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上午，程宗楚左山坳大营粮草告急，程宗楚派遣行军司马胡公素前来凤翔与郑畋交涉。
二人本就是老相识，一副相谈甚欢之下，郑畋大手一挥送给了程宗楚两千石粮草作为应急之用。
“台文兄留步。”
节帅府门前，胡公素四十五岁的年纪，当年老友进士及第，而他却连州试都没考过。
无奈，心灰意冷之下回到家乡，后来得前泾原节度使周宝赏识，辟为推官，掌推勾狱讼之事。
郑畋则笑着回礼，说道：“直节兄慢走，代吾问程兄好。”
“好说好说。”
胡公素呵呵一笑，翻身上马领着五六名军士离开府衙，郑畋瞧着胡公素离去的背影，深深叹息一声。
“备驾，去东街。”
郑畋吩咐人牵来马匹，朝着胡公素相反的方向而去。
胡公素一行人来到北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郑畋能如此爽快答应借粮，倒是出乎意外。
不过说起来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帮助郑畋绞杀彭敬柔，也是出了大力的。
“敢问可是胡司马行驾？”
这个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名青年，面对着胡公素一行人。
胡公素略微拱手，笑着说道：“正是在下，敢问尊驾哪位？”
来人一身灰色圆领衫，穿这种衣服的人不是富贵之家的仆人，便是行走在公门之人。
“小人姓陈，凤翔郿县人士。”
陈行力拱手上前，掏出一份书信道：“我家主人素来仰仗胡公高义，特命小人来请司马移驾一叙。”
胡公素蹙了蹙眉，郿县没有他认识的人，狐疑接过书信拆开，除了一张字条，还有一个长命锁掉在手心。
胡公素心头狂震，这个长命锁是他幼子成童礼时，他从街上买来亲手戴在儿子身上，怎么会在此人手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胡公素压制着心中怒火，厉声问道。
“小人就是小人。”
陈行力一笑，又道：“胡公为什么不看完我家主人书信再问，叔父前些日子可是和胡公在大营中相谈甚欢。”
胡公素闻言展开书信，纸上只写了一个“吉”字，一般人也许看不出什么意思，然而胡公素却门清。
“带我去见你家主人。”
胡公素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一个漩涡，还是抽不出身的那种，除非他不在乎自己儿子性命。
吉王殿下，何至于此？
程宗楚这个王八蛋，惹了天大的祸事，牵连他进来倒还罢了，自己儿子现在都落在李保等人手中。
当初陈璟前来借兵时，他曾劝过程宗楚不要这么做，一来名声不好，二来讨伐黄巢本就奉李唐正室为名，怎么能做出戕害皇族一事。
胡公素此刻想都不用想，吉王李保肯定会用儿子性命来逼迫自身答应一些条件，四十五岁的年龄，长子和二子前些年病逝，唯独剩下这么一个幼子。
“胡公请。”
陈行力带着胡公素来到东街一所小院，刚开门进去便听到一阵孩童嬉笑之声，只要自己答应吉王说出的条件，之后这种声音天天可以听到。
院中一名约莫六七岁的孩童，扎着两个总角，灵气动人，在瞧见胡公素进院之后，放下手中的木剑跑了过来。
“爹。”
胡公素蹲下身子，天杀的吉王，到底是哪个眼瞎的说李保很礼贤下士。
“胡司马，数日不见，身子越发硬朗了。”陈璟捡起木剑，笑着拱手说道。
胡公素见陈璟能陪自家儿子玩耍，心中滔天的怒火下去一大半，却还是冷哼不断。
“桓儿，到义父这里来。”陈璟也不恼，蹲下身子用木剑引诱道。
出乎意外，胡桓听到陈璟的声音顿时挣脱自家父亲的手，跑在陈璟怀里挥舞这木剑。
“我…”
胡公素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什么情况，难道自家儿子不是被绑来的。
“老爷！”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从房间走出，轻声呼喊道。
“胡兄见谅，愚弟和桓儿有缘，便擅自做主收为义子。”
陈璟走到胡公素身边，又说道：“愚弟知道兄长有诸多疑问，稍后请在下慢慢言说，殿下已经等胡兄很久了。”
确实，胡公素有很多的疑问想问内子，不过此时也不方便询问，只要看见母子平安便好。
陈璟领着胡公素进入房间，李保和郑畋二人双双起身，胡公素对着郑畋冷哼，没有此人帮助，吉王别说想绑架他的家人，能不能找到都是个问题。
因为年初的时候，原州被党项和吐蕃攻破，胡公素为了安全，便让其母子从原平返回了乡下避祸。
什么十几年的交情，转眼就把自己买的一干二净。
郑畋端起一杯酒水，笑道：“直节兄，在下罚酒一杯。”
郑畋能理解胡公素的心情，不过他也没有办法，谁叫吉王李保想要吃下程宗楚兵马。
身家性命握在别人手中，想不答应都不行。
而且，程宗楚的确太过分，一点他的面子都不给，七八年交情还不及五万貫钱财。
“殿下想让臣做什么？”胡公素没有理会老友，反而对着李保直言道。
李保诧异瞧着胡公素，端起酒水说道：“司马如此爽快，本王也不装了，小王只想要程宗楚人头，到时候本王与郑节帅联名向朝廷上奏，愿表司马为泾原节度使。”
“呵！”
胡公素轻笑一声，转动酒杯说道：“殿下使的好手段，扶持在下为泾原节度使，而后乘机吞下左山坳大营。
如此，臣这个泾原节度使，也不过是殿下手中的木偶，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李保露出一丝尴尬，老东西知道就行了，说出来还挺不好意思。
郑畋见到李保吃瘪的表情，心中暴爽，真是一物降一物，你也有被人拿捏的一天。
“不过，臣愿做殿下手中的木偶。”胡公素郑重行了一礼。
“咳咳咳。”
正在喝酒的郑畋，被胡公素一句话噎的不轻，呛得连连咳嗽。
李保也是嘴角一抽，虽然他知道胡公素在自己威胁之下，肯定会答应联盟，但没有想到这么直接。
“臣知道殿下有顾虑，臣可以正告殿下，臣希望殿下能建立一支忠于我大唐的军队。”
胡公素面容坚定，其实他心里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哪怕这个势力今后可能会对大家造成一定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