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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壬子日(一)

决战胭脂山 胡腾儿 6574 2024-11-15 08:33

  绿曼罗纱那三进小院的阁楼里,康子恒正搂着柳琼花睡得鼾声震天。

  夜色浓稠,两个黑影却如两滴墨汁,悄无声息地滑入屋内。一个黑影出手如电,柳琼花应声软倒,随即被轻巧地挪离了那张脂粉气浓得呛人的床榻。另一个黑影则如狸猫般跃上床,脸庞几乎贴到康子恒鼻尖,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康子恒似有所感,猛地惊醒。昏暗中,一张瘆人的脸孔骤然闯入眼帘,吓得他魂飞魄散,一骨碌滚下床缩进角落,牙齿打颤:“鬼!鬼!有鬼啊!”

  灯火被点燃。柳琼花安置妥当,屋内亮堂起来。康子恒再看清那张脸,惊骇更甚:“曹……曹琼?!你……是人是鬼?你居然没死?!”

  曹琼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托康公子的福!阎王嫌我戾气太重,阳间还有债没讨完,怕我下去扰了地府清静,打发我回来了。等仇报了,再死不迟!”

  康子恒又往里缩了缩,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要干……干什么!杀我?我爹……爹饶不了你!”

  “放心,今日不取你性命。”曹琼说着,嫌恶地将康子恒的衣物甩给他,“我来问件事,张天依在哪?”

  康子恒战战兢兢套上衣服,刚颤巍巍挨着床边站定,衣领骤然一紧!曹琼已将他狠狠抵在墙上,声音如冰:“张天依,到底在哪?”

  “我……我不知道!”

  “嘴硬?”曹琼冷笑,腰间匕首滑出,冰冷的锋刃在康子恒颈侧皮肤上游走,“劫她的人,骨头可没你硬,他们可全都招了,说人交给了你!”

  昨日骆驼城东门抓获的那两个祆教徒,审讯结果指向张掖郡城。接手的,按描述,非康子恒莫属!张出尘原以为是康老和针对自己,现在看来,是康子恒因她屡次违令,特别是擅自放了张天依,这是在“立威”给她看!两人打听到康子恒在此,便直奔绿曼罗纱而来。

  “你说的是什么人?我……”话音未落,剧痛袭来!

  曹琼失了耐心,匕首轻巧一翻,一块皮肉便从康子恒脖颈上削落。惨嚎声中,匕首已横压在他喉结上。“再废话,下次割的就不是皮,是喉咙!”声音淬着寒铁。

  康子恒被这狠辣吓得魂不附体,咳得蜷成一团,话都说不利索。张出尘皱眉,手指如钳般捏开他的下颌,一粒小药丸弹入。片刻,咳声骤停。曹琼收刀,瞥向张出尘:“你不是能钻人脑子么?费这劲?迷晕了事!”张出尘妩媚一笑:“你一进门就抢了风头,哪有我的份?”

  曹琼撇撇嘴,做了个“请”的手势,乖觉退后。张出尘转向康子恒,媚眼如丝,纤手在他胸膛上轻抚,示意放松。骤然,拂尘一甩!康子恒哼都没哼一声,烂泥般瘫软在地。张出尘淡淡道:“劳驾,弄床上去。”

  曹琼嫌恶那脂粉气,环视一圈,干脆抱起康子恒,径直扔在了阳台的一张躺椅上。张出尘不多言,正待上前施术——异变陡生!

  几缕黑色寒光,挟着腥风,自阳台外的黑暗中激射而来!两人汗毛倒竖,急急翻身闪避。笃笃几声闷响,数枚乌黑钢针钉入身后墙壁,针尾青烟袅袅,毒气刺鼻。二人刚稳住身形,阳台上已多了一名黑衣人,虽蒙面,张出尘却一眼认出——正是连日尾随她,昨日西域商会她想试探之人,祆教长老史布吉!

  张出尘怒目而视:“明人不做暗事!露脸!”

  黑衣人略一迟疑,扯下面巾,露出一个模糊的微笑:“都是给大萨宝跑腿的,图个财路,早晚要撕破脸。”

  “果然是你!”张出尘踏前一步,“康老和让你盯我的梢?”

  “萨宝疑你私通东宫,让我验一验罢了。”史布吉倒也直白。

  “那张天依呢?她何辜!”张出尘追问。

  “奉命行事。”史布吉指了指瘫软的康子恒,“昨日撞见你,才觉事有蹊跷,特来找他问个明白。萨宝早知道你是东宫的人,否则也不会让你去送那个信,根本无需我来验证。”

  “张天依人在哪!?”

  史布吉摊手:“这你得问他,我管抓不管藏!事说清了,告辞!”说罢转身欲走。

  “走?”曹琼兵刃已亮,步步逼前,“赢孝和怎么回事?”

  史布吉警醒地架起防御姿势,边退边冷笑:“这事你管不起!我在为东宫做事!”

  “东宫?!”

  “宇文恺启用赢孝和不假,可他仍是戴罪之身,圣人事前不知!东宫让我祆教暂控赢孝和家眷,待万国盛会毕,再让他们‘团聚’!”见曹琼杀气更盛,史布吉忙道,“我今日来,一是找康子恒问个明白,二是提醒他小心!没想惹这一身骚!”

  “东宫要控赢孝和家眷?谁告诉你的?”曹琼根本不信区区祆教长老能直通东宫。

  “康老和!”

  曹琼嗤笑:“康老和许了你什么好处?”

  “祆教大萨宝……”史布吉脱口半句,猛地警觉,“关你屁事!”

  曹琼摇头,这人武功不弱,脑子却蠢得够呛。他不再废话,一步步紧逼,不动声色地将史布吉从阳台逼回屋内深处。见其退路已断,曹琼放缓语气,字字诛心:“对,不关我事!可你也真够蠢的!东宫要控人,为何不动龙武卫?偏要用你这小小祆教长老?康老和给你画个‘祆教大萨宝’的大饼,你就甘当他的黑手套?你这大萨宝,怕是他康老和自己封的吧?”

  “放屁!东宫的人亲自对我说的!”史布吉涨红了脸。

  曹琼嘿嘿一笑:“不巧,我乃郡城关都尉,专查鬼兵!最新线索显示,鬼兵也在盯赢孝和,而鬼兵与康老和……嘿嘿,千丝万缕!懂么?康老和是把自家不愿沾手的事,全推给了你!一旦事发,你就是现成的替死鬼!东宫真要做,何须经他康老和的手?”这番连消带打,直捣要害,眼见史布吉眼神微乱,曹琼抛出致命一击:“赢孝和的家眷,现在何处?!”

  史布吉嘴唇翕动,欲言又止,随即冷笑:“少蒙我!康老和也得听东宫的!我这就去问东宫的人!”作势欲走。

  曹琼把玩着兵刃,闲庭信步:“还出得去么?”

  张出尘默契地封住另一侧:“二对一,你有胜算?”

  史布吉面色铁青,握紧兵刃:“此事关乎我祆教存亡,我必须查明!我活着,他们定保无虞;我死了,一切失控,与我无关!”这是威胁。

  曹琼大笑:“他们死活,与我何干?你说,我听;不说,拉倒!我在乎的是赢孝和!今日杀你,报的是私仇!”

  “私仇?”史布吉愕然。

  “昨日骆驼城东门,你杀了我兄弟老孔!”曹琼声音寒彻骨髓。

  史布吉心知无法善了,方才被曹琼言语所激,竟退到屋心,此刻想逃已是不易,硬拼胜算极微。他目光急扫,猛地落在躺椅上的康子恒身上!康子恒是唯一知道张天依下落的人,他们绝不会让他死!只要攻其必救,自己便有可乘之机!念头闪过,史布吉不等曹张二人动手,袖中钢针已电射而出,直取康子恒!

  变生肘腋!曹琼、张出尘俱是大惊,同时舍了史布吉,飞扑向康子恒!

  千钧一发!钢针将及身的刹那,张出尘拂尘急甩,躺椅轰然翻倒,钢针“夺夺”钉在椅背上。康子恒却被惯性带得翻滚数圈,“咚”一声,脑袋重重磕在了墙上。曹张二人已顾不得他,返身扑向史布吉!

  曹琼兵刃如毒蛇吐信,专攻下盘;张出尘拂尘化作漫天银丝,罩向史布吉上身。史布吉深知张出尘毒术厉害,射出钢针的同时已将方巾重新蒙面。双刃合击,上下交攻!史布吉左支右绌,只剩招架之力,渐渐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汗水浸透黑衣,史布吉气力不继。

  生死关头,他暴喝一声,奋力荡开一波攻势,数十枚钢针再次激射!曹张二人只得抽身急退。趁此间隙,史布吉身形诡异一扭,瞬间化作数十股幽暗黑焰,“蓬”地在屋内炸开!其中数股直扑曹张二人面门!

  二人刚躲开钢针,立足未稳,黑焰已至!只得挥刃格挡,刃风过处,却只斩到一片虚无!曹琼仍在挥刃劈砍幻影,张出尘却已不管袭向自己的黑焰,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屋。

  倏然,一股黑焰悄无声息地冲向屋门!

  “堵门!”张出尘厉喝,拂尘破空!曹琼心领神会,再不理会袭扰,身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门口!刚至门前,黑焰中竟又射出数枚钢针!曹琼无奈,只得侧身闪避。

  “噗噗噗!”钢针钉在门板上的瞬间,那股黑焰已绕过曹琼,“轰隆”一声将门板撞得粉碎!

  黑焰逸散,史布吉的身影翻滚而出!

  “着!”张出尘的拂尘此刻却如长鞭,银丝暴涨三丈,后发先至,狠狠抽在史布吉背上!

  “噗!”史布吉口中鲜血狂喷,却借这一抽之力,顺势向走廊黑暗处急遁!

  “追!”曹琼从地上弹起,便要冲出门外,张出尘却一把将他拽住:“先顾你自己!”

  曹琼低头,左肩赫然钉着一枚乌黑钢针,青烟缭绕。他浑不在意,仍要追去,张出尘死死拉住他:“他吃我一记,没十天半月缓不过来,老孔的仇缓两日不迟!眼下是天依的线索,还有你!你死了,谁给老孔报仇!”曹琼拗不过,只得罢手。

  张出尘扯下方巾,利落地拔下毒针,不由分说便撕开曹琼肩头衣裳,一片乌黑正迅速扩散!她二话不说,俯身便用嘴对着伤口吮吸起来!这直率让曹琼面红耳赤,只得闭目仰头。

  一刻之后,吮吸结束。张出尘掏出药瓶,将褐色药膏涂抹在伤口上,一股清凉感瞬间压住灼痛。曹琼睁眼,肩头乌黑竟已消退大半,他刚穿好衣服,见张出尘正查看地上的康子恒,心头一紧:“死了?!”

  张出尘回头,替他道出了未尽之言:“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曹琼苦笑,松了口气,走到近前:“那快让他开口!”张出尘撇嘴:“撞晕了,意识全无,得等他醒。”

  “那如何是好?”曹琼焦躁。

  张出尘环顾屋内,扯下一床锦被,将康子恒囫囵卷起:“天快亮了,先撤!”曹琼无奈,扛起被卷,紧随张出尘,消失在灰蒙蒙的晨曦之中。

  一日之间,天子杨广的行军大营已如巨兽迁徙,稳稳地扎在了焉支山脚,临松薤谷之东。焉支山,祁连余脉,横亘甘凉,东西三十余里,南北二十余里,山势险峻,奇峰突兀,自古便是锁钥咽喉。山下沃野千里,水丰草美,乃汉家龙兴以来,历代皇家御马监所在。昔年骠骑将军霍去病万骑出陇西,鏖战焉支山下,斩首八千,俘浑邪王子,夺祭天金人。

  匈奴悲歌,至今犹闻:“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今日,杨广亦在此铺开煊赫排场,广邀西域二十余国公使,设下宏大围猎!用意昭然:耀大隋天子之威于四邻。

  巳初刚过,鼓声如雷,震得焉支山下旌旗猎猎。

  一道狭长山谷前,凭空立起三丈高台,台上坐满诸国使节、公卿贵胄,足有百十号人,各自国旗家徽之下,指点着山谷方向,揣测今日谁人夺魁。台侧,左右各六面战鼓擂得山响。鼓外,山谷入口处,两尊丈许高的青铜号角斜指苍穹,威风凛凛。台下,十余支队列旌旗招展,每队二三十人,主将勒马当先,身后是扈从猎兵。旗色鲜明,绣着方阵名号,正中紫袍紫旗,是圣人杨广御驾;左首银袍白旗,乃高昌王子;右首红袍赤旗,为齐王杨暕。余下依序排开,贵胄武士,各色衣袍,人马如龙,跃跃欲试。

  呜——呜——

  高亢号角撕裂长空!十余支队伍如决堤洪水,瞬间倾泻入山谷。

  谷中早已布下獐鹿猪豹、羚羊雉兔无数。不多时,一声清脆的报捷号角便从某处谷地响起!高台视野极佳,台上人几乎能看清各队轨迹。号角声声,昭示着某个方阵的斩获,也牵动着赌局输赢。谷中激战正酣,台上亦毫不逊色,方阵代表们早已离席,聚在台边,有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有因口角挥拳相向的,喧嚣鼎沸,胜似坊市。

  一个时辰倏忽而过,收兵的号角长鸣,各队人马从山谷中鱼贯而出,或喜形于色,或垂头丧气。两刻后,诸队列齐集台下,内史侍郎虞世基亲自清点猎物,他脸色却越来越沉,心事重重。又一刻,清点完毕。虞世基抬眼望向御座,杨广面无表情,只挥了挥手。

  虞世基深吸一口气,登台宣唱:“大业五年六月十七,圣人钦点围猎,战果如下……”

  “……季军,党项吉福将军,獐十一,原羚六,灌猪三,野兔四!”

  “……亚军,东突厥贝尔哈赤将军,雪豹一,原羚十二,獐十,灌猪五!”未待冠军宣唱,台上已是嗡嗡一片。此番围猎本为彰圣人神武,如今三甲竟有两席被西域豪强夺去,若冠军再失,颜面何存?若连个隋朝大将都未能入甲,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虞世基偷眼再觑御座,杨广依旧面无表情。他只得提高声调:“此次围猎魁首——齐王杨暕!计雪豹八只!原羚二十!獐十二!灌猪十头!”

  话音未落,台下台上已是一片惊呼与哗然!一个时辰猎杀八只雪豹?简直是神乎其技!齐王身为储君备选,此等神勇,岂非大隋武功赫赫、圣人威德广布之明证?

  然通晓内情者,心中无不冷笑,此番围猎,一应筹备皆由齐王杨暕操持,谁不知这位王爷往日只知斗鸡走马?如今竟能以如此悬殊胜出?其中猫腻,不言自明!即便真有此能,其方阵毗邻天子,不助父夺魁,反独占鳌头,置圣颜于何地?

  “虞内史,”杨暕的声音带着得意,自台下传来,“其余人的战果,为何不宣?莫非他们便不算人了?”

  虞世基看着意气风发的杨暕,欲言又止,又望向御座,杨广依旧如泥塑木雕。他只得硬着头皮,唱念起其余方阵那寥寥无几的猎物,虽未排名次,但圣人方阵那近乎垫底的成果,引得台下又是一片压抑的骚动。

  “圣人,”虞世基躬身至御前,声音微涩,“可……可开宴了么?”

  杨广似乎从懵懂中惊醒,愣了半晌,才道:“啊……你们……先用吧。朕乏了,回去歇歇。”说罢起身而去。

  虞世基如蒙大赦,一面急遣人护送圣人回营,一面向诸国公使要员致歉,众人面上皆道“圣躬要紧”,心中却如明镜。杨广一走,齐王杨暕立时成了宴席中心,周旋于诸使之间,谈笑风生,俨然已是监国储君。角落里,观国公杨玄感看着席间风光的杨暕,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今日这父子离心之局,皆出自他手笔。

  鹬蚌相争,渔翁之利,近在眼前!

  李轨与曹琼分别后,一直未得音讯。镇夷司的“粮缎商战”已至决胜关头,里外忙得脚不沾地,李轨只得暂搁下曹琼之事,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没有硝烟的鏖战。

  昨日一战,李轨居功至伟。若非他调度指挥的上百支小队如臂使指,于申时三刻骤然发动雷霆一击——分头扫货、撬仓、散播新粮降价消息——也不会在一个时辰内便将康老和的商阵撕得粉碎。然商战未歇!镇夷司虽抢下了所需绸缎,但满城百姓依旧布无所裁、谷无所炊。这汹汹民怨,如同烈火烹油,随时可能炸开。

  今日,李轨便是奉命,来扑灭这团暗火的。他带着一队兵卒,押着十几车绸缎,随着最后一支出城车队,缓缓驶离张掖郡城南门。两刻后,车队抵达南城官市北门,此地早已人山人海,被四面八方赶来的农人围得水泄不通——皆是一早见了官府贴出的告示,来买这“活命缎”的。

  车队甫一停稳,人群便如潮水般涌来,兵卒们呼喝着勉强维持住阵脚。

  李轨跳上车辕,声音洪亮:“乡亲们!朝廷告示已明,李某不再赘言!为着快些,再提三点!”

  “其一,各销售点只售对应村户!非本点所属村镇,一寸缎子也买不走!”

  “其二,备好户籍黄册!非大隋良民籍者,不得享今日恩遇!冒领者,杖二十,缎没收!情节重者,下狱待审!”

  “其三!原定一人两套华服,现改一人一套!量力而购!蒙圣人天恩浩荡,今日一丈绸缎,只收——一百五铢!”

  话音未落,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炸开!两套改一套,一丈缎才一百五铢!五口之家,让每人穿上一身新衣,竟还不用一石新粮!这简直是天降甘霖!很快,在李轨指挥下,长龙般的队伍井然排开,买到绸缎的,抱着布卷笑得合不拢嘴;排队的,眼中也燃着希望。见秩序初定,李轨将诸事嘱托于带队校尉,然后翻身上马,向下一个销售点疾驰而去!

  他须确保每一处,皆无差池!

  李轨的身影刚消失在烟尘中,一名狼卫便自人群中闪出,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向骆驼城方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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