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侠影伶仃

第75章 燕京城篇 过年(四)

侠影伶仃 青枫楠茗 6374 2026-04-17 15:21

  又是几日过去

  燕南府邸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风雪拍打着窗棂,听雪阁内的炭盆烧得正旺。“铛铛铛”一阵敲门声传来,林裕盈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

  来人径直推门进入,自然的坐在了房间内的桌子旁,整了整衣襟。

  “年轻人起的够晚的,还得我这把老骨头亲自上门找你。”

  来人是张总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杨府总管,整个杨家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得过他的手。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见来人不是杨闫东或者苏婉艺,而是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张立章,林裕盈自然谈不上舒服,索性连床都不起就盘腿坐在床上。

  “别那么抵触,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有些事还是早些说清楚的好。”

  他取来茶几上的茶壶,从袖口处掏出了个精致的小盒子,夹出一些茶叶放进壶中,仿佛双方是许久未见的老友聚到一块喝茶来。

  “哦?我顶多算是杨闫东的朋友,咱们没什么深交可言吧。”窗外的风愈发的大,吹的什么窗外的老树沙沙作响,无论火盆再怎么温暖,屋内的气氛冷的可怕。

  “我知道我张立章在你这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的形象,但请你一定相信我本人对你毫无恶意,反而很欣赏你。”

  他从口袋中拿出了账本:“这是你那次觉醒的账单,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自以为的那样,两个孩子一个赌约就把这笔钱给抹了,我已经代表杨家把钱送了过去,他们也接受了。”

  “宇文家?他们为什么能和杨家私下达成和解,难道不应该大做文章然后让对方大出血吗?”林裕盈脑中浮现起宇文穆阳那奸诈的脸,和面前这个同样不是善茬的黑须黑发的身影相互重叠。

  “这就是恶臭的政治,论武艺你是把好手,但讲起政治你还是个孩子,大人总是要和一群你讨厌的人共事。”

  “我还以为你们不共戴天,成天想着如何致对方于死地呢。”林裕盈评价的语气有些不屑,当然不是对张总管,是对这些“人情世故”有一种属于武人或者读书人的傲气,他们天然看不上卖弄权谋的人。

  “某种程度上是的,但我们都归属于长城军的派系,若我们内部真的斗得你死我活,那就是双输。最后只会便宜了新贵或者曹家潘家这些墙头草。”张总管沏好了茶,伸手邀请林裕盈坐过来,林裕盈见对方的确有诚意,从床上起来,大马金刀的坐到桌前,拿起茶一饮而尽。

  “这就是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是吧。”

  “这斗争就如同喝茶,急不得。”张总管又斟了一杯。

  “而且面子上双方还有很多的贸易,粮食、盐铁和奢侈品,杨家和宇文家都是整个燕赵大地的主导者,如果停摆对于普通百姓的伤害更大,所以双方不仅得要里子,还得要面子。”

  “我还以为所有的斗争都在燕燕京这一座城市里。”

  “你倒是有些见识。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的很多见识远超你的年龄,但却不能理解很多我们看来平常的事。”

  “我现在倒是很在意一件事,为什么当时北境统领的比武前所有人都告诉我只切磋武艺,要不是推迟了,我得被别人穿全甲用灵力打死。”他有些质问的语气看着张总管。

  “关于这事我也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张总管跟评书先生一样开始讲起了故事:

  “月初,听闻北境的大统领要经过燕京,全燕京各家都在做准备。宇文家和杨家对此并没有多少兴趣。

  原因也很简单,长城军系存在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不仅仅是为了驻守长城防范草原,更是要提防关外的六十万北境军。”

  “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呢?”林裕盈有些惊讶道,他没想到帝国境内各大军系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也不算什么秘密,中央军和东海军相互监督,东厂和锦衣卫互相掣肘,西南和西北两军相看两厌,当然最关键的还得是长城军和北境军的对峙。”帝国各武装力量的政治角力无时无刻不在开展着。

  张总管接着讲到:“但当先前的斥候传令安排比武大会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很震惊,以至于安排仓促。

  尤其是杨家自杨赫西大公子入朝为官后,家中就剩下闫东,闫东的武艺也不算突出,选你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当然我也有些私心,若是能把你绑上杨家这艘船便再好不过了,我知道这有些阴谋的味道,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考虑的是整个杨家的利益。”

  “若是以前我肯定有点想揍你一顿,但现在我表示理解,但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信息有误。”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杨家有内鬼。”说到此处一阵劲风吹过,连炽热的火盆都被吹得式微。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传递消息的整个脉络我都查过,你也不必担心,杨家在宇文家同样有间谍,这事都是互相的。”张总管神色淡然。

  “我相信你,起码暂时是这样。你别说这政治还真有点意思,这是一盘很危险的游戏,但我并不感兴趣。”林裕盈感叹着政治斗争这个他未曾涉及过的领域。

  “不感兴趣?你没打算在燕京多待?那我想听听你以后的打算,这也关系到我亦或是杨家以后要如何对待你。”

  “我的往事你就算去打听可能也很难知道。等我找到我妹妹,我就和她回北境,有机会的话我会回燕京做客的。”

  “我可以理解为你不会介入到燕京的任何一方势力对吧。”张总管不知道林裕盈妹妹的事,杨闫东也没跟这个古板的长辈通气,甚至连父亲都没禀告。

  “只要不来找我麻烦,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那就好,作为中间人,得再请你帮个忙,当然了也不是白让你去的。”他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聚灵魂器,能辅助人的冥修,同样的修炼时间能获得两倍的修为增长。”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项链,材质看不出来,但一看就很名贵。

  “这就送我了?这么大方?”林裕盈有点呆住了。

  “送聚灵魂器?你小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张立章感叹于林裕盈的天真和一点点无知,这个素来严肃的老人不禁笑出了声。

  “这种东西的贵重程度,杨家和宇文家一共不过四件,你们武院有两件,都是提供给最需要的人使用的,事成之后我手上这个借给你一个月,对你的修炼大有裨益。”

  “那这个什么‘聚灵魂器’跟我的奖品有什么区别?”林裕盈亮了亮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识货的张总管一看就明白了:“这么说吧,你的镯子能减少冥修时的灵力损耗,而聚灵魂器能浓缩你身边的灵力,把功效乘起来,相当于原来六倍的冥修速度。”

  “那要一直戴着这些练,我岂不是几年就能到地境?”

  “没那么简单,到了玄境这黄境的灵器就没用了。”

  “行,既然你都这么有诚意了那就说吧,什么事?我得考虑考虑,不能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之类的。”

  “帮助闫东进入天下武会。”张总管躬身行了一礼,这是长辈对晚辈的,更显得庄重无比。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府内上下还有很多要忙的。”临走前跨过门槛,张总管回头说到:“日后你功成名就,还请你能记得杨家如今的小恩小惠,今后杨家也将是你的倚仗。”

  “谢谢。”林裕盈起身回礼。

  张总管刚走不久,林裕盈就开始研究起了这个项链。

  “这玩意真有他说的那么邪乎?”林裕盈不信邪的戴上试了试。

  戴上项链之后进入冥修,他能明显感觉到充盈的灵力汇聚到自己的周身。手腕处传开了一阵温润的触感,像是一双手将冥修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原本不听话的相当叛逆的灵印也难得听话,冥修了这么久才能稳定控制两颗灵印,但戴上之后则拥有了四颗灵印围绕在自己身旁,全神贯注之下,他开始均匀的冲破原有的桎梏。

  六倍可能有点夸张,但是在两件灵器的辅助下,林裕盈肉眼可见的感受到精神之海中,境界的修炼速度在一点点提升。

  …………

  太阳逐渐下山,但府邸内的氛围却愈发热闹。

  中堂的宴会上,老祖高坐中央,各分家的家长分坐两侧,宴会并未立刻开始,众人先按长幼尊卑向老祖宗行礼拜贺,说着吉祥祝词,晚辈们则跪地磕头,一派孝悌和睦景象。

  礼毕,老祖含笑抬手,众人方才依序落座。随着执事一声悠长的“开宴”,丝竹之声渐起,一列侍女手捧黑漆食盒鱼贯而入,步履轻盈,悄然无声。

  宴席流程极讲规矩:先上香茗点心,供宾主寒暄;再陈八味果碟,寓意四平八稳。待酒过三巡,气氛渐活络,主菜才依次呈上。

  每一道菜皆有说法,如象征“富贵有余”的整鱼,寓意“团圆和睦”的什锦暖锅。上菜次序丝毫不乱,侍女们训练有素,撤盘换盏间竟不闻杯箸碰撞之声。看着井然有序的安排,林裕盈看向角落里这一切的指挥家——张总管,又让他对这个中年人的态度改变了些。

  席间,各房家长依次向老祖敬酒,说些家族昌盛、儿孙有为的场面话。酒是窖藏二十年的绍兴花雕,烫得恰到好处,醇香四溢。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之际,原本表面的和睦渐渐被几杯黄汤冲淡。丝竹声依旧悠扬,但席间的暗流已开始涌动。

  杨鑫楠把玩着手中的青玉酒杯,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杨闫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主桌附近的人都听清:“听闻闫东堂弟近日在燕京大摆筵席,是为庆祝考上了燕京武院?呵呵,真是难得,堂弟终于收心,不再似往年那般‘快意平生’,流连于秦楼楚馆了?”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揭短。谁不知道杨闫东从前是个逍遥性子,最烦读书修炼。席间顿时静了几分,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杨闫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扯出个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出口酒气道:“劳鑫楠堂兄挂心。人总是要长大的,总不能像某些人,一年到头端着个架子,活得跟个庙里的泥塑似的,浑身紧绷,也不嫌累得慌。”他语带嘲讽,直接顶了回去。

  “哦?”杨鑫楠挑眉,放下酒杯,声音提高了几分,“长大?却不知堂弟这番‘长大’,是学问见长了,还是修为突破了?”

  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燕京武院嘛……虽说比不得帝京朱雀武院门槛高,但其中修炼之苦、考核之严,只怕也不是单靠家族名帖就能轻松过关的。我记得堂弟从前最厌这些枯燥之事,如今可别是勉强为之,到时候若支撑不住,落得个扫地出门,岂不成了全家年的笑柄?”他刻意拖长了“燕京武院”和“朱雀武院”的音调,轻视之意不言而喻。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连主位上的老祖都微微蹙眉,但并未出声制止,似乎也想看看小辈如何应对。

  苏婉艺在桌下轻轻拉了拉杨闫东的衣袖,示意他忍耐。林裕盈也抬眼看去,只见杨闫东脸颊泛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气。

  “勉强?”杨闫东“啪”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冷笑道,“我杨闫东行得正坐得直,能考上便是我自己的本事!总好过某些人,仗着身在帝京,便以为天生高人一等,张口闭口朱雀武院,殊不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坐井观天,徒增笑耳!”

  “英雄?”杨鑫楠也动了真火,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也配谈英雄?杨闫东,若非你投胎投得好,生在燕京本家,以你的资质心性,有何资格与我等同席?往日里不是走马章台,便是呼朋引伴,空空耗费光阴,不思进取!如今更是自甘堕落,与些来历不明、粗野无礼之人称兄道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此下去,能有何出息!”他这话,目光扫过林裕盈,连带着将他狠狠羞辱一番。

  林裕盈眼神一寒,但依旧端坐未动,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冷冷地看着杨鑫楠。

  “杨鑫楠!你放肆!”杨闫东彻底被激怒,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我如何生活,交什么朋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结交的朋友,是肝胆相照的生死兄弟!总好过你,身边围着的尽是些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徒!你除了会捧着那点可怜的修为沾沾自喜,活在父辈的余荫里洋洋自得,还会什么?离了帝京的资源堆砌,你又算什么东西?你的修为又能精进几分?”

  “我算什么?”杨鑫楠怒极反笑,一把推开身后的椅子,“至少我靠的是自己的刻苦在帝京立足!不像某些人,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在燕京做个逍遥快活的纨绔公子!你可知道,汝霖伯父此刻正在北境边关浴血奋战,守护疆土!若他知晓自家孩儿在后方是如此一副不思进取、只知享乐的模样,不知该何等寒心!你对得起你父亲的期望吗?!”

  提到父亲,杨闫东眼圈瞬间红了,这是他的痛处。他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尖锐地反击:“你敢提我爹?你又有何资格评判我爹!我爹纵马北疆,直面北原铁骑时,你爹又在帝京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尸位素餐,明哲保身罢了!靠着左右逢源在朝堂上立足,岂能与我爹真刀真枪、为国戍边相比!你们帝京一脉,除了耍弄嘴皮子,还会什么!”

  这话已是将父辈的较量也摆上了台面,席间一片哗然。两家积怨已久,小辈争吵竟牵扯到了各自父亲的功过,这性质就严重了。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够了!”主位上的老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目光如电,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缓缓道:“大过年的,兄弟阋墙,恶言相向,成何体统?你们父亲皆是为国效力,岗位不同,各有职司,皆是帝国栋梁,岂是你们这些小辈可以妄加评议、比较轻重的?”

  杨鑫楠和杨闫东俱是心头一凛,在老祖的目光逼视下,不甘地低下头,但仍互不服气地狠狠瞪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

  老祖沉吟片刻,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良久,才又道:“既然你们都自诩不凡,各不服气,口舌之争,徒伤和气,亦无意义。我杨家儿郎,是龙是虫,终究要在真刀真枪下见分晓。”

  “老祖在上请容晚辈斗胆一言。”打破僵局的是张立章,他适时起身,拱手道:“明年帝京将举办天下武会,乃是朝廷盛事,届时天下才俊齐聚一堂。鑫楠少爷将代表朱雀武院,闫东少爷也将代表燕京武院出战。”

  他看向杨鑫楠和杨闫东,声音沉肃:“今日,老夫便斗胆,替你们二人做个约定。一年之后,天下武会,便是你们了却今日恩怨的舞台。届时,无论是团队协作,还是个人较量,孰强孰弱,孰高孰低自有公论。败者,需心服口服,不得再以此事生衅。你二人,可敢应此约?”

  杨鑫楠率先抬头,傲然道:“孙儿求之不得!正要在天下人面前,让某些人知道,何为真正的实力,何为天高地厚!”

  杨闫东亦是血性上涌,朗声道:“孙儿应约!必勤学苦练,武会之上,定不让老祖失望,更不会辱没了我燕京杨家的名声!”

  “好!”老祖一拍桌子,“此事就此定下!一年之后,老夫亲自去帝京,等着看你们的表现!现在,都给我坐下,安心吃饭!若谁再敢多言一句,家法处置!”

  一场风波,暂时被压下。宴席继续,但经此一闹,气氛终究冷了不少,双方虽依言坐下,却仍是相看两厌,席间只闻杯箸轻响,再无先前热闹。

  …………

  “你现在打的过他不。”林裕盈凑到杨闫东旁边。

  “呵呵,他现在二段,一年之后都有希望冲三段,只能盼着咱燕京武院明年凑出来的队伍强点。”杨闫东苦笑着,虽然明知不好打,但对方都如此挑衅了,自己要是不接着,就把一家子的脸都丢了。

  “张立章又搞的什么幺蛾子?非约到天下武会。”

  “也算是倒逼着我们两个好好修炼。”杨闫东能理解张总管的用意。

  “那就明年好好练吧,今晚先吃饭。”林裕盈摆摆手。

  …………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