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医闹祖师爷
司马懿微微一笑,说道:“中郎将别忘了,自古以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曹昂公子二十年前不幸战死沙场,丁夫人被废,卞夫人填为继室。中郎将又与临淄侯同出于卞夫人。”
顿了一顿,司马懿又续道:“中郎将又是嫡子,又是长子,理应继承世子之位,这是先天优势,不可更改。”
曹丕听到这里,颇为沮丧:“我原以为仲达会说出什么道理来,此事你知我知,天下皆知,我父亲又如何不知呢?他若当真愿意效仿古人,也就不会对曹植偏宠有加,闹得朝廷大臣划分两派了。”
司马懿摇头道:“魏王决非如袁绍等辈的枭雄,废长立幼自古以来便是取祸之道,古有赵武灵王、汉景帝,近有袁绍,皆不得善终,遗祸无穷。魏王虽然深念临淄侯,可说到底也是个人之偏爱。”
曹丕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叹气道:“实不相瞒,虽然数十年父子之情,可我实看不透。”
司马懿淡淡一笑,道:“中郎将不需要想得如此复杂,魏王是聪明人,如今天下未定,孙刘尤在,在这一节骨眼上,求稳是第一要义。倘若因为废长立幼,引得朝廷化分两派,势同水火,只会给了旁人可乘之机。与千秋万代的基业相比,临淄侯根本不足为虑。只要中郎将不犯大错,克己复礼,稳坐世子之位。”
“得仲达一语,解我心中万般杂念啊。你说得不错,正是此理!”
曹丕大喜过望,心中极为振奋,父亲向来已奸诈闻名于世,素不以真实表露于外。然而唯一能明白的是,曹操决非蠢人,为了在百年后平稳地将权力下放,必定会选择立嫡长子。
若是不立嫡长子,曹魏内部的两大势力都会陷入自相残杀中。
陈群对司马懿的真知灼见也极为叹服,一直以来,大家都陷于明争暗斗,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着实不凡,笑道:“仲达说的极是,今后中郎将安分守己,对魏王以诚,世子之位志在必得。”
四友心中若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如今的曹操已经是六十三岁的高龄,且患有头风,时常因犯头风而痛苦不堪,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哪天突如其来的传出噩耗,曹丕跟曹植之间就会有一人当上世子了。
而曹丕一经上位,辅佐的四友便宣告押中了宝,凭借着从龙之功,将来的仕途一马平川,前途无限,如何不让人为之期待呢?
司马懿举杯欲饮,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认真道:“中郎将,还需请一人为你在魏王面前开言。”
“何人?仲达不妨直言。”
曹丕急促地道。
司马懿放下酒杯,道:“太中大夫,贾诩。”
曹丕心中一凛:“是他?仲达这是为何——”
司马懿宽怀道:“伴随魏王征战天下的王佐,惟郭嘉、二荀、程昱、贾诩五人。其中郭嘉、荀彧、荀攸已先后不在人世,仅存二人。”
曹丕皱眉道:“那还有程昱啊,他追随我父亲近三十年,交情更深,资历愈老,请程昱开言,岂不是更加事倍功半?”
司马懿摇头道:“立嗣一事,事关朝野上下所有人的利益,特别是朝中重臣,早已各自分派而立。魏王是多疑之人,不会询问旁人,只会向贾诩讨论这一问题。”
曹丕哦了一声,登时明白了司马懿的意思,笑道:“仲达所言甚是,朝中派系已大致明确,不是与我交好者,便是曹植一系的。贾诩深居简出,不爱结交权贵,不同豪门大族往来,看法更为中立。”
司马懿点了点头,笑道:“当年贾诩在官渡之战前劝张绣投奔于魏王的,论功劳上使魏王信义著于四海。贾诩自知并无资历,平日里深居简出,不与豪门通婚来往,怕的就是摊上事。”
陈群、吴质、朱烁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均觉言之有理。
曹丕大喜过望,眼中如欲喷出火来,抚掌笑道:“不错,不错!我立即亲自拜会贾诩,让其为我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事不宜迟,快快备马!”
——
魏王宫里,曹操的头痛病又犯了,一只手捂着额头,侍女拿着手绢为其擦汗,太医跪在一旁发颤,许诸按剑立于曹操左右,眼神满是关切之色:“魏王,好点了么?”
“多年旧疾,已经是药石无灵,再缓一缓便好了。”
曹操叹息一声,脸上痛苦之色略减,摆手道:“放了他吧——”
太医如释重负,刚要叩头感谢,许诸哼了一声:“这庸医,魏王养尔等千日,竟用不得一时!”
太医吓得磕头如捣蒜:“魏王饶命!魏王饶命啊——臣,臣实在是束手无策,只能开一味药给魏王服用,以延缓头痛,有安神之效,实无痊愈之功啊。”
曹操起身坐了起来,将手绢丢在一旁,淡淡道:“你下去吧,你这医术自比当年的华佗如何?那华佗号称妙手回春,依然治不好孤的头风,又何况是你呢?”
太医松了口气,给魏王看病,华佗之死便是最好的例子,唯恐今日步了华佗的后尘,忙道:“谢魏王,谢魏王不杀之恩!”
曹操哼了一声:“你比那华佗要多几分坦诚,当年孤请此人前来治病,推诿思乡云云,孤让其归家数日再至许昌。数日之后,又言妻子生病,三番五次请求延期复命。孤下诏令郡县征发遣送,华佗自恃有才能,厌恶为人役使以求食,仍然不上路——”
众人只听得瑟瑟发颤,太医心中只想:“原来华佗是做事这般拖拖拉拉,才害了自个儿的性命。”
曹操捂着脑袋,舒缓了许久,续道:“好不容易将这庸徒请到了许昌,为孤医治头风,华佗却说治头风须以刀斧开颅。哼——他自想寻死,倒把孤当成了蠢人。这天底下想取曹某项上人头者,何其之多?孤如不将其赐死,反倒难遂其愿,索性成全了他。”
许诸听曹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陈年往事,脸色反倒好转了,想来是药效的安神起了作用,果然有舒缓的功效,对那太医道:“你们都退下吧,随时听候魏王的差遣。”
太医如蒙大赦,站起来时已是双腿发颤,连同侍女都一并退了出去。
待得众人退出门外,曹操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沉声道:“许诸,召贾诩至宫中与孤相谈,头风之痛缓解得了,心病尚且未愈,速速召他进来。”
许诸当即道:“是!臣立即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