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辽西公孙,大汉忠良

第4章 生而知之

  安阳乡有秩姓刘名农。

  担任有秩这个职位,已有好些年了。

  乡里的每一户人家,有几口人、几亩地、几多余粮,他都熟稔于心。

  谁家应纳多少粮,谁家应出几人服徭役,甚至谁家该家破人亡,皆由他一言而决。这种生杀予夺的权力,掌控一切的习惯,如同刻印在他身体里的本能。

  但今日,他头一次感觉,事情开始向着失控的方向倾斜。

  先是公孙煜无视了他频频使去的眼色,让他不禁有些后悔,不该如此轻易便将公孙煜的亲人带来。

  紧接着,韩综这个睚眦必报的痴愚贱种,竟也攀上了辽西公孙氏的高枝。

  他不会忘记,当年韩综的父亲,就是被他亲手送去边塞服兵役的。

  之后没过多久,渔阳郡就发生叛乱,想必早就死在了外边。

  一介外乡粗鄙之人,自恃勇力,落到这种下场不足为奇。

  他原本还想着,等送走公孙煜后,韩综便任他揉捏......

  大意了啊!

  “阿父何必忧心,辽西公孙氏又如何,还不是败于袁绍之手!且看我叫上十余骑相熟的游侠儿,偷偷将他们刺死在路上!”

  刘农本就烦心,闻听已是亭长的儿息不顾后果的话,顿时就有些急火攻心,怒喝道:“竖子!死卒!欲害乃公全家吗!”

  “怕个甚!将三人杀死后,扔于荒郊野岭,不出一晚连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见儿息仍在嘴硬,他气得抓起桌上的油灯就想扔过去,忍了忍又放下了。

  “给乃公滚出去!”

  “滚便滚!”

  听着儿息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刘农又想起白日里公孙煜面对田豫时,那副进退有据的模样,长叹道:“看走眼了啊!”

  此子藏得好深!

  但也无需过于担心。

  只要他们父子能稳住安阳乡这一亩三分地,不要闹出什么大事,并定时将粮食暗中运送到涿县刘氏族内,便无人能动得了他们。

  不过方才听儿息的意思,公孙瓒似是在冀州打了败仗。

  刘农想不通,公孙瓒和袁绍皆是人中龙凤,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为何非要彼此争斗,打生打死呢?

  “但愿别打到故安县来......”

  安阳乡另一头,公孙煜的土屋内。

  阿综听不懂小鱼和先生在聊些什么,正失神地盯着桌上忽明忽暗的油灯。

  说是油灯其实不准确,因为那只是个破碗罢了。

  碗里的油,是前些日子他们从猎到的野兽身上炼出来的。

  小鱼也分给他了些,不过他不舍得用。

  “什么!姊夫他们会来故安?”

  田豫皱眉道:“姊夫给家里的信中,仅言其随蓟侯退守至渤海郡,正借助南皮城的高墙抵挡袁绍。”

  “你又如何知晓他们会再次兵败,且将会退守故安县的?”

  当然是因为史书就这么写的,老范就这么经历的!

  公孙煜心里吐槽,面上却不露分毫:“舅父稍待。”

  借着油灯照射,他用手指沾着凉水,在凹凸不平的破旧桌面上画了起来。

  也不知是公孙煜画功好,还是桌面上的坑洼缝隙生得巧妙。总之,出现在田豫眼前的,已是一副抽象的幽冀舆图了。

  “胜负之论有三。”

  “其一,界桥战败后,袁军气盛,我军气衰;其二,袁军兵多粮足,我军兵散粮少;其三,袁绍尽收冀州大族之心,而伯父困守渤海郡,人心浮动。”

  “所以袁军必胜,我军必败。”

  “至于为何选择退守故安,舅父且看。”

  “此处是南皮县。”公孙煜将手指点在“地图”上方一处位置,紧接着又向下划动手指停在另一处,“此处则是故安县。”

  宋之前,因天子坐北面南,地图也都以上南下北而绘制,这种细节他不会犯错。

  “而我手指划过的这条线,便是从南皮回返幽州最近的路线。”

  “去掉周边无险可守的易城、容城、范阳三县,唯一剩下的可能,就只有西北环山,南望易水,东临巨马水的故安县。”

  田豫死死盯着桌面,面上忍不住浮现出惊骇的表情,呢喃道:“阿煜,你自小在安阳乡长大,如何知晓......”

  “舅父,若我说生而知之,你信否?”公孙煜一脸真诚。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日日夜夜坐在轮椅上,恬静地翻阅各种书籍的自己。

  他的卧室里,仿佛除了满满当当的书籍,整洁的床铺与书桌,废弃的长槊与短打,便再也容不下其它。

  对于今生来说,他自然是生而知之者。

  “对对!生而知之的意思我懂,小鱼定是这般!”

  田豫被阿综的咋呼声吓一跳,转头瞪了他一眼。

  再次看向自家甥儿的时候,面色复杂极了。

  他没想到,原本只是来安阳乡替阿姊考察一下,结果却演变成这样。

  这个甥儿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若阿姊也在此处便好了,他就能亲眼看看,素来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端庄娴雅、处变不惊模样的阿姊,此时会作何神情。

  想必颇有意趣。

  田豫想得有些出神了,连嘴角露出一缕坏笑都没有察觉。

  公孙煜默然。

  这与他在史料中了解的田豫,似乎有些不同。

  大抵是因为眼前的田豫,还有些年轻吧......

  “舅父?”

  “咳咳!”田豫回过神,故作遮掩般咳了两声,“阿煜所言太过玄奇,我一时有些恍惚。”

  没有说不信便好!

  “但阿煜你画出的路线,有些想当然了。”

  田豫方才只是太过于震惊,平复之后再审视公孙煜的路线,立刻便找出了问题。

  “仅看最短的路线,确实如阿煜你所言。”

  “但据我所知,南皮至故安之间水道崎岖纵生,山川林泽虽不多,却也有几处须得绕行。”

  “以我观之,我军从南皮城撤退后,会先向北行军,渡过漳水与清河的交界渡口,然后跨过易水进入涿郡,继而向西渡过巨马水,入故安城。”

  “在此期间......”

  田豫这个年纪,其实颇有些好为人师,说直白了那就是爱表现。

  但公孙煜却越听越是佩服。

  不愧是田国让,光这份见识便不同凡响。

  也难怪正史中的田豫,虽因早年跟随过刘备,而几乎没有参与过中原的重要战役,却依旧为曹魏三代掌权人所倚重。

  “阿煜可懂了?”

  “懂了。”

  “可全都记住了?”

  “记住了。”

  “复言之。”

  ......

  默然听着公孙煜口中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田豫只觉得无趣至极。

  相对于教自家“生而知之”的甥儿,此刻的他宁愿选择痴愚的阿综。

  “阿综,你记下了多少?”

  阿综还在走神,忽然听到先生叫他,懵懂道:“啥?”

  不提师徒两人之间的“友好交流”,公孙煜心中正庆幸无比,这次能瞒过田豫属实有些侥幸。

  与田豫所说的话中,压根就绕不开一个逻辑前提,那便是他怎会知晓公孙瓒已经退守渤海的。

  古时的消息传递效率颇为低下,涿郡之人最多通过行脚商人知晓界桥之战的胜负,他一个自小在安阳乡长大的孩子,即便是生而知之,懂得许多知识和道理,但生而知之不代表能掐会算。

  被人当成神棍,可不是个好选择。

  《论语·述而》中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此话可做两种解释。

  一种为孔子教育弟子,要对鬼神之说敬而远之,还有一种,则是孔子不说话,生怕发出的声音会让自己分神。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古时并没有可以承载文字的纸,大家只能言简意赅地记录在竹简之上,导致人们对于竹简上的语言,很可能有不同的理解。

  也因此,后世常会出现以某人的“一家之言”逐渐演化成“某学”,掌握了“某学”的豪强大族,便拥有说文解字的权力和地位。

  这便是经学世家的由来。

  正所谓,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

  汝南袁家之所以能四代人出了五个三公,与他们的先祖精通《孟氏易》也脱不开关系。

  袁家......

  公孙煜的思绪有些飘散,忽而又转过神来,定定望着田豫道:“甥儿有一事不明,舅父能否实言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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