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请有秩赴死
“......责令安阳乡吏,助田豫、公孙煜二人,即刻迁安阳之民至故安城!”
三老将公文重新卷起。
台下鸦雀无声。
趁此时,公孙煜朗声道:“安阳乡有秩刘农之子,安阳乡临水亭长,刘田。”
本已心如死灰的刘农骤然抬头。
“勾结贼匪,意图劫掠公文,阻安阳迁徙一事,罪无可恕!”
“幸得安阳乡游侠儿张犬子等十三人,以燕赵豪勇之侠义,与贼匪相搏,踬踣者屡......终得尽诛贼匪与刘田!”
说着,公孙煜身后的夏侯兰提着包裹走上前,众目睽睽下将其打开。
里面装着的,赫然便是刘田的首级。
刘农目眦欲裂,痛声嚎叫:“公孙煜!你好狠!!”
安阳乡民一时间噤若寒蝉。
“然,诸游侠亦力尽神疲,覆没于桑葚林畔,其豪勇壮烈,堪为涿郡近年之最!”
“我安阳乡菁华付之一炬,其损可谓大矣!”
“不日将禀明府君,彰显诸游侠之义,使郡中后人明而效之!”
公孙煜说完,安阳乡民立即嗡声议论起来。
此等骇人听闻的事情,莫说安阳乡,便是故安县也许久没有发生过了。
最重要的是,此事的罪首乃有秩之子!
众乡民再也忍不住激愤,纷纷高声喝骂,手里有东西的,甚至直接砸向台上的刘农。
“杀了刘农!”
“刘农父子之恶,甚于豺狼!”
“小鱼要为我等乡亲主持公道啊!”
公孙煜等的便是这一刻。
刘农父子,一个私收赋税,另一个引贼杀“官”,且害死十余名“义士”。
此时杀之。
莫说郡、县上官,便是涿县刘氏,也只能捏着鼻子拍手称快。
这便是大义!
而且迁徙之事牵扯太多太杂,只一个刘田的脑袋,怕是压服不了所有人。
添个安阳乡有秩,再合适不过。
“阿煜!阿煜!”
刘田对于死亡的恐惧,终于还是压过了丧子之痛。
他双手双脚牢牢被缚,便用下巴与膝盖,将身体奋力挪向公孙煜。
“你有言在先,一日为安阳煜,一世为安阳煜!”
“你不能失信!!”
公孙煜理都不理,转身向台下走去,乡吏们都陪起笑脸,无人敢在此时造次。
他们可不傻。
为这么点俸禄,谁玩命啊?
以乡佐为例,其俸禄只有每日一斗两升。
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
而此时一斛粮与一石粮没什么区别,约为一百二十汉市斤,与前世六十斤大致相当。
也就是说,每年到手四十三石粮食,税前。
再算上在职期间避无可避的应酬,可以说单靠其俸禄,根本就不够养活一家老小。
若是能捞点油水,大家日子还能好过些,但刘农......
诸乡吏看向正凄惨爬行的刘农,不仅没有兔死狐悲之感,反而心中畅快无比。
吃独食?去死吧你!
而此时的公孙煜,却停住了脚步。
不是他想要放过刘农。
而是人群的最后方,隐隐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刘县丞!
只见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随从,向着公孙煜的方向,遥遥行了一礼。
公孙煜略一思忖,拱手还礼。
刘县丞似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没有选择上前攀谈,而是径直上马离开。
刘田的义弟果然没说错,这刘县丞确实是涿县刘氏之人。
而两人刚刚无声的交流,便有刘农随公孙煜处置,但事情也到此为止的意思。
经此一事。
至少数年内,涿县刘氏再不敢贸然派人来安阳乡苛收赋税。
当然,也很难再有合适的机会。
而公孙煜则借有秩父子之死,震慑安阳乡上下,以此保证安阳乡的顺利迁徙。
涿县刘氏也不得不欠他一个人情。
一石数鸟。
如此便好。
“杀了吧。”
公孙煜轻声说道。
那刘农自知再无生还的机会,破口大骂:“狗厮鸟!驴入的!直娘贼!你言而无信!终不得好死!”
公孙煜冷笑着侧过身。
“这安阳乡,从来不是一人之安阳,即便是,此人也不会是你。”
“而我安阳煜,乃安阳之煜,更非你有秩之煜。”
“请你去死吧。”
夏侯兰闻言,应诺一声,当下就要上前将刘农枭首。
“闪开,让韩某来!”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公孙煜抬眼望去,百步外的韩当骑于马上,手中角弓已拉至满月。
夏侯兰自然也瞧见了。
他不闪不避,单手拽住刘农的发髻,侧身将其头颅提起。
嗡!
韩当松开捏紧尾羽的右手,箭矢如琉星划过,直中刘农额心。
穿颅而过!
在场众人无不高声喝彩!
将角弓悬于马鞍之侧,韩当向着众人拱手道:“刘农贼厮,六年前害得韩当背井离乡,数次险死于异地!今刘农犯下大罪,由当亲手杀之,大仇得报矣!”
安阳乡民中,已有人认出韩当,立时颇为自得,将此事的前因大声向身边诸人诉说起来。
引得好奇之人纷纷围拢过去。
“韩叔父已决定留下来了。”
韩综听到公孙煜如此说,大喜下向着韩当奔去。
“阿父!”
“哼,竖子!”
韩当还想端一下家君的架子,压根没想到韩综竟直接扑了上来,险些将他掀下马去。
大怒下正要出手教训,但见怀中狗儿嚎嚎大哭,终是没舍得打下去,反而用满是茧子的糙手,揉搓着自家儿息的脑袋。
“阿父,你能留下真是,真真是太好了!”
“啊,不走了。”
他默默望着南面的某处,似是在说:孙将军,请恕韩当不能再追随于您了。
韩当不知道的是,此时远在鲁阳县驻军的孙坚,刚刚接到了袁术的亲笔书信。
责令孙坚所部,于十日后整兵开拔,进军荆州治所襄阳城。
“将军,依左将军之意,咱们是要打荆州刺史刘表了?”
孙坚放下手中书信,冷笑一声,叹道:“我等襄举义兵,为的是挽救江山之社稷。今董贼未灭,我等却争斗不休,如何能戮力同心,回天转日呢?”
说罢,他似是有些意冷,看向先前说话那人。
“公覆,你身为南阳郡吏,一郡之孝廉,明明满腹经学,才气不弱于名士之流,却甘心追随在我身侧。”
“以军帐为家、兵卒为亲,朝不保夕、居无定所。”
“真是难为你了。”
一身戎装的黄盖,如今哪有名士的模样,拱手肃容道:“将军自熹平元年,讨伐会稽阳明伪帝。”
“中平元年,追随朱将军南征北战,平定黄巾。”
“中平三年,又随张公镇压西凉羌胡叛乱。”
“中平四年,剿灭长沙区星叛军。”
“中平六年,平定零陵、桂阳叛乱。”
“......截至去年击溃董贼,重新夺回雒阳,转眼已近二十年。”
“将军可有后悔?”
孙坚本还有些颓废,闻言只觉胸腹间豪情纵生,长啸一声站起身来。
想他纵横沙场二十载,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不曾言弃,而今只是区区挫折,便如老妪般唉声叹气。
平白短了这一身英雄气!
“公覆所言甚是!”
“便是前路荆棘密布,但凭我手中长剑,也足以将之一扫而空!”
“程普!黄盖!韩......祖茂听令!”
军帐中,三人一同出列,俯身低头接令。
“令你等五日内整军经武,一应军需准备齐全,不得有误!”
“谨遵令!”
下方末席,直挺跪坐在桌几前的少年眼眸璀璨,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即将接令之人换成自己。
孙坚眼角余光瞥视到自家儿息的神情,心中满意非常。
策儿莫急,迟早会有你驰骋疆场的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