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军队的编制。
是以郡为基本单位组建独立的军团。
郡守府就是军政合一的军事行政机构,郡守又称将军,全面统领一郡军政和民政。
郡守下面设有一名或者数名都尉,作为副将专门负责军务。
郡军团,由郡所辖各县的县军组成。县也是军政合一的军事行政机构,征兵的基本单位。
县军征发集结后,由全面负责一县军政的县令,或者专门负责县军务的县尉统领,组成县分军团,编入郡军团中。
秦廷有重大军事行动时,以郡军团为单位,集结数个或者数十个郡军团作战,战争完结后各归其地解散。
陈胜揭竿起义初期,之所以连战连捷的原因正在这里。
事出突然,陈郡郡守和陈县县令都不在任上,陈郡守丞统领微少的陈县县军进行抵抗,自然是抵挡不住的。
陈郡守丞战死,陈胜军进入陈县县城,夺得第一座郡治大城。
而失去了郡治,没有郡守府组织的陈郡诸县,迅速被陈胜大军各个击破。
沛县属泗水郡,而泗水郡治就在沛县,沛县起义时,萧何、曹参等人是准备效仿陈胜的。
趁泗水郡郡守不在,联合沛县县令夺得军权,然后以烽火之势烧遍整个泗水郡诸县。
不成想,沛县县令闻听刘季名就反了水,萧何、曹参只好逃出城外另作谋划。
之后靠着在沛县内给沛公造势,鼓动民心才杀死沛县县令。
在起义到入城,中间浪费了大量时间,附近郡县得到消息有了准备,就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沛公起事后,攻略其他郡县如此困难的症结就在这。
打有准备的仗,和打无准备的仗是两码事,尤其是作为攻城方,更是天差地别。
耗费了三个月,才攻略了五县,其中,还被返回的泗水郡郡守组织的郡军捣了乱。
间接造成了沛军兵力、粮食的损失。
是日夜。
全盘接手沛县军权的魏嬴,对沛县地区的现势进行梳理。
从去年七月以来,反秦浪潮逐渐形成,但魏嬴知道,章邯、陈胜那一战,陈胜不是失踪,而是真的死了。
反秦最大力量的覆灭,使得其余反秦势力失去了名义上的共主。
诸多反秦势力不再遵守规则,对邻近的反秦势力发动了攻伐。
魏咎魏国派遣既是魏将又是魏相的周市出面劝降丰邑、方舆、胡陵,就是对陈胜死活的试探。
要是陈胜没死,斥责了魏国行径,魏国会说是误会,大不了再把这两县半还回去。
要是陈胜死了,魏国吞下去的肉,自然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不仅如此,魏国还会加大对临边地盘的攻击。
楚人陈胜能成反秦共主,那魏人魏咎没道理不行。
不过。
魏国没有如愿,魏咎、周市做梦也没有想到,章邯和秦军的下一个目标,竟然是魏国。
遭遇秦军攻击的魏国焦头烂额,也就没空再继续攻城略地扩大地盘,能保住基本盘就不错了。
但魏咎魏国对反秦规则的背叛行径,却提醒了别的反秦势力。
失去了共主,头上没有了大义,那地盘的争夺就失去了约束。
反秦势力不再是天然的盟友,特别是相邻的势力,甚至可能是敌人。
丛林争夺已然拉开了序幕。
沛军的根据地,只有戚县、薛县、胡陵县、方舆县和半个沛县。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战争的首要问题。
沛军的来源,一、芒砀山群盗,二、原秦廷沛军旧兵,三、王陵等沛县父老豪杰组织的乡军,四、征召的乡人。
所以,沛军大多是穷苦百姓出身。
改变军制,是魏嬴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控制,改变伙食,是魏嬴为了使士兵感觉不是为他人打仗,而是为自己打仗。
在以后,魏嬴还计划了薪饷制,为士兵发放一些军饷,继续提高士兵对为自己而战的认识。
但过度为己而战对军队来说,不完全是好事,人心是贪婪的,始终为己而战,为军饷而战,最后形成的只是新世纪的雇佣兵。
战斗力或许可以保证,但道德不行。
统一天下后,这就是埋藏的隐患。
那就必须让士兵们认识到,自己是为自己而战,为了小家而战,为了大家而战。
这才是真正能经受住考验的军队。
“指导员!”
“土地!”
两个名词在魏嬴的笔尖下书写出来。
在军队连级及以上的军职上,增设指导员,教育士兵、督促士兵训练是很有必要的。
土地的作用,就不必多说了,那是连结士兵、小家、大家的纽带,是经过时间验证和考验的。
但是。
现在沛军还不够强大,还要依靠沛县等县大族的粮食,暂时不能翻脸,不能分地于民。
那就先继续改进军制,把指导员给添上。
此刻。
魏嬴无比庆幸把马维和其门生全部拉上了战车,由马师倾尽心血教导和筛选的儒家君子门生,担任指导员再合适不过了。
魏嬴抬头望向窗外,约是黄昏的时辰,马师大概没有睡下,于是便动身前去拜访。
正如魏嬴所料,马师没睡,那些儒家君子们也没睡下,师徒七十多人正聚在一起研究简体字和注音,再归纳总结为一卷“教书”。
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
马维和门生门也不知道悉心教导的士兵学生什么时候会死在战场,总之,教书育人的事,宜早不宜迟。
“马师,辛苦了!”
魏嬴走到前来,看到初具模样的“教书”,感谢道。
这把年纪,还能废寝忘食,不分昼夜的编书,真是大不易。
魏嬴吩咐伙房准备些吃食,让众人食用,但马维没有吃,只喝了碗清茶。
就是魏嬴炒制的茶叶,不是粥茶。
“再有两三日,教书就能成了,到时候交给你审视和著名。”
马维长吐一口气,疲惫道。
写书,太耗心力了。
“这个不急。”
魏嬴摇摇头,目光从马师身上望向众师兄,道:“我此来是想问问师兄们是否有入伍从军的想法?”
此话一出。
满堂为之一静。
教书,不会死人。
入伍从军,可是会死人的。
儒家君子不好战,但也不惧战。
只要不是无畏的牺牲,沙场染血也是愿意的。
寂静的环境中,众人心跳加速澎湃的声音,依稀能让外人听到。
师徒如父子。
门生都是马维带出来的,马维也想在推翻暴秦后,完好无损把门生带回去,环顾听到从军二字略微气血翻腾、脸颊泛红的众门生,问道:
“济安,你有什么想法?”
“马师,依战国的军训,普通的兵要训练半年一年才能打仗,但我们的兵,昨天入伍今天就有可能要打仗,简直没有所谓的训练,作战全凭一口血勇之气。”
魏嬴述说了沛县起义后胜败反复的真相,继续道:“马师应该明白,是寒冬风雪暂时熄了些战火,等到春暖花开,战端必然重开。
哪怕没有秦军,反秦势力也会自相残杀,长时间的休息训练是不可能的。
我在设法避开一些战斗,争取更多时间训练,但平静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战争,意味着死伤,当袍泽死在眼前,死在身边,凡是有血有肉的人都会为之动容。
迷惘。
在战场中是取死之道。
指着从芒砀山当过匪贼的班长、排长、连长、营长,乃至于团长,为士兵们平复内心,平复情绪,怕是不行。
一旦士兵们陷入梦魇,不论对我军,还是对百姓,都将是一场灾难。
所以,我为全旅士兵制定了三条纪律和八项注意。
纪律是:
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二、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注意是:
一、说话和气。
二、买卖公平。
三、借东西要还。
四、损坏东西要赔。
五、不打人骂人。
六、不损坏庄稼。
七、不调戏妇女。
八、不虐待俘虏。”
魏嬴每说一句,旁边的师兄就记一句,而马维等人就听一句,眼睛是越听越亮。
古往今来,听多了“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话,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仁义之兵。
如果沛军人人如此,那和儒家经典中的仁义之师没有两样。
为仁义之师效死,是所有儒者的荣幸。
“然而,想以纪律、注意来束缚着士兵们因战争而产生的嗜血心绪,就需要很好的执行者,去化导士兵内心的戾气,去向士兵们说明这些,沛县军中的人都不适合…”
魏嬴没有再说下去,话到这很是清楚了,为士兵们讲解纪律和注意,为士兵们引导方向,想做到这些,至少要识字。
整个沛县,懂最多的道理,识最多的文字的人,大部分都在这堂中了。
马维想看到真正的仁义之师,也愿意予以支持,沉吟道:“济安要多少人?”
“我准备在连级及以上增设指导员,二十七个连,九个营,三个团,就先三十九人,日后士兵增加需要更多。”
魏嬴没有客气,直白道:“而且,我想请马师担任旅级指导员。”
“连指导员与连长孰高孰低?”
“不分高低。”
“若是指导员和连长有不同想法而僵持不下?”
“战事一切听连长的,他事一切听指导员的。”
“济安,如此大恩,恐难遵命。”
马维犹豫不决道。
这份犹豫,是惶恐不安,而非其他。
圣人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
德、言,他不缺。
所欠缺的仅是立功的道路。
他虽然擅长君子六艺,但上战场拎刀子杀人却很难。
指导员的身份,给予了他另一条立功的道路。
倘若以后沛军统一天下,立功就成了,圣人之位也就成了。
这相当于魏嬴送了份大礼给他。
简体字、注音的恩情就够多了,再加上旅级指导员的恩情,这哪辈子才能还完啊?
“沛军强,则沛公强,沛公强,则我强,马师愿意出山助沛,于我而言就也是大恩,恩与恩相抵,马师没有什么欠我的。”
魏嬴摇摇头,笑道。
这就是君子啊。
双赢的事,都觉得受他人恩惠太多而感到为难。
马维望着魏嬴的眼睛,诚挚到没有任何瑕疵,意识到魏嬴是说认真的,感慨道:“济安,真乃至诚君子也。
我愿意入军,你们之中,都有谁愿意进入军中?”
后面的话,马维是对着众门生说的,话音刚落,全部门生都站起来。
师父和师弟的交谈,他们可全都听在耳朵里,这是践行学问的道路,是天大的好处。
见此情景,马维只能亲自挑出了三十九人,而没有挑中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魏嬴和马维敲定了连指导员、营指导员和团指导员的名录。
中华大地上第一条教导队正式诞生。
等魏嬴再抬起头,更声也落了幕,天还不亮,但到了日出的时辰了。
县衙距离校场不近,隐约能听到三通鼓声结束,全旅士兵们大概集合完毕了。
“马师和师兄们,都随我去见见士兵们吧。”
魏嬴招呼道。
指导员们与士兵们最为亲近,要经常见面才能准确感知士兵们的心绪。
被选中的指导员们纷纷动身前往。
……
校场中。
火把照亮了半个天空。
一团团长曹参,二团团长周勃,三团团长周昌,正聆听着各营长的人数汇报。
一团、二团没有什么问题,全员到齐,唯独三团三营营长单父右车在这大冷的天,正满头大汗在向周昌进行解释。
“团长,三排没有到齐。”
火光映照在脸上,周昌的神色无比冷峻,道:“谁没到?”
“回团长,都没到。”
闻言。
周昌往三团三营三排的方向望去,那空出的位置,在场中格外显眼。
就在这时候,一阵嬉笑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殷盖带着人来了。
走到近处,殷盖不伦不类敬了个礼,道:“团长!”
“殷盖,为什么三通鼓罢你没有集合?”
周昌眼睛微眯,闪露着寒光。
“没有为什么,昨夜沛公高兴,就唤我去饮酒,上命难违,一时酒喝多了,就起得晚了些。”
殷盖无所谓道。
作为沛公表亲,他想他有晚来的权力。
“殷排长,你这是迟鼓!”
周昌的愤怒,在殷盖看来十分可笑,不屑道:“那团长意欲何为啊?”
“集合是军令,违抗军令者,斩!”
魏嬴率众而来,远声道:“三团长,你还在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