着话,脚步在原地踏了个实。
而后,他双腿的筋肉一震,整个人迅速冲出。
他收在怀中的半杆枪体,也随着他的腰臂发力而猛地推出!
这一击,使得是又促又直。
银亮的枪头,朝着院内一颗碗口粗的桃树心猛穿!
砰!吱……
枪头瞬间钻裂了桃树的主体,梁叔看的目瞪口呆。
可这还没完!
咔嚓~嘣!
枪杆子上那股汹涌澎湃的抖劲,传递到枪头之处,突然爆发出来。
顿时,这颗可怜的桃树,就顺着树木的纹理,从中间往上,直接裂成了两半。
门口的袁否,呆呆地望着桃树:“俺的个……娘嘞!”
“哈哈!这枪还真不错!袁否,我们今下午便动身前往青州,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收了枪,嵇安戈擦了一下汗,跟袁否打了声招呼。
这一世,由于他体内还没有什么内力,所以耍完这两枪,他就有点气喘的感觉了。
袁否震惊过后,点点头:“都准备好了,少爷让什么时候动身,俺就能什么时候动身!”
“小楼,你要去青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梁叔听着不对劲,走近了来问。
嵇安戈刚才的那两招,说白了就是耍给梁叔看的。
现在梁叔问起话来,他就直说了心中的想法。
梁叔听后,犹豫再三,也试着劝说了几句,可嵇安戈已经打定了主意,梁叔自是拗不过他。
最后,嵇安戈听了梁叔的提议,准备在动身之前先去见见司马毗,好从司马毗身边,领几个骑兵,一同去往青州。
有那些骑兵跟在嵇安戈身边,无论是梁叔,还是小鱼白,他们都能安心了。
去青州的事儿定了,梁叔指了指屋里的那沓信笺:“小楼,那些信,都是洛阳城卫芒写给你的——先前,你跟司马毗有些矛盾,那些信就被司马毗给暗中扣下了,现在司马毗跟你和好了,他让我把信都交给你。”
“啊?司马毗还留了这样一手?”
嵇安戈愕然。
梁叔也是哭笑不得的模样:“我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幼稚举动。”
咳了两声,嵇安戈摆摆手,无奈道:“行吧,我这就去看信,中午吃过午饭,我和袁否、梁好,就出发去青州了,家里的事儿,都拜托梁叔照看了。”
“家中琐事,不必担心。”
梁叔退走,他去到大板车那儿,拿了秤,去清点那些具体的银钱了。
屋里,嵇安戈看完了所有的信。
他脸色有点阴沉:“司马毗啊司马毗,真有你的,居然敢扣你爷爷的信!你险些耽误了爷爷的大事!”
拿起毛笔,嵇安戈唰唰唰地,写好一封信。
然后他往屋外吆喝一声:“袁否!拿着信找到梁好,让他用这封信,替换掉前一封寄给卫家的信笺!再给我告诉梁好,这事他要是敢给我出差错,我就把他卖到连氏坞堡里,给喜燕她爹当上门女婿!”
袁否进屋,拿了信就往外走:“放心吧少爷!俺绝对不会成全梁好跟喜燕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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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毗躺在椅子上,任那侍女用裹着丝帕的青壳熏香鸭蛋,在他的肿脸上轻轻地揉着。
司马芫刚进屋,就看到自家哥哥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摆出这样一副欠打的死相。
她吐了吐舌头,不知自己该不该出声打搅。
司马毗听着了脚步声,就缓缓抬起手来。
那侍女见状,立刻移开熏香鸭蛋,侍立在侧。
司马芫踩着碎步溜进屋,她瞅了瞅哥哥的胖脸,她愈发觉得,自家哥哥的相貌,跟那个嵇家少爷的相貌确实没法儿比……
这俩人对比起来,一个是地底里边爬出来的魔鬼,一个九天之上掉下来的谪仙。
可这种实话~不好直说给司马毗听啊。
而且——她今天是来找哥哥打听话儿的,她得哄着自家哥哥才是。
所以她先昧着良心,说了句好听的:“哥,你胖起来还挺帅的呀?”
“嗯?真的吗?我也觉得我今天变帅了诶!小妹,快给哥拿面镜子来,哥要好好欣赏欣赏!”
司马毗今天的心情本来就好,现在又被自家小妹按在地上使劲的夸,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变帅了呢。
司马芫可不敢给哥哥拿镜子。
她就装成听不见的,直接绕过了话题:“啊~哦~那个,哥,嵇安戈呢?他之前跟你一起出去的,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呀?你把他丢哪儿啦?”
“嗯?你找他干嘛?”
司马毗站起身,狐疑地瞧着妹妹的脸。
他忽然有了点吃味的感觉。
主要是——自家妹妹进屋来,这头几句话,不多关照关照他的肿脸,反而一见面就问嵇楼那小子的行踪。
这事不对啊,这可不是司马家的女儿应该干的事儿!
这绝对有情况啊!
司马芫被忽然反问,她低着头想啊想的,半天过去,也没想出个妥善的回话。
这时候,司马毗已经挥手让侍女退出去了。
然后他皱着眉,语重心长道:“小妹,你也是许了婚的人了,怎能时时刻刻把他嵇楼的名字挂在嘴边呢?”
说完这话,司马毗伸手一拍桌子。
然后他的表情,都跟着心痛起来:“这种话给外人听见,影响多不好啊!要我说啊,你应该把哥哥我的名字挂在嘴边才是!唉!我看你以后啊,还是多长点心吧!”
司马芫毕竟是年纪小,她还真被司马毗这番说的满脸通红。
可她的心思她自己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并不是司马毗以为的那样简单。
正想着如何解释呢,屋外忽然冲进来一个侍卫。
这侍卫本想直接报信,可他看到了司马芫,就住了口。
司马芫还准备跟司马毗继续说话呢,怎能容人在旁侧多作打扰。
她就自作主张地问:“有什么事就报吧,都是姓司马的,他听得,我怎么就听不得?”
那侍卫得了司马毗的眼色之后,放心回话:“报!嵇家嵇楼递上拜帖,求见世子!”
“啊?嵇安戈他来啦?”
司马芫一听消息,高兴得双手捧心,喜笑颜开。
司马毗一听嵇楼二字,只觉得刚刚不痛的脸,又开始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