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精神却不见用在正地方。”上前阻止的不是别人,正是张立章。
也不知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附近,一阵磅礴的灵力发散而出,相比之下两个年轻人所汇集的灵力如同风中残烛般被吹灭。林裕盈被这份灵力威压震得退了半步,修为的差距大的不是一星半点,修炼的路还是任重道远。
“见过张管家。”张立章收回了磅礴的灵力,双方也识趣的收起了灵力,杨鑫楠主动跟张总管问好。
“收敛些脾气,把这些工夫用在修行上。念在过年便不罚你二人了,速速散去!”
张总管的面子不能不给,杨闫东和杨鑫楠只得奉命各回各屋。
回了屋后,杨闫东大口大口的将早餐塞进嘴里,林裕盈将枪放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也到了屋内,将油饼塞进嘴里,林裕盈问到:“这家伙什么来头?上次见你这么生气还是见着宇文家那些人的时候。”林裕盈拿毛巾擦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这个家伙是帝京那边的,他爹和我爹同朝为官,我俩的父亲就是对家,以至于我们两家一直是势不两立的状态,他爹和我爹官位平级,所以还是就谁都不服谁,这份竞争就延续到我们这一代了,不过我讨厌这个家伙跟我爹他们没啥关系,这家伙就是欠。”
“合着是积怨已久啊。”
“何止啊。”此时杨芷晴收起手中的油纸伞竖在屋外。
“这位就是我给你介绍的,林裕盈,我的恩人,那天给老祖请安的时候你俩应该见过一面。”杨闫东作为中间人介绍着两边,“这是我的堂妹杨芷晴。”
“他们两个从记事起,每逢佳节团聚他俩见着面,杨鑫楠就会找闫东哥哥,小时候是打闹,长大了就像今天这样吵架,今天帝京的马车刚到杨府他就直接过来了。”
“这可是真爱啊。”苏婉艺调侃着。
“关键的关键是他们两个同岁,从小就被所有长辈关注和重视,他也刚刚保送进入帝京的朱雀武院,而且修为高武艺好,刚刚张总管要是不拉架,我们闫东哥哥会被揍得满地找牙。”
“切,咱们杨家缺的是武夫吗?要动脑子,你以后让我俩各领一队兵马,我也把他打的满地找牙。”杨闫东不服气但修为和实力的差距是不会骗人的,自己从小就全方位的被他比下去,父亲对自己的失望一定程度上也是以他为蓝本。
“闫东哥哥还是好好准备准备吧,等到年夜饭那天,他肯定还得让你当着全体亲戚的面出糗。”杨芷晴水灵灵的眼睛往上瞟着,好似在想想那个画面。
众人散去之后,林裕盈和杨闫东穿上外衣走出了院门。这附近的山清水秀没有被风雪所掩埋,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清寒之意。
“杨叔叔还没来信吗?”一阵寒风吹过,两人都紧了紧外衣。
“你自己看吧。”杨闫东将信递到林裕盈手上。
“不过是写新年的问候?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父亲是很讲究的,他现在的处境应当十分窘迫或者是遭遇危险,不然不会用这种语气报平安,更不会用如此劣质的宣纸书写。”杨闫东分析的头头是道。
“而且奇怪的是,他和哥哥的家信同时抵达……”
“难道是?北原……”
…………
杨赫西穿上了崭新的具装札甲,精锻的钢片在幽暗光线下沉沉地泛着寒光,每一片都像一片凝固的阴影。胸前巨大的护心镜被仔细擦亮,冰冷地映出帐内跳动的烛火。肩头的吞肩兽在动作间沉默地开合,关节处的甲片随将军最后的活动手臂,发出轻微而肃杀的金属摩擦声。
他原本正在返回帝京述职,之后就要前往西北,在即将抵达帝京城门时就被紧急调往宣府一线协助防守。
他将侍从甩在身后,用空间灵力彻夜赶路,当他抵达宣府之时,杨汝霖已经在城内等候。
“来了。”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像是普通的家宴那样。
杨赫西落座,父子两人在军营的主帐里隔着小桌子对坐,餐食很简单,白菜煮豆腐加上些肉酱。
“全城的灶上都在赶着做干粮,伙房能做这些都是照顾我胃不好”他吃起饭来,平静的跟长子叙述着。
“这次的敌人有多少,我军可有准备?”
“据探子来报在三十万上下。”
“您手下呢?”
“云州七万,宣府六万。”他比杨赫西早了两日到达宣府防线,兵马已经悉数从内地调兵而来,整个宣府镇所有的常备军士和新征召来兵丁全体随军出征,仅留下五千兵卒的新兵驻守。
随着天空飞过的苍鹰扇动翅膀,越过了点起狼烟的长城。
朔风卷地,撕扯着灰蒙蒙的天空。铅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城墙上的人仿佛触手可及。整个塞外染成一片压抑的铅灰色,茫茫北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望无际的白延绵到天际,与低垂的冻云相接。
那雪,不是温润的初雪,而是饱受严寒摧残、坚硬如铁的旧雪壳,在呼啸的北风中发出沙哑的呻吟。
身后长城巨大的身影,在风雪中沉默地延展着古老的伤痕。斑驳的青砖城墙,许多地方已被冰霜覆盖,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青灰色。
雪沫和冰粒被寒风裹挟着,沿着垛口盘旋、剥蚀,发出细碎急促的窸窣声,如同不祥的低语。风刮过箭楼、瞭望台空洞的门窗,便发出呜咽般的悲鸣,那是这片死寂战场上唯一的背景音。
近处的旷野,已非往昔边塞村庄的景象。焦黑的梁木在白雪中突兀地兀立着,如同狰狞的骨架。断壁残垣间,没有炊烟,没有活气,连枯草都被风压得紧贴在冻土上。
目光所及,只有几处残骸般的焦黑轮廓刺入视野——那是逃离的村民带不走的家园,门窗被钉死,秸秆被他们亲手点燃以绝后患。他们不愿将一年的耕耘成果拱手让人,对异族的愤怒可谓是积怨已久,宁愿毁掉也决不让人轻易得到。
极目远眺,天地间一片苍茫,只有风雪愈发猖獗,茫茫雪幕遮蔽了视线,也将长城那巍峨的身躯衬托得如同一条蛰伏在冻土与雪原之间、伤痕累累的巨龙,静默地等待着那足以撼动城基的铁蹄来临。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与弥漫的烟尘灰烬气息,还有一丝铁锈般干冷的味道。肃杀笼罩四野,那是战争爆发前令人窒息的平静,每一片坠落的雪花都仿佛在无声宣告:一场滔天的血色风暴,正酝酿在这无边无垠的冰雪荒原之下。
今年北原的风雪何其之大,本就无以为继的粮食愈发缺乏。也正是在这一年冬天,北原各大部族的几位首领搁置下了旧怨,集结兵力准备南下掳掠,七拼八凑之下,足足凑齐了三十余万兵马,在汗国太师的率领下兵分三路虎视眈眈的眺望中原。
同一时间,帝国的各支军队都在执行皇帝刚刚颁布的裁军令,随着军饷和供给的减少,一时间军队的士气跌到了谷底,加之年关将近,大量军官返乡过年,刚刚重建不久的长城军系总兵力也不过二十万,这场战争注定会十分惨烈。
最先遭殃的是塞外的村落,他们常年遭受洗劫,当北原的大军南下的消息传回,他们便作鸟兽散,在大军抵达前隐入荒原之中,也带走了几乎所有的金银细软以及粮食补给,就连带不走的都一把火烧掉了,看着熊熊烈火什么都没抢到的北原首领愈发不甘心,将矛头指向了边境重镇宣府。
当杨汝霖把兵力分布在长城各堡垒后,给到杨赫西手上的兵力仅剩下两个营的满编常备军和六个只经历过小型战役的征召军营,他手下真正堪当大任的精锐兵力仅仅在四千人左右,总兵力不到两万。而现在出现在城外的却是敌军的主力十万大军。
沙河堡高大的城墙在暮色中投下沉重的阴影。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墙下黑压压、一望无际的敌军大营。
十万!密密麻麻的帐篷如同冰原上滋生的毒菌,一直蔓延到铅灰色天穹的尽头。狼、虎、鹰和战马图腾的旗帜在呼啸的朔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令人心悸的贪婪与怨怒。
侦骑已经封锁了所有的退路,现在在双方阵前的,唯有血与火。
…………
帝京
门楼上卫兵高声呼号着:“恭迎长公主入城!”
亲随卫队排成两路,骑着西域的高头大马威风凛凛,沙金色的军服整齐划一,每名士兵脸上都围着白色的半脸面罩,不露面的形象更显得威严庄重。
当然此前他们可不是如此形象,还得是长公主到西北军上任后,才统一了军服,大兴军备,也让改编后的西北军摆脱了“狄军”的蔑称。
长公主刘昕烨骑着一匹高大的热血马行在队伍前方,她冷酷的面容审视着道旁围观的行人。身后是一头银色的巨大凶虎,若是翻开妖魔典籍就可以查到,这是将领级的昆仑幽虎,足可以打倒成队的玄境灵修。
在三位公主之中,长公主的名声最盛,不仅因为她统军西北,而是因为她天生双灵的极强的修炼天赋。
当年为她举行觉醒仪式时,她周身异象四起,冰与火两种力量的灵印萦绕在她手上,一时间举国哗然,多年来拥有皇室得天独厚资源的温养,她的修为已让同龄人难以望其项背。
“姐姐舟车劳顿,下马与妹妹乘轿吧。”二公主刘雉樱的柳叶眉下一双含情杏眼隐在珍珠面帘后。水蓝织金云凤纹大衫配茜色霞帔,膝间搭着的素纱披帛随呼吸起伏,指尖攥着的芙蓉团扇已沁出细微香汗。
“妹妹好意我心领了,轿子太软我坐不惯。既回皇城不如同行。”
二十四人大轿几乎占了半个街道,卫兵们也在示意下退后三十步的距离,两位公主的谈话不是他们这些大头兵能听的,身为亲卫队的铁骑自然深谙此道。
“听说父亲将手伸到军队上来了。”长公主说的时候面上没有波澜,但所言却是惊人。
“姐姐小心些,这毕竟是外面,免得别有用心之人听风便是雨。”刘雉樱提醒着。
“无妨,父皇又不会对我怎样,不过是讨论国事。”刘昕烨定然是无所谓的,统军大将与公主的身份让她不用顾忌群臣的言语,即便再没眼力见的言官也不会吃拧巴了来找她的麻烦。毕竟不是谁腰间都挎着尚方宝剑的,真把这位姑奶奶惹急了,没人担得起后果。
“嗯嗯,但如今的帝京和您两年前赴任前已经不大一样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啊,这一个多月父亲每天都忙到后半夜,奏折堆的比山高。”
两人携手入了朱雀门,手下的西北士卒归营驻扎,皇宫内的保卫全权交到了禁卫军的手里。
…………
帝京御书房
太子刘墨昭第一时间带着几位弟弟妹妹前来给陛下请安。
“父皇,儿臣奉旨回京述职。”长公主躬身禀告,她身上还穿着西北军的军官朝服,腰间还挎着圣上亲赐的尚方宝剑。
古今往来剑履上殿都是武将的莫大殊荣,除了历代禁卫军统领,如今朝堂上只有北境军统领张烨麟和长公主独享这份殊荣。
一双枯瘦的大手将批红的毛笔放回红木笔架后,皇帝揉着太阳穴说道:“朕的长女莫不是回来兴师问罪。”
“儿臣不敢,只是有一事想问。”
“朕知道你要问什么。”
“大过年的少谈些扫兴话。”皇后今天遣散了所有太监宫女,亲自斟茶。将茶杯给到孩子们后她才坐到了皇帝身边。
“陛下,昕烨毕竟常居军中,言语可能一时还未改回来。太子也试图缓和气氛。
“父皇,姐姐一直便是如此直爽,不如我带她先下去歇息一下吧。”刘雉樱也说道。
皇帝看着这些紧张的孩子们,扶着额头说道:“现在朕在你们看来是这么不通人情的昏君吗?”
“当然不是。”太子立刻表态。
“喝茶吧,朕没有生气,今日这间房内不谈国事。”
“那……”刘昕烨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子掐了一下,也便没再说下去。
“父皇,母后,皇兄,皇姐!”枫熙高兴的招着手,二皇子领着弟弟妹妹走进来,皇家的兄弟姐妹六人也算是到齐了。
所有人都将这件事忽略了过去,纷纷招呼枫熙和老幺坐下。
皇帝静静看着家人的团聚,皇后依靠在他的肩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孩子们。
太子和二皇子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其乐融融的景象,目光却不自觉的审视彼此。
倒是长公主和枫熙之间亲切许多,刘昕烨说话向来直接:“现在的修为如何了?”
“刚刚突破到黄境巅峰,不过博罗师傅不让我再继续冲修为了,而是让我把灵技的使用和根骨先练上去。”
“嗯,这个修炼思路没问题,看来次辅大人还是很有水平的。对了北境一行没有受惊吓吧。”
“没有,不过的确很惊险的,当时我看着那些士兵,我就会想如果是姐姐你领军会怎么做,什么时候把预备队压上去……”
枫熙坐到了大姐身边的时候不免让她想起小时候,大姐也是难得笑脸相迎,在政治的漩涡中,好像所有人都变了:太子以前是相当张扬的,现在逐渐变得收敛甚至成熟的让自己感到陌生;二皇子一直是个闷油瓶,喜怒不形于色;二妹刘雉樱更是有不少政治家的意味,只有眼前这个三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以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西北军现在也是一支钢铁之师了。”
“还有很大差距,当初的骨干都抽调重建了中央军。现在西北军急缺中低层军官,他们才是一支军队的灵魂。”
“两个姑娘家家的聊起军事倒是如此感兴趣。”皇后在皇帝身边侧而说着。
“她们两个未来都是天生的将才,而且你没感觉枫熙的很多行事都很像她大姐吗。”
皇帝的目光转向太子和刘雉樱那边,他们正抱着老幺,教老幺学些词句。唯独二皇子依旧闷在角落里,一面看书一面喝茶。
皇帝笑着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难得的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