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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燕京城篇 过年(三)

侠影伶仃 青枫楠茗 5635 2026-04-17 15:21

  这几日林裕盈过得可谓相当规律,每天就是雷打不动的睡到中午、练武、冥修再去吃点饭,最后上床睡觉。

  杨闫东可就忙了,家主不在自己这个当儿子的自然担起了不少应酬,甚至一些管理上的事也不时会有下人来请示,加上还要时刻提防着杨鑫楠,每天都是筋疲力尽的。

  时值年关,杨家府邸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远道而来的各支脉族人也基本到齐,挤满了座依山而建的庞大院落。

  当然这不关林裕盈的事,他并不是刻意躲着人,但却是难得清净,自打来了燕京以来纷繁复杂的事情接踵而至。他也确实需要静一静,去想想未来的路该如何走,现在张灯结彩、繁花如锦的盛景却不如蓝羽城小木屋里来的温馨。

  林裕盈已经记不清这是来到此地的第几天午后,结束了例行的训练,他继续往山上走,他的身体基本恢复到了全盛状态,灵力的提升还遏制住了他灵魂深处的痛处。

  登上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俯视着面前宽广的平原,林裕盈从未想过老林口中一马平川的中原如此壮观。

  金色的日光播撒在被白雪覆盖的农田,几户人家的小院落升起袅袅炊烟。

  江山如画,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谁人不想问鼎这片苍茫大地。

  沿着覆雪的曲折游廊返回自己的小院吃饭。廊外的几株老梅在凛冽寒气中绽放,如血般的红梅映着积雪,今天又结束了,但明天很快会到来。

  原本今日他该回房睡觉去了,但今日不知是练得不到位,还是登高望远之后心旷神怡,他打算在院子里简单逛一逛。

  几个仆人向他问好,赶巧他也来了兴致,跟他们攀谈起来。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呵斥声打破了此处的闲谈。声音来自前方梅林旁的小径转角,高亢而暴戾。

  “他娘的贱婢!还敢还手?”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声,腔调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骄横跋扈,林裕盈没听出来此人是谁,估计是某个旁系的杨氏子弟。

  林裕盈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悄然靠近,打仆人的他不是没见过,但平日那些打手板或者顶多打屁股都只是惩戒意味的。这么大动静怕不是会闹出人命来。

  他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巧了,他林裕盈还真是。平生就好出头,要不是刚刚跟他聊天的仆人拉住他,他提着枪就上了。

  只见一个穿着锦缎华服、腰间系着夸张玉带的青年,正满面怒容地指着一个跪伏在雪地上的小丫鬟。那丫鬟身形单薄,瑟瑟发抖,那青年的衣襟也甚是不整。

  青年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服饰鲜亮的仆人,狐假虎威般挺起胸膛围住那个丫鬟。

  “真以为小爷我稀罕你?还敢跟本少爷还手!”那青年似乎为了彰显自己的威势,竟从腰间解下一条颇为坚韧的马鞭,狞笑着,“今儿少爷我就让你长点记性!”

  “少爷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少爷饶命啊!”小丫鬟惊恐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连连磕头。

  但那青年毫无怜悯,手腕一抖扯开了丫鬟的棉衣,寒冬腊月的寒风冻的她身上洁白的皮肤变得通红。她推倒在地上,那鞭子带着“呜”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丫鬟的背上!

  “啪!”

  想象中的皮开肉绽没有出现,长枪横拦住了马鞭,随之一甩敲在那“少爷”的手背上,他一吃痛马鞭掉落在地。

  刚聊天的仆人拼了老命也拦不住这尊杀神,此刻林裕盈的长枪横在两人身前。他若只是袖手旁观,他便不是林裕盈了,他也许平时没个正形,但也最恨恃强凌弱。

  “有点力气净使在小姑娘身上,想干的那些龌龊事傻子都看得出来,还给你自己找了两个把门的。”

  杨崇虎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他看到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朴素、手持漆黑长枪的陌生青年。此刻他的气场截然不同,眼神冷冽如刀,紧盯着他。

  “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杨崇虎被人家打落武器,顿时觉得威严扫地,语气愈发恶劣,“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自己肥头大耳的吸引不到姑娘就对着丫鬟发泄。”

  对方精确点到了自己的痛处,杨崇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关你屁事!”他作势就要抓住林裕盈的衣领。

  “啪!”一声比之前鞭打丫鬟更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开在寂静的雪地里。

  杨崇虎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半边脸瞬间麻木,火辣辣的疼痛紧跟着爆发,整个人被扇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雪地里,嘴角渗出血丝。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林裕盈,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杨崇虎!住手!”林裕盈循声望去,只见杨芷晴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匆匆走来。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缎面的袄裙,珍珠流苏在寒气中轻晃,依旧是那副楚楚动人、精致如玉的模样。

  杨崇虎也闻声转过头,脸上怒容稍敛,却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笑容:“哦?是芷晴妹妹啊。怎么,你要给哪个不开眼的求情?”

  杨芷晴快步走近,目光在那瑟瑟发抖的丫鬟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转向杨崇虎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婉平静,只是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份量:“堂兄,老祖宗最喜清净祥和。若在动粗惊扰了长辈,怕是得不偿失啊。”

  杨崇虎脸色变了变,他对这位深受长辈喜爱、又出自金陵本支的堂妹颇有几分忌惮,但嘴上仍不肯服软:“这贱婢冲撞于我,难不成我还教训不得了?芷晴妹妹你素来心善,可别被这些下作东西蒙蔽了眼睛。”

  “教训自然有教训的规矩。”杨芷晴声音依旧柔和,却清晰地说道,“府中自有规矩,犯了错,该罚该逐,按例处置便是。堂兄亲自动手,传出去,知道的说是丫鬟有错,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兄是哪里来的莽夫,失了世家体统。”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不合规矩”,又用“世家体统”扣住了杨崇虎最在意的东西——面子。杨崇虎脸色一阵青白,他跋扈,却不傻,知道在杨家府邸,明面上的“规矩”和“体统”大过天。

  “哼!”他甩了甩被林裕盈敲痛的手,狠狠瞪了一眼依旧持枪而立、面色冷淡的林裕盈,又瞥了一眼伏地不敢动的丫鬟,到底没敢再发作。

  “罢了,今日就看在芷晴妹妹的面子上。我们走!”说罢,带着两个仆人悻悻离去,临走前不忘用阴沉的眼神刮了林裕盈一下,“孙贼!咱们俩的账以后慢慢算!”

  见杨崇虎走远,杨芷晴这才松了口气,示意身边侍女小梅去扶那丫鬟。小丫鬟早已吓软了腿,被搀起来仍是泪流不止,连连向杨芷晴磕头:“多谢小姐救命!多谢小姐!”

  杨芷温声问道:“你可有受伤?他…他可曾真的欺辱了你?”语气里带着关切,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审慎。

  丫鬟抽噎着摇头:“没、没有…奴婢只是…只是不肯,少爷就发了怒…多亏这位公子……”她畏惧地看了一眼林裕盈,又赶紧低下头。

  杨芷晴点点头,对另一名侍女吩咐:“带她下去上点药,再换身干净暖和衣裳。回头…让她去浆洗房做事吧,离崇虎的院子远些。”她处理得迅速而周到,既给了安抚也做了实际安排,已是妥善解决了此事。

  “是,小姐。”侍女应下,扶着千恩万谢的丫鬟离开了。

  这边只剩下杨芷晴和林裕盈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寒风掠过,吹动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杨芷晴转过身,看向林裕盈,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方才多谢林公子出手,若非公子拦下那一鞭,那丫头怕是要吃苦头。”她语气柔和,带着赞许。

  林裕盈将长枪收回身侧,表情没什么变化说道:“举手之劳。”

  杨芷晴却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但更多的是某种“自己人”式的规劝:“公子侠义心肠是好的。只是…像杨崇虎性子向来骄横不在少数。公子日后还是…稍微避让些好,免得平白惹了麻烦,于你自己,于闫东哥哥,都不好。”

  她这话说得恳切,是真心认为在提醒林裕盈“明哲保身”的道理,是为他着想。在她看来,为一个丫鬟彻底得罪一个杨家子弟,并非明智之举。

  林裕盈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看着杨芷晴,这位在寒梅白雪映衬下愈发清丽出尘的世家小姐,她的眼眸清澈,关切不似作伪。可正是这种不似作伪的关切,让他心头那点因救人兴致,迅速冷却下去。

  “杨小姐的意思是……”林裕盈开口,声音比这腊月的风更平淡,“我方才不该管这闲事。该等她被抽打的皮开肉绽,然后用‘规矩’让他自己离开。

  至于那丫鬟是否真的挨了鞭子,是否受了惊吓,倒在其次。只要面上过得去,不失了杨家体面,便是最好的结果是么?”

  杨芷晴一怔,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她微微蹙起秀眉,试图解释:“我并非此意…那丫鬟自然可怜,我也已安置了她。只是公子初来乍到,何必与那等人正面冲突?今日是我恰巧路过,若我不在,他纠缠起来,或是日后记恨,暗地里使绊子……”

  “所以,”林裕盈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丫鬟离开的方向,“在你看来,今日之事,便算是了结。那丫鬟或许还要感激小姐恩德。杨崇虎被劝走,面子上过得去,也没结下死仇。而我下次见到类似事情,便该掂量掂量,我给他们出头反倒会打破这样的平衡,也是在给杨闫东惹麻烦。

  他的话里没有嘲讽,只是平静的陈述,却让杨芷晴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她确实觉得这样处理是眼下最妥当的,既救了人,也免了后续麻烦。可被林裕盈这样一层层剥开说来,却隐隐透出一种让她不舒服。

  “我……”杨芷晴张了张嘴,忽然不知该如何反驳。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为他好”的劝告,在他听来,或许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无异,甚至带着点责怪他“多事”、“冲动”的意味。

  “当然了你做得很好,刚刚你做出的是规矩下的最优解。”林裕盈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刚刚所说不过是些许闲聊罢了,若有得罪那你全当我胡言乱语,毕竟我只是个粗人罢了。”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枪转身沿着小径离去。

  杨芷晴独自站在冰冷的梅树下,侍女还没回来,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落雪的细微声响。

  …………

  与此同时

  北原沙河堡

  自杨赫西率援兵进城,他第一件事就是将百户以上的军官召集到一起开会。他们拿出了城内府库的所有文卷,没别的原因,他要看看他现在究竟有多少底牌。

  沙河堡已经有些年头了,这里原本是是前朝用于整训骑兵的营地,后逐渐扩建成了一座堡垒。

  杨家常驻的防区是云州一带。在这里我们也简要阐释一下当前长城沿线的长城军大致情况:改编的长城军沿线军队的防区基本分为四个部分,自西向东分别是杨汝霖的云州、此前隋家统领的宣府、宇文晏坐镇的银山,和曹育明主管的东海关。

  改编以前的军团总兵力常年维持40万以上,但由于四年前戡乱的余波,直接导致改编和裁军后的军团人数在25万。除去各军团下辖的长城沿线,四大防区能调动的机动主力大约在三万人左右。

  动乱后隋家倒台,但朝廷没有委任新的将军补充他们原本的的防区,而是将宣府原有的军队编制拆分成两半杨家和宇文家两份,以宣府城为界限。

  时至今日,杨家和宇文家这三年以来的核心争端就在于双方都想得到更多的原本属于隋家的兵权和财产。于是乎在燕京内拉帮结派各自积蓄力量,赶巧北原也安静的厉害,北境军也不像有异动的样子,失去了外部威胁后,双方家主的杨汝霖和宇文晏就长期明枪暗箭的斗的不亦乐乎。

  但当北原的大军逼近长城,他们暂时放下了恩怨,由双方共同统筹军备,防区内全部部署交由杨汝霖调配,防范东海关的曹育明也率部西出支援宇文晏。这场北原与新长城军团的全面战争也就此打响。

  视角回到沙河堡,城内的粮食和水源都尚且充足,杨赫西还特地命士卒在地下打了七组深井。由于沿河立城,沙河堡自建立时就不甚重视水源问题,但面对此次不知多久的围城,还是要多做些准备,尤其是如果敌军污染了水源,那守军便会不攻自破。

  杨赫西感叹到隋家虽然贪婪、残暴,但的确是有些许能力的。隋家任上翻修过的沙河堡城墙下联通河水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在护城河后面的空地上还修建有低矮垛墙用以防止敌人过河,虽然护城河不宽,垛墙也不高,但是这样的组合足够让来犯之敌喝一壶了。

  北原军队的军营矗立在六里地以外,正好处在任何重型器械的有效射程之外。

  当然他们还是有些过于谨慎了,经过杨汝霖的统计,由于军情紧急,没有给帝国军队调集火炮的时间,现在的沙河堡只有城内原有的四门小口径的虎蹲炮和八台大号佛郎机,加上城里原本部署的投石器和弩炮。

  军队的火器配备更是捉襟见肘,只有两个常备军营配备有三眼铳,新军营只有少量能娴熟使用火枪弓弩等远程武器的士兵,杨赫西干脆将他们的武器收走统一调配,免得操作不好炸膛了,反倒影响己方士气。

  面对倾巢而出的北原军队,这点火力是相当不够看的,不过这一仗帝国军队并非一点没有优势。

  由于是冬季,加之此前当地的守备军官下令边境的坚壁清野命令。现在的沙河堡三十里内看不见一棵树,外面的资源和牧民全部迁入城内,北原的补给获取只能从远处搜集,如果不能抓紧南下掠夺,这样就是完全的赔本买卖,而且寒冷的天气马匹的行军更是会严重掉膘。

  杨汝霖也是老将了,为此他特地筹集重兵在长城外的两处坚固堡垒予以重防。

  沙河堡命长子杨赫西守卫,武州城则由他亲自坐镇,两处城高池深的大型堡垒互为犄角钳制着北原军队的进攻脚步,让北原的大军既不敢绕城而行,也不敢贸然强攻,将他们悉数挡在长城之外,以至于其连宣府的墙根都摸不到。

  帝国与北原双方分别占据了天时和地利,这场战争的胜负关键就在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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