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个月的训练。
队列动作早就娴熟,秩序性、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铭刻在所有士兵的心中。
就连吕家送来的那一千人,也顺利融入沛军中,不分彼此,互为袍泽。
魏嬴称之为新军。
可以说,四千新军完成了基础训练,魏嬴在此基础上,又增加了力量训练、体能训练,那障碍训练,更是折磨的士兵们欲仙欲死的。
成果也是斐然的,新军士兵的身体素质绝不逊色于同时代任何军队。
哪怕是鼎鼎大名的秦廷最强精锐中尉军,同样数量、赤手空拳的情况下,魏嬴都敢去碰一碰。
但从周王室没落,礼乐崩坏为始,中原大地上的战场,就逐渐开始不讲武德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战,魏嬴率领四千新军赤手空拳与章邯率领的四千中尉军一战,当两军距离够近时,中尉军绝对会掏出秦刀给新军狠狠地来个教训。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才是春秋战国后战场的真谛。
所以。
魏嬴需要武器装备新军。
秦统一六国后,收缴天下兵器聚于咸阳,铸成了十二铜人。
武器就成了秦廷治下管控最严格的东西,寸铁不能藏,寸武不能铸,是有钱也不能弄到的。
私藏武器为衙门所知,秦法的诛杀、连坐绝不容情。
沛县之内,没有多少正经的武器,当初沛公领兵四处攻城略地时,许多士兵都是拿着镰刀、锄头,和劈柴的斧头在拼杀。
仅有的几百件正经武器,也是沛县作为泗水郡郡治,武库中存有的。
之后沛公与返回的泗水郡郡守大战,能轻易击败泗水郡调集的诸县联军,并斩杀了泗水郡郡守,关键战就是赢在了这些正经武器上。
秦的军制特点,注定了郡治一旦失守,其他县地根本无力讨伐克复。
而这些为沛公立下大功的正经武器,也在一次次战争中破败、卷刃,失去应有的威力。
魏嬴命人雕刻上万把木刀、木矛,新军训练的时候勉强能用,但战场却不能用了。
毕竟,刀没有刃,矛没有尖,是砍不死敌人的,只能笑死敌人。
再多的训练,都是在为上阵杀敌做准备。
为了解决新军武器问题,魏嬴的主意,又打到了巨富的吕家身上。
但魏嬴还没想好如何从吕家身上榨油水,吕家强烈的“复仇心”,就驱使着吕家自动地送上门了。
吕家的主意,魏嬴非常清楚。
不外乎两条线的渗透拉拢,一,吕家人能力不错,战端一开,必然能屡立功绩,连连升级;二,吕家家大业大,靠着施恩的手段,笼络人心。
对于吕家的第一条线,魏嬴倒不担心,曹参、周勃、周昌等人的能力,丝毫不逊色于吕家人,这是经过历史检验的。
最让魏嬴头疼的是第二条线,苍天可鉴,有多少在战场上纵横睥睨的元帅将军,没有倒在与敌人的厮杀中,而倒在了战场下的诱惑中。
酒色财气四道关,关关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魏嬴是加强了将士们的秩序性、纪律性,但那些军令、纪律和注意,多是针对新军将士面对普通百姓的表现。
吕家的行径,是进入军营后,从内部的腐蚀渗透,伺机窃取权力,本质上是为了权力斗争。
吕家的存在,亦敌亦友,最难化解。
不过。
魏嬴没有太过担心,既然之前缺少了将校们的秩序性、纪律性,那现在补上也不晚。
军队建设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而将校建设,也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新世纪那支过草地、爬雪山最终解放全种花的奇迹军队,提前就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魏嬴就是要把新军,培养成新的奇迹军队。
正巧,大汉尚红,与那奇迹军队的名字相同。
吕家能给予的诱惑再多,能多得过运输大队长常凯申吗?
新军不惧!
赤军不怕!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魏嬴是不会放松的。
“济安,你……”
萧何愕然道。
新军的纯洁性和重要性,可是济安先说的,怎么面对吕家的利诱时,济安怎么先把持不住本心了?
“沛公、萧大人,随我来。”
魏嬴将两人引到主帐位置,命令甲士戒备不容任何人靠近和拜见,提笔书写了将校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高!”
“太高了!”
“实在是高!”
刘季看着新纪律、新注意,夸赞的声音就没有听过。
这些针对将校的纪律和注意,不仅是对吕家所作所为的精准破局,更是对新军的进一步强化。
要是完全成功,新军将成为上上下下没有破绽的无敌军队。
“济安,大才也!”
萧何心悦诚服道。
他能想到的更多,这些纪律、注意,不光能在新军展开,也能在衙门展开。
只不过,衙门聪明人太多,做事时暗中的手段也多,想展开很是困难。
君不见上古大世,三皇五帝帐下亦是有贪官污吏。
而且。
想的越深,他就越佩服魏嬴,那以儒家君子组成的教导员,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与君子亲近多了,会不自觉地把心底的灰暗面隐藏起来,在受诱惑时,多多少少会有犹豫。
很多时候,诱惑是一瞬间,只要撑过迷失那一刻,就能从陷阱上跨过去。
吕家,又要吃大亏了!
不知道习惯了大赚特赚的吕家,在接二连三的大暗亏中,是不是还能打落了牙继续往肚子里咽?
对此,萧何十分期待。
只有魏嬴知道,吕家会源源不断往新军投入,吃的暗亏越多,投入就会越大,投入的越大,就越无法脱离。
无关乎聪明与否,这就叫沉没成本。
魏嬴当前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试探吕家能投入的极限,再在最高点施压开价。
吕家不了解魏嬴,魏嬴也不太了解吕家,对吕家的真正财力无法预估,但此地却有能准确预估吕家的人。
刘季、萧何。
“沛公、萧大人,你们说,吕家能拿出多少武器?”
魏嬴满怀期待道。
这突然的一问,刘季、萧何竟有些茫然。
要问吕家的财富有多少,刘季和萧何都能不假思索地回答,千万钱以上。
名副其实的巨富之家。
但正经武器不一样,想弄到这玩意,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过硬的关系。
恰好,吕家这点也有。
有传言说,吕公和昔日秦相吕不韦出自同源,都属于姜子牙的后代。
这无法证实,但也无法证伪,因为吕公的确与一些郡守、县令有旧,且交情颇深。
光是刘邦、萧何知道的,就包括砀郡郡守、砀郡郡治砀县县令、曾经的泗水郡前郡守、前沛县令、薛郡前郡守、薛郡郡治前薛县县令等等。
吕家的触手,遍及附近数个郡县,在这乱世中,吕家的生意依然兴隆。
郡守、郡治县令,掌握着一郡的武库,秦廷治下反抗时有发生,在取还武器时,“损耗”是经常发生的。
但那些反抗,大多是一群吃不饱饭,面黄肌瘦,挣扎在死活边缘的苦命人,当大秦天兵一至,哪有什么有效抵抗。
别看现在秦军深陷反秦泥潭,但在秦始皇活着的时候,那些反抗,全都是秦军摧枯拉朽、砍瓜切菜的表演秀。
武器损耗的多少,全由郡守、郡治县令说的算,只要损耗不是太大,没有被秦廷注意到,没有招来秦廷御史的目光,就不会有问题。
鬼知道吕家暗地里经营这么多年,经营这么多关系,从中得到了多少武器。
但是。
刘季、萧何不是全然没有头绪。
泗水郡郡治,就在沛县,在起事后,萧何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拿到泗水郡详录。
详录中,准确记载着泗水郡境内的山川地貌、户籍档案、水利耕种等等。
其一,正是泗水郡过往武器损耗数量。
严苛的秦制。
使得天下郡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贪墨的、损耗的,都归属于没有,要全部以正当理由记录在案。
因此,萧何很清晰记着,在过去十二年年里,泗水郡损耗武器一千四百四十件。
刘季、萧何还在沛县为吏时,都参与过剿灭反贼,常常是剿匪过后,一件武器损耗都没有。
一千四百四十件武器,能有四百件武器真的损耗就不错了。
十二年里,泗水郡至少有一千件武器神秘消失。
而这个数字,在沛公攻下薛郡郡治薛县后,获得薛郡详录也得到印证。
既然这种事有一、有二,那肯定有三、有四……
或者说,这本就是秦廷治下郡县约定俗成的事。
刘季买的第一把剑,都是从神秘人的手上买的,虽是楚剑,但那种崭新的楚剑,细细想来,明显是武器被融了之后的重铸。
那神秘人,很大可能是衙门中人。
刘季犹记得,为了那把剑,花了一千钱,自己险些没有饿死。
刘季、萧何无法确定吕家到底与多少郡守、郡治县令有旧,也不知道吕家出了多少次手,但以吕家的财力,纵使全吃下几个郡县“损耗武器”都犹有余力。
两个人头碰头,合计了半天,大概给出了魏嬴一个猜数。
“两千件?”
魏嬴皱眉道。
千万钱以上的巨富之家,就弄到了两千件武器,这未免太少了。
萧何嘴角抽搐,无语道:“济安,依秦制,私藏武器,罪同谋逆。
私藏武器过十,斩首,私藏武器过百,抄斩,私藏武器过千,族诛。
能私藏两千件武器,不少了。”
多与少。
不是魏嬴觉得,而是由秦廷治下的百姓觉得。
整个中原大地,绝大多数百姓家中,连门把门鼻算上,连十样铁器、青铜器都没有,就怕被衙门误解为谋反身死族灭。
两千件武器,都够杀吕公两百回了。
就这,济安还嫌弃上了,要让吕公知道,估计能气吐血。
“就这样吧。”
魏嬴点点头,有总比没有好,继续道:“与吕家的相谈,就辛苦沛公、萧大人了。”
大约猜出吕家的极限,那接下来的事,不外乎与吕家拉扯,索要武器的数量尽可能往两千件靠,魏嬴不善言辞,就不掺和其中了。
可事情往往出人意料。
返回县衙的刘季、萧何,才刚与吕泽提到武器的事,吕泽就要求暂停谈判,且要求更换谈判人。
吕泽不愿意与刘季、萧何拉扯,而想单独见见魏嬴。
吕泽直接许诺,若是魏嬴来谈,不论魏嬴能谈下来多少件武器,吕家都愿意在谈判的基础上加两百件。
这些日子,魏嬴始终躲在军营中,使得吕泽迫切想要见见这位让吕家吃了大亏,还打了吕家人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吕释之是见过魏嬴的,但那会儿,魏嬴前后就说了两句话,准确说是三个字。
拿下!
打!
然后吕释之就被扔出了军营,直到现在身体中后偏下部还没有好利索。
如此大辱,岂能不报?
刘季、萧何估量了下魏嬴和吕泽的武力对比,得出了个结论,济安尚未真正长大,不适合与吕泽面对面交流。
哪怕两百件武器当头,刘季还是拒绝了大舅哥的提议。
吕泽看出妹婿的戒备,讥讽一番后,加码说可以允许魏嬴挑选见面地点。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再退让就显得太过怯懦了,况且吕家人以后就在沛县了,总有见面的时候。
当刘季、萧何去而后返,表述了吕泽的想法,又表达了对魏嬴安危的担忧,紧接着表示如果魏嬴不愿意单独与吕泽见面,他们宁可武器不要,也回绝吕泽。
对此,魏嬴洒然一笑道:“见!当然要见!要是见面就有两百件武器拿,我恨不得天天见吕家人。
既是人家让挑选见面地点,那我也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吕家人如此的想进入军营,那便请进军营来吧。”
地点选定。
吕泽的表现更加热切,立马动身前来了军营,左瞅瞅,右瞅瞅,眼神流露出的意味,像是在看自家基业。
受不了大舅哥如此表现的刘季,又拉又扯将吕泽推入了主帐中。
刘季、萧何就在帐外,一旦听到魏嬴呼救,将以雷霆之势杀入帐中。
但吕泽的第一句话,着实问懵了魏嬴,“老魏,你要女人不要?你要女人…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给你送来。”

