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一场兵变,从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李保承认自己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威逼利诱郑畋,绑架人家胡公素家眷,堪称小人行径。
然而哪有怎样,没有什么事情比活下去更重要,尤其是身处这样一个乱世,也许这就是人常说的不得已而为之。
三人昨日敲定了大致的计划,胡公素则匆忙赶回左山坳大营运作,甚至没来得及跟其家眷告别。
郑畋,胡公素,程宗楚。
李保端坐在案后,面前摆放着一张青纸,上面赫然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唯一有所不同,程宗楚三个字被红圈勾勒起来。
李保抬手将青纸折起,这就是他如今破局的难处,彭敬柔一事,自身和郑畋父子关系或多或少已经有了嫌隙。
然而李保又不得不将希望再次压到郑畋父子身上,没错,李保是在赌郑畋对李唐天下的忠诚。
天见可怜,李保赌对了,不然昨天来的恐怕不是胡公素,而是程宗楚。
郑畋,也许是为自家性命担忧,觉得死在李唐贵胄手中太过冤屈,但又不完全是。
至于胡公素,李保是真的有些意外,虽然陈璟之前说此人曾极力劝解程宗楚发兵救援。
再一个,李保和郑畋商议以程宗楚手下谁为内应时,后者又给他一度保证。
李保当时差点没骂娘,之前借兵一事郑畋同样如此说辞,能给郑畋好脸色才怪。
到最后,没办法李保最终同意了郑畋的举荐,用陈璟的话说,程宗楚麾下除了胡公素,真没有合适人选。
李保为了能占据更多主动权,便让郑畋书信一份,从泾州请来了胡公素家眷。
无他,李保可以赌郑畋对大唐的忠诚,有一半是因为历史中对其人生事迹的记载,反观胡公素此人,旧唐书对其记载少得可怜。
胡公素,泾原节度使程宗楚死,唐僖宗拜其为泾原节度使,镇卒,诸将以泾原大将张钧为留后,不月,任泾原节度使。
据李保所知,大概就这么一段话概括了胡公素一生,甚至没有继任者张均记载的多,人家张家后来再怎么说,也是霸占了泾原节度使位置十多年。
第二天下午,郑畋遣其子郑凝绩拉着两千石粮草,浩浩荡荡出北门而去,行军司马胡公素将人热情迎入军营,二人心照不宣。
官场上的老一套,郑凝绩首先对程宗楚帮助绞杀彭敬柔一事,再次传达了父亲郑畋的敬谢。
而后,郑凝绩拿出郑畋亲笔书信,言说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应其父邀约前来抵御黄巢,如今已经在来的路上,特意请程宗楚择日商议要事。
程宗楚让人笑呵呵接过书信,郑凝绩没有久留,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退。
“唐弘夫,他居然也来了。”
大帐之中,程宗楚将书信交到胡公素手中,渡步回到首位落座,环视了帐内三人一眼。
下方三人对上程宗楚的眼神,不自觉又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神情中读出不解。
“怎么都不说话?”唐弘夫面露不喜,看着三人说道。
“节帅。”
中年将领抱拳一礼,说道:“怕他个唐贼做甚,今时不比往日,唐弘夫若是不识好歹,正好可以报当年一箭之仇。”
程宗楚没有应答,反而转头看向左边的另外两人,他当年和唐弘夫有点摩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郑畋请谁不好,偏偏请了唐弘夫过来,倒不是说他程宗楚怕了唐弘夫,如今他们俩人势力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因为唐弘夫于今年年初被皇帝罢镇。
当然,以前的时候确实是有所忌惮,现在怕他个鸟,姑且算他来讨伐黄巢,唐弘夫能带多少兵马。
撑死,两三千人而已。
所以,关键的问题不是唐弘夫,而是郑畋的态度。
胡公素思量一二,略微拱手道:“节帅,属下观这字里行间的意思,郑畋恐怕是想让节帅和唐弘夫握手言和。”
“直节兄所言不差。”另一人看完书信,点点头说道。
“节帅,如今郑畋已秘密派人联络各藩镇,凤翔之地加上唐弘夫,由我三方共同东进长安,这将领之间的协调,郑畋不得不重视。”
程宗楚面无表情,轻声道:“那依两位先生之见,本帅该如何应对?”
他和郑畋同为节度使没错,但自己是应约前来,郑畋又有皇帝下的诏令,俩人上下级关系已然确定。
“在下的意思是,当年节帅和唐弘夫之事,并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两百匹战马,不如乘机握手言和。
再者,前些日子借兵一事,我军已经惹得郑畋非常不喜,这两天我军粮草供给不及时,郑畋能不计前嫌送来粮草,姑且卖他一个面子。
为今首要之计,节帅还是要以长安为重,属下相信有了长安的供养,来日可一举收复原州。”
程宗楚露出一丝笑容,看向胡公素道:“胡先生以为如何?”
胡公素拱手,说道:“属下赞同勒兄之言,我等目标一致,些许恩怨不足挂齿。”
“好。”
程宗楚大喝一声,又道:“那就麻烦两位先生了,一定要好好谋划一番,明日本帅要让郑畋好好出一次血。”
“诺。”
两人应答一声,胡公素若无其事瞧了眼程宗楚,真是贪得无厌。
三人一起退出大帐,胡公素驻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再过个两三天,这个地方恐怕要姓李喽。
“直节兄,怎么了?”勒同发觉胡公素没有跟上来,疑惑问道。
“马上要到岁首了?”胡公素走上前去,笑着道。
“是啊!”
勒同应答一声,两人随即并肩而行,收复长安不是那么容易,这场仗肯定要打数月之久,能不能打下来都不一定。
“直节兄是想儿子了吧!”勒同搭话说道。
胡公素没有否认,回答道:“算算时间,得有半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母子过得如何?”
“直节兄宽心,吐蕃折逋部联合周边部落攻打原州不假,若是想一口吃下泾州,可不是那么容易,那帮人也不是傻子。”
吐蕃想拿下泾州重镇,必须要付出攻打原州数十倍的兵力,折逋部之所以攻打原州,恐怕只是想让两方有一个缓冲地带。
不然,他们只能往河西迁,可是目前河西凉州一带同样不稳定,温末部落相互内讧,不是那么容易迁徙的。
“哈哈,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