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幽州突骑
卢锺果然言而有信。
午时刚过,便亲自去厩置找到公孙煜两人。
原来他们离开后,卢锺是去寻刘县丞,一同协商写好公文内容并用火漆封缄,派人快马送往郡治涿县。
又手书一封,使亲信送去范阳县,通知卢磬。
做完这些,他立刻就赶来了。
不过袁军即将袭来,哪怕还没接到太守的批示,整个故安县衙也已经提前加速运转起来,身为县令的卢锺自然焦头烂额。
简单与两人沟通了几句,又匆匆离去。
只留下公孙煜站在风中凌乱。
“姊夫曾与我说过,当年在缑氏山求学之时,与世之兄颇为合得来,如今想来,却是两人脾性相投啊!”
田豫感慨地看着公孙煜手中,那专门容纳官印的鞶囊,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公孙煜也是有些无语。
这位卢世父当真是有些虎。
若不是他和田豫拦着,怕是连腰间系着的墨黑色绶带也一并解下给他了。
老范能给,那是因为行军打仗时不讲究这些。
卢锺与老范的处境毕竟不一样,需要每日到县衙中治事,代表身份的绶带长时间不佩戴,是很容易惹出麻烦的。
“卢世父非常人也。”
人都走了,还能说啥呢。
只能尽力施为,不辜负了卢锺的信任。
此时天色未晚,公孙煜与田豫略一商量,打算今日就赶回安阳乡中。
夏侯兰等人随行。
前次之所以没叫上夏侯兰五人,是因为田豫担心,将这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带去,会吓到这素未蒙面的甥儿。
而经过这两天的相处,田豫只担心自家生而知之的甥儿,会吓到这些老兵。
由于夏侯兰他们是一人双骑来的,回返路上,公孙煜自然也想尝试着独自驾驭战马。
前世他从没有骑过马,但马步却从小蹲到大。
以肩平、大腿平、头平、脚平的四平马标准,他甚至可以保持一个时辰不抖动。
当然,那都是他随着老范,练武练至瘫痪前的事了。
前世的悲剧,也自此开始。
练武最是讲求循序渐进,根基打不好,一切都如空中楼阁。
他资质平平,兼之少不更事,强行熬炼自身,终至下半身永久瘫痪。
遭逢大变后,他反而平静下来,开始爱上了看书,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但老范,却落下了心病。
几年后。
为了一味有千年药龄,能疏导神经脉络的野参,老范提上家传的赤眉槊便去。
结果却在长白山,被多年的老伙计埋伏,身中数枪。
反杀数人后,又凭着胸腹中最后一口气,生生将那野参带回家才去世。
而他为报父仇,拖着残躯改装了郊外老家的天然气管道,用自己和野参将那人钓来,上演了一出爆炸艺术。
烈火灼烧皮肉的感觉。
真疼啊......
“少君小心!”
公孙煜猛然惊醒,刚刚有些走神,险些从马背上侧滑下来。
他双腿稍一用力夹紧马腹,重新稳稳当当坐在了马背上。
这可将夏侯兰等人惊到了。
要知道,此时的战马还没有配备双边马镫,仅有的单边马镫也只是为了上下马方便。
虽说相较于西汉,东汉的战马已经大规模配备高桥马鞍,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强骑兵在马背上的稳定性,并为冲锋突刺时提供反作用力。
但想要在马上稳住身形,依旧需要长久的练习。
这也是骑兵之所以珍贵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公孙煜不仅很快适应了骑马,更是能在身躯即将坠落时,利用腰腹和大腿的力量,将身子重新稳住。
这绝不是一句“幼有异才”所能形容的。
“少君定是有太一神庇佑!”
夏侯兰一介武夫,除了行军打仗,肚子里没装多少墨水。憋半天说出这么一句恭维话,结果还被田豫给瞪了一眼。
正摸着脑袋憨笑着。
两汉年间,太一神都是朝廷尊奉的至高神,甚至在汉武帝时期,将太一神的官方祭祀日期定在正月十五。
但此时是汉末。
东汉朝廷经受了一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后,本能地反感道教的东西,这些年来,已经不再正式祭祀太一神了。
只是民间还一直有此传统。
田豫不想让公孙煜沾上这些。
公孙煜倒是不在意,还对着夏侯兰点点头。
这些父亲派来的悍卒,他第一次见时还没觉得怎样,但是他们一旦披甲上马,立时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悍勇血气。
此时的关羽睁眼能不能杀人,公孙煜不知道。
但是普通人被这些悍卒瞪一眼,保准心神不宁、两股战战。
他们身后背着带有分支倒钩的长戟,肩上斜挎着长弓,马腹还悬挂着箭壶与擘张弩,腰间则佩有铁剑。
无论是下马挥剑劈砍,端弩平射,亦或是上马持戟突刺,张弓骑射,全都不在话下。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幽州突骑!
“子芳,你从军有多久了?”公孙煜有些好奇夏侯兰的来历,未免唐突,便拐着弯笑问道。
夏侯兰在马上拱手道:“回少君,兰去年八月投军,至今不过四月有余。”
田豫本以为夏侯兰是军中老卒,闻言连声赞叹:“时日如此之短,子芳便已是军中屯长,可见勇力非常人可比!”
“不敢当田孝廉夸赞。”
“若我没有记错,去年七月之时,袁本初尚未与蓟侯开战吧?”
夏侯兰点点头,回忆道:“彼时冀州纷乱,先有麹义反叛,再有袁本初从韩使君手中抢下冀州,随后,将军又与袁本初对峙起来。”
“我们常山国相不满袁本初的行为,又钦佩幽州刘公施行仁政,便派我们到幽州投奔将军。”
夏侯兰如竹筒倒豆子般,滔滔不绝讲着。
公孙煜越听越是欣喜。
他终于记起,夏侯兰是何方神圣了。
这位夏侯子芳,正是赵云的老乡,常山国真定县人。
按照他的说法,是去年与赵云一同投奔到公孙瓒麾下的。
只是他为何会到老范手下,赵云呢?
正当他要问出口时,田豫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去年七月时,我与姊夫曾有过书信,彼时姊夫还跟随卢公,在袁本初麾下效力。”
“姊夫在书信中有言,常山国相孙瑾,咳咳!”
田豫一时激动,竟直呼常山国相的姓名,惹来夏侯兰等人怒视,连忙改口:“孙常山之义举,令姊夫颇为敬佩!”
“只是,子芳如今为何......”
夏侯兰知晓田豫不是有意为之,也没有计较。
“说来惭愧,我们投奔至将军麾下后才晓得,将军与刘公......”
他咧了咧嘴,刻意避开后面的话,转而说道:“后来子龙兄探听到,府君曾得卢公亲授学问,又见府君助将军平定青州黄巾时,劝谏将军不要肆意屠戮,认为府君乃仁义君子。”
田豫听的连连点头。
姊夫虽有些亏待了阿姊,但阿姊却一直坚信,姊夫是个德行高洁的人。
“将军在界桥兵败时,府君不幸受重创而昏迷不醒,子龙兄便派我等前去府君左右护卫,以免为小人所害。”
公孙煜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敛容道:“是谁要害我阿父?”
......
安阳乡去往故安县方向的官道旁,有一片野生的桑葚林。
早些年,涿郡闹起蝗灾,地里的麦、粟和大豆都被啃光了,就是靠着这片桑葚林才没有饿死太多人。
由此,安阳乡人不许外人来破坏这里。
更不准自己人来伐木砍柴。
这片桑葚林便被保留了下来。
但今天,桑葚林中似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大兄,你觉得他们今日会回来吗?”
刘田瞥了自己的义弟一眼,心中不满。
真真是问了一句废话!
他又不是那两人肚中的红虫,岂会知晓何时回来?
看来忍受着冻煞人的北风,决心跟来是对的,这义弟虽凶悍,却颇有些愚笨了。
“继续等。”刘田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环视了一眼在场的十余名青壮游侠儿,他又振奋起来。
阿父,且看儿息为你呈上一个大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