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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悬首

大汉谋主 云间射雕 5431 2024-11-15 08:06

  魏嬴到来。

  连看都没有看殷盖一眼,望着周昌训斥道:“战场不是儿戏,在什么时辰,多少人,抵达什么地点,这关乎着胜负。

  沛公和我把三团将士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给予我和沛公交代的?

  就是这样给予三团无条件信任你的将士和他们身后的父母妻儿交代的?

  你对得起他们吗?”

  “报告旅长,对不起。”

  周昌站直身体,大声答道。

  他的背后站满了将士,将士的身后是朦胧的父母妻儿。

  “迟鼓慢军者谁?”

  “报告旅长,三团三营三连三排,共三十六人!”

  “是什么缘故?”

  “报告旅长,三团三营三连三排排长殷盖因酒误时。”

  “依军法该当如何?”

  “报告旅长,违令者斩。”

  “照军法从事!”

  “是。”

  问与答都十分简明,也十分默契。

  “来人。”

  周昌作出了判断,决断道:“一营一连,将人全部押下去,斩!”

  命令下达。

  三团一营一连的将士瞬间动了起来。

  基础训练入校场没有武器,殷盖看着上百人包围过来,不禁有些慌了,道:“沛公是我表兄,谁敢杀我?”

  “魏嬴!周昌!你们敢动我,沛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别抓我!放手!”

  为酒色掏空的殷盖,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就被擒住,像是捆猪一般捆的结结实实。

  排长都被擒了,三团三营三连三排的其他将士更是不敢反抗,被先后捆住,口中的“求饶声”不绝于耳。

  说来也是冤,鼓声响起,排长就酒醒了,但就是不愿意起。

  催的急了,排长起是起了,但对着其他人就挨了一顿拳脚。

  在其他团营连排都在快速到校场集合时,排长仍旧慢吞吞的,为了不挨打,也不敢催促,这才迟了鼓。

  “旅长,殷盖是沛公表弟,违抗军令的事,是否交由沛公处置?”

  一团团长曹参闻声而来,劝说道。

  打狗还要看主人。

  殷盖是沛公生母妹妹的独子,这要是斩了,沛公姨母就绝嗣了。

  到时候,沛公亲戚不和的罪过谁来承担?

  “拿这把剑去斩!”

  魏嬴解下了腰间沛公所赠的公剑,递给了周昌道。

  公剑一出。

  曹参立刻止住了嘴。

  拿沛公的剑,去杀沛公的姨表亲,简直是杀人诛心。

  “旅长,晨间杀人不吉,是不是暂缓行刑?”

  二团团长周勃见为殷盖脱罪不成,便搞起了缓兵之计。

  只要拖到沛公听到消息赶来,殷盖就死不了了。

  闻言。

  曹参不由得嘴角抽搐。

  旅长是铁了心要拿沛公这位姨表亲来立威,别说沛公来,就是刘太公来,殷盖八成也免不了一死。

  沛公是废了大力气才请来的旅长,自然不会为不算亲近的姨表亲和旅长翻脸。

  那么,暂缓对殷盖的行刑,再暗中通报给沛公,除了给沛公制造为难外没有丝毫作用。

  反而是殷盖就这样死了,沛公能把自己从表亲之死、姨母绝嗣的问题中摘出去。

  不会被扣上无情无义的帽子。

  所以。

  在周勃话音落下,曹参就唯恐旅长同意缓刑,笑道:“二团长,你还懂阴阳呢?吉与不吉,不看日子?不看天时?只看时辰?”

  曹参“跳反”。

  让周勃有点懵,刚才曹参还在出言挽救殷盖,怎么转眼就迫切推着殷盖赶紧去死?

  在没起义前,曹参是沛县狱掾,周勃是下属吏员,一直以大人伺之。

  军制更改,周勃一跃与曹参同级,但此刻不免心生感慨,大人的心绪,太难猜了。

  紧紧闭上了嘴。

  既然又张了嘴,曹参就继续说道:“旅长,三团三营三连三排的士兵,是迫于殷盖的凶威迟了鼓,罪责尽在殷盖的身上,士兵们罪不至死啊。”

  死定了的人,就无所谓得罪不得罪,就再发挥些作用吧。

  沛县兵少,一排也有三十多人呢,死在沙场不可惜,但要因殷盖这蠢货死了就太可惜了。

  “三团三营三连三排加跑两圈校场!”

  魏嬴颔首道。

  杀人立威。

  不必杀那么多人,有殷盖一个就够了。

  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士兵们,在解开绳结后,对魏嬴是千恩万谢。

  殷盖的嘴硬,终究抵不过剑硬,当周昌领着公剑慢慢走近时,叫嚣的话,逐渐转变为求饶。

  当着全旅将士的面,希望魏嬴能看在沛公的面子上,饶一条命,以后再也不敢了。

  前倨而后恭!

  引起不少笑声。

  “斩!”

  剑落。

  头颅抛起。

  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

  死尸倒地。

  “头颅悬于校场门前旗杆三日。”

  魏嬴面无表情观看完斩首,增设军令道:“即日起,全军禁止饮酒,违令者斩!”

  梦蝶之中的魏嬴,是新世纪的孤儿,经常混迹于路边摊、大排档去捡瓶子和人吃剩的饭菜吃,见多了喝完酒就“变身”的人。

  酒不是什么粮食精,而是放大人心七情六欲的东西。

  是不能在军伍中出现的东西。

  “是!”

  曹参、周勃、周昌领命。

  殷盖的血这会儿还没凉呢,没人敢上前去触霉头。

  耽搁了这么久,也该干正事了,魏嬴道:“先跑操,跑完操原地训练昨日队列动作,食时时辰开饭。”

  “是!”

  三千人的跑动,壮观无比,心跳都会随着大地震动声而跳动。

  沉闷。

  但不够整齐。

  还要继续练。

  是魏嬴对全旅现状的总结。

  许是忙昏了头,魏嬴没有向曹、二周介绍教导员们就往回走了。

  但这种事也不需要刻意交代,马维作为旅指导员吩咐既是门生又是下属的团营连三级指导员自己去归队。

  指导员是要上战场的,身体上至少要跟得上普通士兵的水平。

  就从这早操开始吧。

  魏嬴、马维一同乘车离开。

  辒辌车,已被沛公送给魏嬴,体验感是真不错。

  只是。

  今天的魏嬴脸有些苍白。

  之前黑着天在校场还看不出来,这会儿离得近了,就很明显了,马维拿过车上的盂坛,道:“想吐就吐吧。”

  到底是少年,初次见人斩杀于面前,血腥气扑面,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了。

  “哇!”

  良久。

  魏嬴缓缓起身,道:“马师别误会,我是晕车。”

  ……

  辰时。

  曹参、周勃顾不得吃饭,就急匆匆去了县衙。

  政事交由萧何,军事交由魏嬴,忙碌的刘季突然不忙了。

  这几个月,与妻儿一块吃饭,这还是头一回。

  刘季坐在主位。

  吕雉怀抱着刚满岁的嫡长子刘盈坐在次席,长女刘乐就坐在她的身边。

  而在吕雉的对面,是刘季十三岁的长子刘肥。

  五年前。

  刘季外妇曹氏死了,于是,混不吝的刘季就将刘肥接了回来。

  前几年是由刘太公照顾,但被沛县令抓入大牢折磨后,刘太公的精力就大不如从前了,只好把刘肥送到了刘季身边。

  彼时的刘季正忙着攻城略地,无暇照顾刘肥,也不能将刘肥带在身边,这照顾刘肥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吕雉头上。

  只不过,刘盈正是闹腾的时候,心力憔悴的吕雉连亲儿子都照顾不过来,又何况是外来的儿子。

  这照顾刘肥的事,七转八转就落到了外人身上。

  审食其教了刘肥很多规矩。

  食不言,寝不语,是最起码的。

  在刘季抱过嫡长子,拨弄嫡长子的小雀雀,吕雉抢回儿子,不满的嗔怒,和刘乐为弟弟抱不平的娇声,满堂欢笑的时候。

  刘肥默默吃完了碗里所有的米粥,连一颗米粒都没有剩下,碗比刷过的还要干净。

  放下碗的刘肥,正犹豫起身向父亲告辞时,刘季已经注意到了,问道:

  “怎么不吃了?”

  “回严君,吃饱了。”

  刘肥挺直了脊背,眉目微低答道。

  严君,即是父亲。

  母亲,则是慈亲。

  “嗯。”

  一向善谈的刘季,在面对沉默寡言的儿子时,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点点头道:“你大公的身体不好,你多去老宅瞧瞧。”

  大公,是爷爷的称呼。

  大母,是奶奶的称呼。

  人要是瞧不上另一个人,是从心底瞧不上的,父子之间亦是如此。

  在少年变故后,刘太公便瞧不上刘季,甚至都不愿意住到一块。

  在刘季成婚后,刘太公就与刘季分了家,哪怕刘季成了沛公,刘太公还住在原来的宅子里,没有搬到县衙。

  “是。”

  刘肥起身,先向刘季行了礼,又向吕雉行了礼,道:“严君,慈亲,孩儿告退。”

  得到刘季、吕雉点头后,刘肥方才直起了身,迈步往外走去。

  “咳。”

  走到门前时,门外的咳嗽声,令刘肥不由得身体一颤,躬身下拜道:“见过舍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负责刘太公、吕雉诸事的舍人审食其从门外走进,直接无视并越过了刘肥,向着堂中的刘季禀告道:“沛公,曹参、周勃有要事求见。”

  刘季望着长子僵硬了下身体而后恢复正常走出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好受,良久才看向审食其,漠然道:“让他们进来。”

  弯着腰的审食其没有感知到沛公的情绪变化,便领命出去。

  人影消失。

  刘季对吕雉询问道:“娥姁(吕雉字),审食其做事怎么样?”

  “不错。”

  吕雉觉察到异样,补充道:“县衙、老宅都照顾的很好,没有出过差错。”

  “是吗?”

  刘季的反问,没有等待吕雉回答,就继续道:“肥儿年纪不小了,不能整日待在县衙里,我想把他送出去,而济安举家助我,身边连个侍奉的童子都没有,肥儿就不错,跟在济安身边也能学点本领,娥姁,你觉得怎么样?”

  吕雉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笑容不减道:“良人,肥儿尚且年幼,这么早送出去,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这个慈亲做的不够好,我虽然不在乎,但有辱肥儿的孝名。

  况且,公者长子,即便是庶出,也不能充做他人的童子,这太伤肥儿了。”

  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良人。

  是为丈夫。

  “欸,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公不公者,能活着就是侥天之幸了,我这个当乃公的,什么样的辱骂没听过,什么样的脏事没干过,我的儿子,只给人当个童子又有什么伤不伤的。”

  “良人有意,但魏县尉那里,会愿意接纳肥儿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有违纲常之道。”

  “我与济安,虽有尊卑,但没有君臣之分,只要我拉下脸面去求济安,想必济安会给予我这个情面…”

  刘季还没有说完,吕雉怀抱刘盈的双手不自觉用了些力,刘盈顿时就哭了起来。

  “莫哭!莫哭!”

  吕雉站起了身,一手环抱刘盈,一手牵起了刘乐,往后堂走去道:“良人与属吏有要事相商,贱妾不便打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是。”

  刘季没有阻拦,静静地看着妻儿女离开,想法坚定了下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沛公!沛公!”

  曹参、周勃来到堂中,敬了个军礼道。

  “有什么事?”

  “回沛公,今天日出时辰全旅校场集合早操,殷盖排长迟鼓。”

  “殷盖迟鼓?”

  刘季想起这位昨夜拎着酒坛来向他哭诉官小的姨表亲,头疼道:“迟鼓而已,就这点事也来找寻乃公?”

  “但被旅长给抓到了,旅长说集合是军令,迟鼓即慢军,违令者斩,殷盖已经被斩了。”

  “什么?”

  刘季猛然站起身,惊诧道:“殷盖死了?”

  “回沛公,殷盖的头颅,正挂在校场门前,死的不能再死了。”

  周勃答道。

  “殷盖是我姨母独子,就这样死了,我该怎么向姨母交代啊,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刘季一甩袖袍,矮几上的碗筷散落一地,掩面道:“快去把殷盖的尸首给收敛了,随我一道去姨母那告罪。”

  “沛公,旅长说要悬首三日。”

  曹参适时提醒道。

  这尸首,没那么容易取。

  “给殷盖去造一口上好的棺椁,要匠人用心点,要三日造好,我亲自为殷盖送行。”

  刘季仰天长叹,道:“生死难改,如今之计,只能让姨母再生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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