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愈国的皇宫议事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
风辰安坐在左侧的席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顾敛臣可能出没的地点。风则毅身着玄色龙袍,手指轻点着桌面,眉头微蹙;墨雨站在殿中,指尖把玩着一枚影刃,眼神冷冽。
“顾敛臣的行踪诡秘,属下派人追查了三日,只在边境的黑风岭发现过他的气息,但等我们赶到时,只余下一地煞气残留。”墨雨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此人似乎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总能提前一步脱身。”
风辰安指尖划过地图上的黑风岭,那里是煞气汇聚之地,也是当年黑袍人残部活跃的区域。“他在故意引我们过去,想利用那里的煞气逼我失控。”
“不能再被动下去。”风则毅抬眼,目光锐利,“十愈国刚安定,若让他肆意搅闹,民心必乱。必须主动出击,找到他的老巢。”
可顾敛臣的底细、目的、据点,他们一无所知。就像面对一团无形的黑雾,明明知道危险就在眼前,却抓不住任何实质的线索。
三人陷入沉默,殿内的檀香仿佛也变得滞涩起来。
“或许,我有办法。”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风辰安、风则毅、墨雨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少年站在那里,身形清瘦,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一双略显苍白的手。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气息平淡得像一汪静水,仿佛只是个偶然闯入皇宫的寻常少年。
“你是谁?”墨雨瞬间绷紧神经,影刃蓄势待发。皇宫守卫森严,这人能悄无声息地走到议事殿门口,绝非等闲之辈。
少年微微欠身,动作有礼却不卑微:“在下高生,一介闲人,久居十愈国深山,听闻近来国中有邪祟作祟,特来献上一策。”
“高生?”风则毅审视着他,帝王的威仪在眼中流转,“我十愈国从未有过名号如此的隐士。你既说有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少年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殿内三人,最终落在地图上的黑风岭:“顾敛臣以吸食煞气为生,黑风岭的煞气虽浓,却驳杂不纯,绝非他的根基所在。他屡次现身那里,不过是想引诸位前往,趁机在别处动手——比如,愈灵泉。”
愈灵泉!
三人心中同时一震。那是十愈国的圣泉,蕴含着最精纯的愈力,也是压制煞气的关键之地。若顾敛臣真的想动那里的主意……
“你怎么知道这些?”风辰安追问,心头莫名一动。这少年的语气、分析问题的角度,竟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猜的。”高生淡淡道,指尖轻叩桌面,“邪祟欲破国,必先毁其根本。愈灵泉是十愈国的根本,也是压制阁下体内煞气的关键,顾敛臣没理由放过。”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愈灵泉的愈力虽能克煞,但若被强行扭曲,反而会催生出更精纯的煞气,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养料’。”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竟与他们心中隐隐的担忧不谋而合。
墨雨眼中的警惕未减:“你一个隐士,怎会对煞气、愈灵泉如此了解?”
高生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闲居山中,无事时便爱翻看些古籍杂记,恰巧看过一些关于上古煞气的记载罢了。”
风则毅与风辰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此人来历不明,却对顾敛臣的心思了如指掌,太过可疑。但他提出的愈灵泉之险,又不得不防。
“若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风则毅决定再探探他的底细。
“引蛇出洞。”高生的声音依旧平静,“明着派重兵驻守黑风岭,做出全力追查的样子,暗中却布下天罗地网,守在愈灵泉。顾敛臣多疑,见诸位不上当,必会亲自去愈灵泉探查,届时便可将其擒获。”
这计策看似简单,却精准地抓住了顾敛臣的贪婪与多疑,与智宿惯用的谋略如出一辙。
风辰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盯着高生那双苍白的手——那双手的指节很细,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极了小时候被药碾划伤留下的印记。
“你……”他想问些什么,却被墨雨打断。
“陛下,此人来历不明,不可轻信。”墨雨沉声道,“属下请命,先将他拿下,查明身份再说。”
“不必。”高生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坦然,“在下既然敢来,便不怕查验。若诸位信不过,可让在下留在宫中,随侍左右,也好证明清白。”
风则毅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准。墨雨,带他下去安置,派人看顾好。”他虽未完全信任,却也想看看这个“高生”到底藏着什么底细。
墨雨虽有不满,却还是依令行事,冷着脸对高生道:“跟我来。”
高生转身,路过风辰安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帽檐下的目光与风辰安对视了一瞬,那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风辰安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这个眼神……太像了。
待两人离开,风则毅才看向风辰安:“你觉得他如何?”
“很奇怪。”风辰安实话实说,“他的智慧、对局势的判断,像极了……”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像极了风承铄。
那个永远能在混乱中找到关键,用冷静和智谋化解危机的弟弟。
“但他的样貌、气息,都与小铄截然不同。”风则毅叹了口气,“或许,只是巧合吧。”
可真的是巧合吗?
风辰安望着殿门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高生的眼神、语气,还有那双带着浅疤的手。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是巧合。
而被墨雨“看顾”着走向偏殿的高生,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湿意。他刚才差点忍不住抬头,好好看看哥哥,看看则毅哥,可他不能。
顾敛臣还在暗处窥伺,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会让哥哥分心,更可能成为顾敛臣要挟哥哥的筹码。
“再等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解决了顾敛臣,再告诉他们真相。”
偏殿的门被推开,墨雨冷着脸守在门外,像一尊门神。高生走进殿内,摘下宽檐帽,露出一张与风承铄截然不同的脸——那是飓天用幻术为他易过的容貌,平凡,却足够安全。
他走到窗边,望向议事殿的方向,指尖轻轻抚摸着袖中那枚小小的长命锁。
哥,等我。
一场以“高生”为名的守护,悄然开始。而潜藏的危机,正朝着愈灵泉的方向,步步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