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千岁了。”
郑凝绩领着人送来一套甲胄，今天早上程宗楚送来消息，说是处理完军务之后，下午申时末前来凤翔府衙。
甲胄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是一套寻常亲兵的服饰，李保和程宗楚等人没有交际，不怕他们认出来。
“可安排妥当？”李保看着跟在郑凝绩身后的赵武，其同样穿着一套亲兵服饰。
赵武抱拳一礼，低头说道：“殿下，都安排好了，今日定叫程贼有来无回。”
“如此，便更衣吧！”
李保见状没有多问，成与不成全凭天意，郑凝绩则吩咐两三个仆人上前，给李保穿起皮甲，看起来倒也合身。
等待无疑是漫长的，三四个时辰过后，有人前来禀报说是程宗楚带人进入凤翔北门。
书房之中，李保和郑畋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出了府衙，路过正堂的时候，李保不动声色看了看正堂左右内室。
杨从和赵武两人，老早领着十几人埋伏在侧，陈璟则是率领人对付程宗楚带来的亲兵。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府门右侧出现了一队人马，郑畋暗地里使了个眼色，李保按压下心中紧张，默默跟在郑畋及其亲信将领身后。
“程兄，有日子没见了？”郑畋笑呵呵迎上去，说道。
程宗楚翻身下马，同样对着郑畋拱手：“多谢直节兄慷慨，不然在下这一万兵马，真要喝西北风了。”
郑畋摆摆手道：“同为大家讨贼，谈不上谢不谢的，在下略备酒宴，程兄入内详谈。”
“请。”程宗楚拱手，笑道。
郑畋二人一前一后入府，郑凝绩这个时候从正堂迎了出来，双方又是一阵见礼寒暄，程宗楚当着郑畋面夸赞了郑凝绩几句。
郑畋谦虚应答，出声让郑凝绩安排人照顾好程宗楚亲兵，除了几位将领僚佐，后者率人将身后二十几名亲兵领入一旁别院。
不过，也有五人纹丝未动。
程宗楚没有拒绝，郑畋今天请他来就是希望他能不计前嫌，让他和唐弘夫放下之前一切恩怨。
主客分坐，右边是郑畋麾下幕僚将佐，其中以王信为首，当初郑畋装病时李保还给人家敲晕过，左边则是程宗楚和胡公素一行人。
李保和五名亲兵站立在堂外，漠不关心注视着院落，他们的对面还有五人是程宗楚亲兵。
胡公素这件事做的不错，居然能怂恿程宗楚带来这么多人，怪不得昧下自己五万貫财货，也是个贪便宜的主。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也要有命吃的下才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另李保心中惊奇的事发生了，程宗楚一行人并没有想象中胡吃海喝，反而是个个极力克制，尤其是酒，六个人才喝了两坛而已。
果然，能在乱世留下名字的，都不是简单的主，单单凭一个克制力，李保不得不对程宗楚竖起大拇指。
很简单，郑畋既然对程宗楚有所请求，人家肯定要划出一些道道，凤翔一亩三分地上，三方如今共同兵讨黄巢，其中的利益要好好掰扯掰扯。
喝醉了，接下来怎么谈事？
程宗楚这王八蛋，显然是对郑畋甜言蜜语防着呢？
酉时二刻，李保捏了捏手中的刀柄，几乎同一时间，耳边响起一道掷杯之声。
掷杯为号，率先发难。
堂中嬉笑戛然而止，尤其是程宗楚等人，看着摔在地上的酒盂，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沙沙…
左右两侧传来一阵异响，赵武和杨从各自领着七八人杀了出来，程宗楚此时哪能不明白？
“郑畋，你这是什么意思？”程宗楚率先起身，怒目盯着郑畋问道。
正在程宗楚问话期间，堂外五名亲兵突然慢慢退了进来，陈璟提着刀步步紧逼，凶神恶煞，身后跟着数十人。
“是你？”
程宗楚心中大惊，陈璟当初裹挟自己出营一事历历在目，他刚刚就觉得左右两边冲出来的人有点眼熟。
郑畋拾起身子，沉声道：“奉殿下命，诛贼。”
吉王李保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程宗楚不可置信，原本以为郑畋和陈璟两人达成了什么交易，根本没往李保身上靠。
李保扶着剑柄上前，没有去看程宗楚等人的反应，径直上了首座解下腰间长剑，面无表情坐了下来。
“胡公素，安敢反我？”
程宗楚大喝一声，此事没有人作为内应他绝对不信，杀了他如何安抚手下兵马，只有胡公素，才有名望和频繁接触郑畋的机会。
“聒噪！”
李保双手一揭，案几被揭反在地，面色阴沉盯着程宗楚。
“你吃的谁家的粮，当的是谁家的差，大言炎炎，狂犬吠日，反你，你也配。”
滔天的怒火，再这一刻倾泄爆发，李保只觉得身心愉悦，意念通透。
“你…”
程宗楚被气的脸色通红，他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局势已然不利于他，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坐下来。
“放下刀剑，不杀。”
陈璟用刀指着程宗楚身边的将领，众人见到自家主帅已经是一副如丧考妣模样，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没有再作无畏的反抗。
陈璟和赵武以及杨从三人，很快控制住了局面，李保起身离开座位走了下来。
“本王一直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来救驾，黄巢使者撑死才不过两百人？”
这也是困惑李保很久的问题，一个传旨的使团，撑死不过两三百人，程宗楚麾下足足有一万五千人。
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黄巢使者淹死。
“想知道吗？下辈子吧！”
程宗楚坐在地上咧嘴一笑，左右脖颈处被人架着刀剑，昂头看着李保，面色讥讽。
刷…
李保毫不犹豫抽出手中长剑，径直朝着程宗楚捅了过去。
“既然如此，守护秘密最好的结果便是死人。”
程宗楚怔怔看着插入胸膛的长剑，尽管他知道今天很难活下去，没有想到李保下手这么快。
李保背过身伸手一挥，轻声道：“杀。”
瞬间，程宗楚一行人除了胡公素毫发无损，其他人皆被砍翻在地，血腥味霎时间盖住了原本酒肉之香。
郑畋和胡公素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杀人不眨眼的神情，当年太宗皇帝，恐怕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