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恶人尚需恶人磨
韩综挑来挑去,最终竟是选中了一匹老马。
公孙煜不解问之,韩综则自豪回道:“大父说过,老马最懂得疼人。”
这可将夏侯兰他们乐坏了。
不过无论众人如何劝,韩综依旧毫不动摇,还给那杂色老马起了个小花的名字。
然后喜滋滋地回去了。
田豫则被韩综气的够呛,直呼道:“朽木不可雕也!”
虽然闹了点小插曲,但取回不少大豆。
战马的食物总算有着落了。
夏侯兰把米瓮搁置身边,在院中生起火来,分批将大豆放到锅子里烘烤。
另外四人则用剑首将烤熟的大豆捣碎,这才细细喂给战马吃。
“子芳,大豆需要烤熟磨碎,才可以喂给马吃吗?”
“这是当年褚燕大兄教授于我的。”夏侯兰听到公孙煜询问,连忙站起身来,“生豆直接喂食,马容易泻肚。”
“至于研碎喂食,是因为大豆研碎后香气更浓,马更喜食之。”
公孙煜闻言恍然,推手行礼道:“受教了。”
夏侯兰五人都是些军中糙汉,出身也不怎么高,习惯了向上官行礼,鲜有遇到这种情况。
还未等五人缓过神来避开,公孙煜便笑着回屋了。
今夜,他还需与舅父商议如何应对明日之局。
虽说卢锺的县令印玺在手,但却不能直接暴露在乡吏面前,要好生思量。
夏侯兰目送着公孙煜离开,想起出发之前自家府君向他们行礼的画面,不禁感叹道:
“少君果然是府君的亲子!”
田豫白了他一眼:“喂食完战马,便快些进屋歇息,床上挤不开,阿煜已经提前为你等准备了草席。”
“莫要嫌弃。”
夏侯兰五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轻喝:“我等拜谢少君!”
漫长的一夜过去。
公孙煜黑着眼圈从床上爬起,屋内已只剩他一人了。
昨夜里,两人伪造出一份公文,由田豫亲手誊写下来,并利用官印火漆封缄。
如此,只要卢锺不否认,这份公文便比真的还真。
而卢锺又怎会否认?
这官印本就是他硬给的。
本来一切都顺利,结果......
五个军旅骑卒挤在一间小屋里待一夜,那味道,别提多酸爽了。
再加上梦呓的梦呓,磨牙的磨牙,实在是让公孙煜难以入睡。
倒是出身渔阳大族田氏的田豫,颇有些“它臭任它臭,我睡我大觉”的意思,一觉睡到天亮。
令他大为佩服。
“少君,已是辰时了,田孝廉遣我来喊你起身。”
“知晓了。”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公孙煜利索套上衣物,从水瓮中舀了些凉水擦洗脸庞。
后又取下挂在墙上的短枝,在散裂出缕缕纤维的一端,抹上些他自己磨细的粗盐,仔细刷起牙来。
哪怕偶尔会刺破牙龈,他也坚持着刷完。
即便如此,等公孙煜出大门时,也才只过了一刻钟。
该按照计划行动了。
今日,田豫负责率领三名骑卒,前往安阳乡有秩家中,将其直接捆起来带至乡里的邮驿门前。
而他,则负责带着夏侯兰前往三老家中,陈述利害。
想来以三老的见识,会促成安阳乡民暂时迁往故安县,躲避兵灾一事。
至于另一名骑卒,则在韩综的带领下,携带着伪造公文,找上了安阳乡的张游徼。
“什么?怎么可能!”
张游徼吓得大叫一声,直接从石磨上跳了下来,又赶忙捂住了嘴,四处打量一番,这才瞪着双眼恶狠狠说道:
“你这狗儿!若是想发疯,那便回家发去,莫连累了乃公!”
韩综本就不是个机敏的,更加上做事时常常只有一根筋,按理说是不适合办这种事情的。
但公孙煜依然决定让他来办,田豫也没有阻拦。
原因便是,游徼这种乡吏往往色厉内荏,遇大事而惜身,见小利则忘义。
韩综这种混不吝的性子,正适合拿捏他。
“莫叫我狗儿!”
韩综红着眼大吼一声,直接拔出腰间短剑,在张游徼惊恐的目光中,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世上只有三人能叫我狗儿!你再叫一句我就宰了你!”
韩综身后跟着的骑卒走上前来,从怀中拿出那份火漆封缄的公文,在张游徼面前晃了晃。
“少君说过,此事县里的上官们都知晓了,你若是配合我等,那便不是同谋,若有谁不配合,一并拿下!死活勿论!”
张游徼看得清楚,确实是县令的官印无疑。
有这公文在,此事想来便是真的了。
这种事情,他可不相信公孙煜等人敢作假、能作假。
而且脖子上还架着刀呢!
韩综这狗崽子可是真下得去手的!
若是他一个手滑,自己死了不说,还被冤枉成刘农的同犯,那找谁说理去?
他咽下因紧张而分泌的口水,余光瞥了一眼脖子上刺眼的锋刃,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的陪笑。
“嗨嗨,阿煜......少君的话,小人怎敢违逆。如何做,还请这位军侯吩咐。”
那骑卒冷漠道:“召集安阳乡里的所有亭长、亭卒、乡佐、里正,甚至什主、伍主能叫的也全都叫上,于邮驿大门前聚集等候!”
“是是!小人这就去!”
张游徼小心翼翼地将短剑挪开,后退着连连作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韩综给拽住了外衣。
当时脸就苦了下来。
他本来还打算先逃出去躲躲的,看来这次是避无可避了。
“我们跟你去!”
“是是!理应如此!”
午时已到。
安阳乡邮驿前围拢了好些人。
不仅有乡吏,更多正月初无事可做的黔首们,也站在后面远远观望着。
粗略看去,已有近千人。
毕竟谁家里还没个亲戚,张游徼带着阿综和骑卒到处召集乡吏,安阳乡里之中喜欢看热闹的,基本上来了大半。
后续还在源源不断地来人,不过对公孙煜来说,现在就已经足够了。
“阿煜,你所言......为真吗?”
三老被公孙煜扶着,犹自不敢置信。
“三老,县里的公文都下来了,这还能有假吗?”张游缴说完,向着公孙煜讨好地笑笑。
既然无法置身事外,那就得选优势的一方。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
只要不瞎,任谁都知道原本的阿煜已经今非昔比了。
如今县令亲手批复的公文在其手里,安阳乡又无人造反,谁敢违逆?
“如今再提有秩之事,还重要吗?”公孙煜拍了拍三老干枯的手掌,似是在安慰,又像是提醒,“我们安阳乡没得选,危机已迫在眉睫了。”
“稍后,这份公文还需三老亲自敞开宣读,以您的见识,想必会明辨真假是非。”
三老叹了口气,颤巍巍摇头道:“官印无差,火漆未开,如何有假?老夫只是......”
“只是未曾料到,刘农会做下如此丧天良之事。”
张游徼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更有一丝丝隐隐的窃喜。
这安阳乡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